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铜矿。
一种伴生矿,它的出现,往往附近有更大的,更值钱的矿脉。
“那这是啥?”
“不管是什么,都跟我们没关係。”
耿向暉站起身。
“我们是来找人的。”
他看向那堵冰墙,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个生意人,不是被冻死在这里的。
他是在挖矿。
然后,这里发生了事故,把他和这个矿洞,一起封死在了这里。
“哥,那现在怎么办?路都堵死了。”
耿向暉没有回答,他拿著手电,顺著冰墙,一点点地往前探查。
终於,在洞的另一个角落里,他又发现了一个箭头。
那个箭头,是刻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的。
箭头所指的方向,是向上。
耿向暉抬头,用手电往上一照。
在洞的顶部,离地大概七八米高的地方,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上面,还有一层。”
马大力仰著头,脖子都酸了。
敖鲁从背包里,解下一捆登山绳,他掂了掂,然后把绳子的一头,系上一个抓鉤。
他后退几步,手臂抡圆了,用力一甩。
嗖!
抓鉤带著绳子,飞了上去,精准的掛住了那个洞口的边缘。
敖鲁用力拽了拽,很结实。
“我先上。”
他把复合弓背好,双手抓住绳子,脚蹬著冰冷的岩壁,几下就爬了上去。
很快,他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安全。”
“大力,你先上。”
耿向暉吩咐道。
“好嘞!”
马大力应了一声,手脚並用地往上爬。
等他好不容易爬上去,耿向暉也跟著上来了。
上面这一层,比下面要乾燥得多,也更狭窄,是一条天然形成的石缝。
“这他妈是天坑啊,一层套一层。”
马大力喘著粗气。
“你看!”
走在最前面的敖鲁,突然停下,他的手电,照著石缝的尽头。
那里,躺著一个人。
“別出声。”
耿向暉低声说道。
马大力刚想喊出来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躺在石缝尽头的那个人,身上穿著和冰墙里那人一样的厚棉袄,脸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半个身子都埋在地里。
敖鲁轻轻的走了过去。
他在那死人旁边蹲了下来,没有去碰,只是静静地看著。
“哥,这,这是不是那个苏联人?”
马大力跟在耿向暉身后。
耿向暉的手电光,从那人的后背,一点点扫到脚上。
那人脚上穿著一双半旧的毡头靴,靴子底上,沾著黑色的泥。
“敖鲁。”
耿向暉开口。
敖鲁慢慢伸出手,他的手有些抖,他抓住那人的肩膀,用力一翻。
一张布满灰尘,脸颊深陷的脸,露了出来。
那人的眼睛,还睁著,直勾勾地看著石缝的顶部。
他的嘴张著。
马大力看著都觉得头皮发麻。
“阿爸。”
敖鲁唤了一声。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那人脸上的灰尘。
耿向暉看著那张脸,除了瘦得脱了相,五官轮廓,和敖鲁有七八分相似。
是他的父亲。
敖鲁没有哭,也没有喊,他只是蹲在那里。
过了很久,他才低下头,看到他阿爸的手。
那只手,紧紧地攥著。
敖鲁伸出手,想把他阿爸的手指掰开。
可那手指,因为僵硬,掰不动。
耿向暉走上前,也蹲了下来。
“別硬来。”
他说著,从背包里拿出匕首,用刀尖,小心翼翼的一点点撬开那几根僵硬的手指。
啪嗒。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那人手里掉了出来,滚在地上。
是一块黑色的石头。
“这是啥玩意儿?他死前就抓著这么个破石头?”
马大力凑过来看。
耿向暉捡起那块石头,入手很轻。
他把石头递给敖鲁。
敖鲁接过去,看了一眼,放在口袋里。
他阿爸的胸口那里的棉衣,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胸口的皮肉,血肉模糊,是被狼硬生生抓烂的。
“你们走吧。”
敖鲁的声音依旧很平静。
“你什么意思?”
马大力一愣。
“我要把他带出去。”
敖鲁指了指他阿爸。
“我们自己出去都费劲,你还要背著个死人?这怎么可能!”
马大力不由得说了一句。
“这是我的事。”
敖鲁说完,就弯下腰,准备去背他阿爸。
“把他背出去?”
耿向暉看著敖鲁的背影,眉头拧了起来。
“敖鲁,你听我说,这不现实。”
他蹲下身。
“你看这地方,咱们上来都费劲,下面那冰墙还没路,背著个人,根本出不去。”
马大力在旁边连连点头。
“就是啊,敖鲁兄弟,你別犯浑,人死不能復生,你把他背出去,不是折腾你自己,也是折腾他老人家。”
敖鲁没回头,他只是伸出手,想把他阿爸从地上抱起来。
他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
耿向暉走上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你先冷静点。”
敖鲁甩开他的手。
“这是我阿爸。”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我知道。”
耿向暉看著他。
“正因为他是你阿爸,你才不能让他留在这儿。”
“鄂伦春人,死后要回归山林,要看到天,看到太阳。”
“不是烂在这个不见天日的石头缝里,你把他留在这,他走不了。”
敖鲁的身体震了一下,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耿向暉。
他没想到,一个外乡人,会懂他们鄂伦春的规矩。
“你说的对。”
过了很久,敖鲁才重新开口。
“他要回家。”
“那就得听我的。”
耿向暉果断地说。
“我们把他带出去,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用你这个法子。”
马大力听得云里雾里。
“耿哥,啥意思?不背出去,难道用绳子拖出去?”
“我们先把他送到下面那层。”
耿向暉指了指他们爬上来的洞口。
“那里空间大,也安全。”
“然后,我们得先找到出去的路,探明情况,再回来接他。”
耿向暉看著敖鲁。
“这是唯一的办法,要么,我们就都耗死在这儿,陪你阿爸。”
敖鲁沉默了。
他知道耿向暉说的是对的。
他走到他阿爸身边,再次蹲下,解下自己身上的兽皮坎肩,轻轻盖在他阿爸的脸上。
“我帮你。”
耿向暉说著,和敖鲁一人一边,小心翼翼的抬起了死人。
马大力也赶紧过来搭手。
三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登山绳,把死人慢慢从石缝里,吊回了下面那层冰洞。
他们把死去的人安置在远离冰墙的一个乾燥角落,用一块大的油毡布盖好。
做完这一切,三人都累得够呛。
敖鲁走到父亲旁,从兜子里掏出那块从他阿爸手里掉出来的黑色石头,又掏出自己的那把剥皮小刀。
他用刀尖,在那块黑色的石头上,用力地刻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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