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位参赛的医师,都需要隨机答三道题目。”
柳辛夷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答对者,將获得进入琉璃天的资格。”
她说完,转身走向高台正中。
那里立著一面巨大的墨青色玉璧,此前一直被素色绢布遮盖著,此刻盖布被她亲手揭下。
绢帛滑落的瞬间,一道温润的青碧色光芒从玉璧表面倾泻而出,如水波般漫过整座高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玉璧通体墨青,像是从上古长河打捞出来的一方天石。
表面光滑如镜,细细看去,可以见到层层叠叠的灵纹如同水波般在玉璧內部流转。
那些灵纹泛著淡淡的银光,星星点点,错落有致。
“这些灵纹……就是千万年来无数医者刻下的疑问。”
台下有人忍不住低声惊嘆。
“每一道灵纹,都是一道悬而未决的医道难题。刻下它们的人,有的已经作古,有的一生未能等到答案。”
柳辛夷目光落在那面玉璧之上,声音里带著一种岁月沉淀之后的庄重与敬畏。
“可他们將疑问留在了这里……等后世有缘人。”
墙体正上方,以古篆阴刻著四个大字——“医道无涯”。
字跡苍劲有力,笔锋如刀削斧凿,一撇一捺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仪。
那是神药谷开山祖师亲笔所题。
靠近玉璧时,能感受到一股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当参赛者上前应试时,玉璧会自行感应其灵识。”
柳辛夷继续宣布规则,声音平稳而清晰。
“它將隨机从万千疑问中抽取三道,浮现在壁面之上。”
“一易,一中,一难。人人如此,公平公正。”
她目光扫过台下的参赛者。
“答疑墙有灵。”
“它凝聚了无数代神药谷前辈留下的残念,能够自行判断答案的对错。”
“无需人为干预。”
这话落下,台下那些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医师们,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这就意味著没有任何人可以作弊。
所有的暗箱操作,在这一面沉默的玉璧面前,都失去了意义。
你答得对,它便亮。
你答得错,它便暗。
千年不变的规矩。
“接下来,开始抽籤,决定回答顺序。”
柳辛夷抬了抬手。
几名神药谷弟子鱼贯而出,每人手中捧著一只乌木籤筒。
筒中插著密密麻麻的竹籤,每一根都打磨得光滑圆润,顶端染著硃砂红。
参赛者们依次上前,从签筒中抽取一根竹籤。
有人抽到靠前的数字,面色一紧,攥著竹籤的手指微微发白。
有人抽到靠后,长舒一口气,却又不敢鬆懈,因为等待本身就是一种煎熬。
棠溪雪也走上前去。
她的步伐不急不缓,裙裾拂过青石地面,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伸出纤白的手指,从签筒中隨意捻起一根竹籤,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一。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静。
她没有声张,只是將竹籤收入袖中,转身走回自己的席位。
周围有人瞥见了她竹籤上的数字,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一號……她抽到了一號。”
“第一个上啊,压力也太大了吧。万一没答好,后面所有人的目光都会压在她身上。”
“可是……第一个上也有第一个上的好处。若是答得好,那便是开门红。”
“那也得答得出来才行。三个隨机题,谁知道会抽到什么?万一抽到几百年来无人能解的难题,那可真是……”
“嘘……別说了。你看她那样子,一点也不紧张。”
確实不紧张。
棠溪雪坐回自己的位置。
她的神情太过平静,不像是一个即將在万眾瞩目之下接受千年试题考验的人。
倒像是一个早已知道答案的考生,只等试捲髮下来,提笔落墨。
司星悬坐在她身旁,偷偷看了一眼她袖中露出的竹籤一角,目光微微一凝。
一號。
他垂下眼帘,没有说什么,只是將尚未动过的茶点悄悄推到她手边。
“小师叔,先垫一垫。一会儿答题费神。”
他的声音很温柔。
“嗯。”
棠溪雪应了一声,拈起一块龙井糕送入口中。
甜而不腻,软糯適中。
她弯了弯唇角。
“接下来,按照抽籤顺序……”
柳辛夷开口。
“请第一位医师上前作答。”
话音落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同一个方向。
棠溪雪站起身来。
绿白相间的神药谷炼药师长袍,在日落的夕阳下显得格外清新素雅。
衣襟处绣著浅浅的银线药草纹。
她戴著一方素色面纱,几缕碎发被微风拂起,又轻轻落回腮边。
她的步伐不急不躁,一步一步,踏上了通往高台的青石阶。
石阶不高,不过数十级。
能走到第三关的,都是医道的翘楚。
她身后,无数道目光追隨著她。
棠溪夜端坐於帘幕之后,指节无声地攥紧了扶手。
鹤璃尘握著茶盏的手微微一僵,茶汤在盏中轻轻晃了盪,却一滴也没有洒出来。
谢烬莲倚在轮椅背上,睫毛轻轻垂落,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光。
空桑羽不知什么时候从松枝上站了起来,怀里的小白猫喵了一声。
而高台之上,柳辛夷望著那个一步步走来的身影,眼底浮起笑意。
“小师妹,该你发光了。”
棠溪雪站在玉璧之前。
不过数步之遥,那面墨青色的巨壁却像一整个世界压在她眼前。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上玉璧。
壁面在她触碰的瞬间微微一颤,层层叠叠的灵纹忽然活了过来。
银光如水波般从她指尖落处向四周扩散开去,一圈一圈,连绵不绝。
“她在与答疑墙建立灵识连接。”
考官席上,大师兄丹心药王压低声音,银白长须隨著他微微前倾的动作轻轻晃动。
“不知道小师妹会抽到什么题目?”
四师兄太素药王难得开了口。
目光锁在她身上,连眨都捨不得眨。
“织姐姐……”圣非明的唇无声地动了动,没有声音,只有口型,“你一定可以的。”
高台之上,棠溪雪闭上了眼睛。
三道银光从万千光点中脱颖而出,浮现在壁面之上。
那些银光缓缓凝聚,化作一行行清晰的字跡。
“第一道题。南域一渔民,出海三日,归后遍身青紫,寒战如疟,脉沉细欲绝。诸医以风寒治之,不效。何故?”
这题一出,有人皱眉苦思。
“这是外感寒邪的变证吧?可寻常风寒不该脉沉细欲绝……”
“里面肯定有蹊蹺。要不然也不会掛在答疑墙上。”
棠溪雪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只停了短短两息。
她没有犹豫,伸出手指,在答疑墙上书写。
指尖划过之处,银色的字跡凭空浮现。
“非风寒,乃海中寒毒入骨。渔民出海遇寒潮,寒气从肌肤腠理侵入,直中少阴。当以麻黄附子细辛汤温经散寒,佐以桂枝通阳。若误用辛凉解表,则寒邪內陷。”
她的字跡清雋飘逸,一笔一划都透著从容。
玉璧沉寂了一瞬。
然后,那道题的银光骤然亮了起来。
明亮光芒將整行字跡照得纤毫毕现。
“正確。”
柳辛夷的声音落下来,平淡而清晰。
台下有人长舒了一口气,有人微微点头,也有人开始重新打量这个戴著面纱的年轻女医师。
第一题,易。
答对是理所应当。
可真正让眾人紧张的,是接下来的两道。
她还能答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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