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知面无表情地看了两息。
然后他想了想,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条毯子,抖开,隨手盖在司星悬身上。
那动作算不上轻柔,甚至可以说是敷衍。
毯子的一角还搭在了司星悬脸上,九方知也没有替他理一理。
“免得他这小兔崽子等会儿冷了,抢小师妹的毯子。”
他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篝火对面,冰幽盘成一圈,默默看著自家主人。
“主人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小徒弟了?”
九方知没有理会它的目光。
他重新靠回那张金属靠榻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闔上眼。
呼吸均匀而绵长。
可冰幽知道,他並没有睡著。
他只是在休息。
这份不动声色的警觉早已刻入骨髓,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帐篷里,司星悬渐渐从昏迷中甦醒。
意识还在模糊的边缘浮沉,身体却已经先一步感知到了身边的温暖。
那温度很柔,很软。
像是一团被日光晒透的云絮,从肩膀的位置源源不断地渡过来。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
指尖触到一片温软的布料,然后是更温暖的触感。
她的手臂,纤细而温热,隔著一层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底下的脉搏在沉稳地跳动。
是织织的手。
他迷迷糊糊地想。
他一定还在梦里。
只有梦里,织织才会离他这样近,他才不会担心自己身上的毒会伤到她。
他才敢这样。
於是他轻轻伸出手臂,將她往自己怀里拢过来。
她被他的动作微微带了一下,身子侧过来,额头抵上了他的锁骨。
她的呼吸温温软软地拂在他的衣襟上,隔著那层薄薄的料子,他几乎能感觉到她呼吸的节律。
像夏夜的潮水,一下一下,轻轻拍打著沙滩。
他的鼻尖蹭到她的髮丝,海棠冷香丝丝缕缕地漫上来。
清而不淡,甜而不腻,是他最眷恋的味道。
“嗯……”
棠溪雪在半梦半醒中轻轻呢喃了一声。
她意识沉甸甸地陷在温暖的被褥里,下意识地朝著那温度又靠近了几分。
她將脸贴在他的心口,寻了一个最舒適的位置。
额头蹭过他的锁骨,鼻尖抵著他的里衣,温热的呼吸透过那层薄薄的衣料,落在他心口的皮肤上。
司星悬低下头,唇轻轻贴了贴她的发心。
那动作极轻极轻,像怕惊醒自己,也像怕惊醒她。
她的髮丝很软,蹭过唇畔时微微发痒。
他无声地笑了,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点满足的弧度。
然后將她又拥紧了一点点。
这真是一场极好的美梦。
他终於抱到了他最喜欢的织织。
直到天色朦朧,曙色熹微。
司星悬缓缓睁开眼,怀里依旧是软玉温香。
她静静地睡在他臂弯里,青丝铺散在枕上,有一缕落在他掌心。
司星悬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宛如海棠醉日,近在咫尺,令他魂牵梦縈。
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梦。
於是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粉。
最后连攥著她袖角的那几根手指都染上了淡緋色,指尖微微发颤,却一根都不敢鬆开。
他昨夜居然就这般抱著她睡了一整夜。
抱得那样紧,几乎密不可分。
甚至此刻,身体还不合时宜地甦醒了。
“折月……太紧了。”
棠溪雪有些不满地轻哼了一声。
那声音带著初醒的软糯与慵懒,尾音微微上扬,像是被扰了好梦的小猫在撒娇。
司星悬浑身一僵。
整个人如同被丟进了烈焰翻腾的熔炉,滚烫,僵硬,连呼吸都不知该怎么摆布。
“织织,我、我怎么在这儿?”
他开口,声音有些发哑,又有些打结。
眼尾泛起一层桃花碾碎似的薄红,衬著那双雨过天青色的眸子,像骤雨初歇后天际最后一抹未散的晴色。
他昨夜好像晕倒了,没想到居然会在帐篷里。
还跟她同眠。
这可真是太幸福了!
他几乎恨不得將她就此揉进骨血里,与她彻彻底底地融在一处。
“织织会喜欢我吗?”
心底翻涌的,全是对她的疯狂爱意与占有欲。
满得快要溢出来。
“好喜欢织织。”
他本就是个疯子。
所以他的爱,也是疯狂的。
想要在她的身上烙下他所有的痕跡,一寸一寸地占有她。
呼吸交缠,將她锁进心口最深处。
可他拼命地压制著內心那些病態又疯狂的念头。
只怕嚇跑她。
他那么小心翼翼,却还是忍不住为她失控。
“师兄还在外面,你——你克制点。”
棠溪雪被烫醒了,睁眼便撞进他那双湿漉漉的眸子。
眼尾泛著红,喉结轻轻地上下滚动,一副情动难抑的姿態。
他甚至还在轻轻地喘息,撩人至极,偏偏自己浑然不觉。
“织织,我平静不下来。”
司星悬委屈地红了鼻尖。
他也不想的。
可他做不到。
“那你好好冷静一下,鬆开我。”
棠溪雪別过脸去,耳根也染上了薄红。
“好吧。”
司星悬哑声应了一句,依依不捨地收回手。
那动作慢得像是在一寸一寸地剥离自己的骨血,指尖离开她腰侧时还在微微发颤。
他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敛住那双天青色的眸子,喉结又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仔细地检查了她的情况,从头到脚,从脉搏到气色,连指尖的温度都没有放过。
似乎没有中毒。
他暗暗鬆了一口气。
看来,不是沾染到体液,寻常的肌肤相贴並不会让她中毒。
还好。
还好。
可这个念头刚落,他便又忽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僵在原地。
眸子里光芒一闪,隨即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烧了起来。
“织、织织……”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快要断掉的丝线,每一个字都在微微发抖。
“我知道了……寻常的触碰不会让你中毒,只是不能沾染我的……”
他说不下去了。
棠溪雪抬起眼,望著他那张緋红的俊顏,欲言又止、手足无措的窘迫模样,忽然明白了他在担心什么。
她的脸也红了。
“你、你想到哪里去了。”
她別过头,声音轻得像蚊蚋振翅。
“谁要和你……”
她也说不下去了。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红著脸。
帐篷里的空气仿佛被篝火烘烤过。
片刻的沉默之后,司星悬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
可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尖上剥下来的,沾著滚烫的血与虔诚。
“织织,我会想办法的。”
他抬起头,眸子直直望著她。
里面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只有认真。
认真到近乎偏执的光芒。
“我会找到法子,让自己能抱你、能牵你、能……”
他没有说完。
可棠溪雪听懂了。
“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的语气像是在对神明许下最郑重的誓言。
“只要织织不怕我,不討厌我。”
他抿了抿唇,垂下眼帘,那双眸子浮起一层薄薄的雾气。
“只要织织还肯让我靠近你。”
“我……什么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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