蚩九和马大力听到这句话后背发凉。
“走吧。”
耿向暉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去哪儿,耿哥?”
马大力问道。
“回去找金爷,他该给我们换装备了。”
几人回去的火车,可没有再买硬座票,买了四张臥铺票。
“我说,敖鲁兄弟,你以前坐过这玩意儿没?”
马大力往嘴里塞了最后一口列车员卖的烧鸡,含糊不清地问。
他斜对面的下铺上,敖鲁正用一把兽骨小刀,慢条斯理地削著一块风乾的肉乾,对马大力的问话,眼皮都没抬一下。
火车哐当哐当的开著。
“铁盒子,没你们林子里的熊瞎子跑得快吧?”
马大力没话找话,他看这鄂伦春人一路上一句话不说,觉得没劲。
“熊,不坐铁盒子。”
马大力被噎得一愣,旁边的蚩九差点笑出声。
“大力,少说两句,让大哥歇会儿。”
蚩九碰了碰马大力的胳膊。
耿向暉靠在窗边,闭著眼睛,像是在睡觉,但他耳朵里,一字不落地听著三人的动静。
他把第四枚罗盘,贴身放在怀里。
“我阿爸说过,山里的东西,都有魂。”
敖鲁突然开口,声音不大。
马大力和蚩九都愣住了,看向他。
“山有山魂,树有树魂,连石头都有石魂。”
敖鲁把削好的一片肉乾,放进嘴里,慢慢嚼著。
“人要是进了山,坏了规矩,山魂就会把你留下,让你也变成山里的一部分,你的魂,就成了山里的一棵草,一块石头,永远都出不来了。”
“啥规矩?不就是不能隨地大小便吗?”
马大力打趣的说道。
“山里的规矩,不是人定的。”
他说完,就不再说话,低头继续削他的肉乾。
蚩九心里琢磨,这敖鲁啥意思,隨后看向耿向暉,此刻他还是闭著眼,好像睡著了。
可蚩九知道,这位大哥肯定没睡。
他从哈尔滨出来,就一直这样,话很少,想的事情很多。
车厢里的人,大部分都睡了,此起彼伏的鼾声像是拉锯。
马大力在二铺早就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敖鲁还是保持著那个姿势,坐得笔直。
“你阿爸,坏了什么规矩?”
耿向暉的声音,突然响起。
敖鲁的身体动了一下,他慢慢转过头。
耿向暉睁开了眼睛,看著他。
“我不知道。”
过了很久,敖鲁才回答。
“他带那三个生意人进山,走的,是鄂伦春祖上传下来的老路,那条路,只有我们自己人能走,不能带外人。”
“他坏了祖宗的规矩。”
耿向暉看著窗外,远处偶尔有几点灯火,一闪而过。
“那你呢?”
耿向暉问道。
“你带我们进山,不怕也坏了规矩?”
敖鲁沉默了。
车轮碾过铁轨接缝的声音,哐当,哐当,特別清晰。
“我不是嚮导。”
敖鲁说。
“我是去找答案的,我只想知道,我阿爸,是死是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又重复了一遍在撮罗子里说过的话。
耿向暉没再问。
一天一夜之后的清晨,火车终於晃晃悠悠地开回了边境小镇。
四个人下了车,清晨的冷风一吹,都精神了不少。
“哥,直接去喀秋莎?”马大力活动著僵硬的脖子。
“嗯。”
耿向暉点点头。
他们轻车熟路,朝著镇中心那栋唯一的三层小楼走去。
喀秋莎旅社的旋转门,门上掛著一个牌子,停业整顿。
耿向暉不管其他,径直带著人走上了喀秋莎旅社的三楼。
还是那个铺著厚地毯的大厅。
“你们真还能找到回来?”
杨大刀站在门口,看到耿向暉他们进来,特別是看到跟在后面的敖鲁时,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耿向暉没看他。
“金爷呢?”
“金爷是你想见就见的?”
杨大刀往前站了一步,他身后那几个跟班也跟著围了上来。
“让开。”
耿向暉只说了两个字。
“大刀,让他们进来。”
套间里,传来金爷懒洋洋的声音。
杨大刀的脸,由白转红,他狠狠瞪了耿向暉一眼,不情不愿地侧开身。
耿向暉带著人,走了进去。
金爷还是坐在那张巨大的真皮沙发上。
他的目光,越过耿向暉,落在了敖鲁身上。
“哈尔滨,好玩吗?”
金爷故意问道。
“明知故问。”
耿向暉拉开一张椅子,自顾自地坐下。
蚩九和马大力,跟两尊门神似的,站在他身后。
敖鲁找了个离门口最近的墙角,靠著墙,闭上了眼睛。
“人带回来了?”
金爷的目光,又回到耿向暉脸上。
“嗯。”
“罗盘呢?”
耿向暉並没有急於回答,他只是看著金爷的脸。
杨大刀站在金爷身后,手一直按在后腰上。
“金爷。”
片刻后,耿向暉开口说道。
“你让我去哈尔滨,没告诉我那是个死局。”
金爷手里的核桃,停了。
“那句暗號,是十几年前的,你把我当枪使,那个老北风,也想拿我当炮灰。”
耿向暉冷著脸。
“说明你不是一把呲水枪。”
金爷哈哈一笑说道。
“所以,你拿到了?”
耿向暉指了指敖鲁。
“不错。”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墙角的敖鲁。
“这位朋友,怎么称呼?”
敖鲁睁开眼。
“敖鲁。”
“鄂伦春的好猎手。”
金爷说道。
“我听说你们使鹿的鄂伦春人,是山神的后代,能听懂野兽的话,能在暴雪里,闻到家的方向。”
敖鲁没说话。
“金爷。”
耿向暉开口。
“罗盘我给你拿回来了,你答应我的事,该兑现了。”
“急什么。”
金爷摆摆手。
“杨大刀,去,把我给几位兄弟准备的装备,拿出来。”
“是,金爷。”
杨大刀应了一声,转身进了里屋。
马大力和蚩九的眼睛,都亮了。
很快,杨大刀和两个手下,拖出来几个沉重的帆布包,扔在地上。
“打开。”
金爷说道。
马大力最沉不住气,他走上前,拉开一个帆布包的拉链。
里面是几件厚实的棉大衣,两把老旧的单管猎枪,还有一些饼乾和罐头。
马大力的脸,拉了下来。
“金爷,您这是打发要饭的呢?”
“怎么,不满意?”
金爷揶揄的问道。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