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爆出一串细小的火星子,飞散在夜幕下,如一捧发光的萤火。
火光摇曳,忽明忽暗。
冰幽不知何时悄悄爬到了棠溪雪的身边。
“可爱的小织织,我来啦。”
它將身子盘成一团,偎依在她的衣袍上,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这傢伙……还真是,眼光怪好嘞。”
星觅从棠溪雪袖口探出半颗脑袋,龙目瞥了冰幽一眼,又默默地缩了回去。
看在同族的份上,他就勉为其难,把主人的衣角分一点给他吧。
他忽然很好奇。
“不知道如今的哥哥,会是什么样子呢?他那么强大,真身定然超级威风吧?”
“为师难道就不配拥有一条烤鱼?”
九方知的声音凉凉地响起来。
他盛了一碗菌子汤,修长的手指端著粗陶碗,递到司星悬面前。
汤色清亮,菌香浓郁。
司星悬接过汤碗,瞥了一眼碗中清亮的汤色,眉梢微微挑起。
他低头,小小的喝了一口。
嗯,剧毒。
“嘖——师尊年纪这么大了,不怕上火吗?算了,分你一条。”
他挑了最小的一条递过去,然后趁九方知接过鱼的瞬间,往上面撒了一把新炼製的斩春风。
那粉末极细极轻,落在焦香的鱼皮上,瞬间便化了进去,连色泽都不曾改变分毫。
“为师也就比你年长九岁。”
九方知接过烤鱼,睫毛微垂,闻了闻上面洒的药粉味道。
剧毒。
他面无表情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青瓷药瓶,拔开瓶塞,匀匀地洒了一层药粉在上面。
以毒攻毒,中和得当,便是一味极难得的调味料。
他咬了一口烤鱼。
鱼肉外焦里嫩,油脂与药香在口腔中交融,確实鲜美。
至於司星悬下的毒——呵,天真吶。
徒弟的毒术,可是他手把手教的。
想毒他?
这世上能毒倒他的人,还没出生呢。
“嘖。”
司星悬低头看了看手中那碗菌子汤,又喝了一口。
这老登的毒术又精进了。
这满满当当一碗,剧毒款,两人真是师徒情深。
“看上去好像很好喝。”
棠溪雪坐在篝火对面,托著腮,星眸好奇地望著他们师徒二人。
这两人喝得津津有味,仿佛那碗菌子汤是什么绝世珍饈。
她自然不知道,这师徒俩喝的不是汤,是在用彼此的毒药互相问候,而脸上还都掛著云淡风轻的微笑。
“织织,渴了吧?喝点水。”
司星悬连忙放下汤碗,將隨身携带的水壶递了过来。
那水壶正是她送给他的那一只,银纹鏤空的壶身在火光下流转著温润的光泽,壶盖上的铃鐺轻轻摇晃,发出极清脆的一声叮铃。
“有毒吗?”
棠溪雪接过水壶,隨口问了一句。
就是这三个字。
司星悬的睫毛狠狠颤了一下。
那张白皙如玉的俊顏上血色尽褪。
他的眼尾几乎是瞬间便泛起了薄红,像是一片桃花被揉碎了,汁液染在了眼角。
眸子里漫起一层湿润的水光,在火光的映照下泫然欲泣,仿佛下一刻那水光便会从眼眶里溢出来。
“织织,你相信我——”
他急著想解释,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我就是隨口一问,你別急。”
棠溪雪见他这般模样,心底软了一下。
她伸手接过水壶,动作自然而然地拧开壶盖,將壶口送到唇边,微微仰头,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火光映著她仰起的下頜线条,那一小截喉间微微滚动的弧度,看得司星悬连呼吸都忘了。
当然,在喝之前,她还是以极快的速度探查了一遍。
但这个细节,就没必要告诉这小哭包了。
他若是知道她並非全然信任,怕是要更难过了。
水是莲歌古国的灵泉水,清冽甘甜,从舌尖淌过喉咙,有一股极细微的暖流在四肢百骸间蔓延开来,像是被春日午后的阳光温柔地包裹。
她放下水壶,递还给他,唇角弯了弯。
“很好喝。”
司星悬怔怔地接过水壶。
他的指尖碰到壶身时,忽然意识到她刚刚喝过。
而这只水壶,他已经用了许多天。
壶口上沾过她的唇,而那是他用过的。
他的俊顏在一瞬间红透了。
他猛地举起水壶,灌了一大口,想用水压住那乱了节奏的心跳。
可水入口的剎那,他又想起来了,这是她刚刚才喝过的。
他的心猛地一缩。
好似在他胸腔里狠狠擂了一记鼓。
他缓缓放下水壶,修长的手指摩挲著壶身边缘,那里似乎还残留著她指尖的温热。
他害羞极了,连篝火的温度都比不上他此刻脸颊的滚烫。
“小师妹,你別信他。”
九方知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来。
“这小子向来喜欢暗戳戳给人下毒。”
话音刚落。
棠溪雪的脸色忽然一变,唇上残余的血色在一瞬间消失。
她的睫毛颤了颤,身体晃了一下,像一片被风从枝头吹落的叶子。
“喵。”
银空立刻竖起耳朵,喵地叫了一声,星觅从袖口猛地探出头来,龙目骤然睁大。
司星悬离她最近,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揽住了她倾倒的身体。
她的腰肢那样细,隔著薄薄的衣料,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正在急速流失,变得冰凉。
他將她小心地放在自己腿上,让她靠在自己臂弯里,声音急得变了调。
“织织!”
“司星折月——”
九方知霍然起身,玄色长袍被风捲起,银色面具后的眼睛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刃。
“你给她喝了什么?”
“我只是给她喝了点灵泉水,真没下毒。”
司星悬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的手指已经搭上了棠溪雪的腕间,指尖触到她冰凉如水的肌肤,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诊了片刻,瞳孔微微收缩。
在他怀里,她的气息正在以他能感知到的速度微弱下去,那脉搏纤细得像一根隨时会崩断的悬丝。
九方知快步走了过来,一把將棠溪雪从司星悬怀里捞了出来,让她靠在自己膝上。
他的手指按上她的脉门,指腹触及那片冰凉的肌肤时,眉心猛地拧紧。
“你忘了自己浑身带毒吗?你给她用你的水壶?疯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咬牙切齿的说道。
他简直要被自己这个徒弟气死。
万毒之体是什么概念?
司星悬从出生起便浸泡在万毒之中。
他的血、他的气息、他触碰过的每一件东西,都附著著这世间最烈的毒。
他多毒,心里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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