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郭先生,事成矣!”
跑得气喘吁吁的传令兵,钻出暗道就迎面撞上苦等在此的郭汝诚。
“好......好啊!”
郭汝诚唇齿翕动,心中千言万语只匯成区区几个字。
“哈——”
他长长的鬆了口气,隨即忙不迭地拉起身前拜礼的將士。
“走,速速隨我回稟明公案前!”
......
其实,守在內城门楼上的太守张辅成,对此早有预见。
隔著外城城墙,望不见城外官港水寨,但看得见天空。
黑烟升腾,便是张世安部成功抵达。
黄烟燃起,便是行动信號。
河面上五声晴空霹雳,其声远迈数十里,瀋阳內城亦可闻之一二。
这些......再明显不过。
郭汝诚找了过来,只是肯定了他的猜想。
“明公,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此时起,应组织民力出城,及早登船出港。”
“东进抚顺,只在朝夕!”
郭汝诚说的不差。
岸边群尸西进,瀋阳府周边的威胁为之一空。
只剩下城南的尸军,和困在外城坊市里的数万尸鬼。
值得一提的是,张辅成在门楼上一直注意著瀋阳外城坊市內的群尸动向。
河面轰雷作响,確实是引动了它们。
『吼——!』
外城坊市间的嘶吼声嘈杂不休,不时有身影在屋舍、坊市间穿梭。
可瀋阳外城就像是迷宫,群尸为之分割。
再加之外城城墙高耸,三丈之高,城內坊墙分割,没有足够的空间让它们围聚。
故此这些尸鬼进来容易,现在再想出去可就难了。
张辅成收回看向外城坊市的视线。
“安排营军校尉蔡福安,著手护送我標营將士家眷,走暗道出城登船。”
“汝诚,叮嘱蔡校尉尽力护住那十人之家小,平安抵达。”
那十名死士实际上並非標营老卒,只是新近从城中擢选的少许补员新卒。
他们和標营旧部的待遇还是不一样的。
故此他们需要用性命搏取这份机会。
而標营旧部则不需要,他们持之以恆的忠诚就是代价本身。
郭汝诚微微躬身,揖了一礼算是应下。
张辅成继续道,“然后是城中卫所军户......”
“待军户撤罢,老夫领標营携城中役夫再撤。”
“至於......”
想到城中这些官绅豪门,张辅成稍稍迟疑,却还是对麾下標营甲兵抱以十足的信心。
“他们不是一向喜欢爭权、爭利吗?”
“老夫现在甚至愿意把整个瀋阳府交给他们了!可他们敢要么?!”
“哼哈哈哈......”
张辅成心中鬱气一散,嘴角掛著笑意。
此时此刻,实乃畅快之至!
想到即將离开这个伤心地,他胸中竟也有『鸟上青天、鱼入大海』一般的畅然。
......
翌日,李煜便收到了李翼的急信。
信中所讲,瀋阳事成。
城中已经著手迁民登船,昨日发的小舟送信,今日恐怕百姓就已经入了官港。
现在这会儿说不定都已经开始登船了。
“钟岳,看看罢。”
李煜將书信递给身旁文士。
赵钟岳接过细细阅览,不由拍案叫好。
“好!好啊!”
“一切皆如明公所料!事可成矣!”
李煜轻轻頷首,背手望向南方,山口砌起的新墙肉眼可见。
但他看的不是那面关墙,而是北山对岸的抚顺旧县。
“这北山,也是时候得有个新名字了。”
赵钟岳听著李煜这没头没尾的话不由愣了愣。
只稍一思虑,他便赞同道。
“来日其眾隔岸而望,我等確实是不能再沿用旧称。”
北山,连个旧称都算不上。
不过是抚顺百姓口头对这座地处县城北面的山岭简称,意为在北之山。
北山这个名字本身,就意味著对抚顺县的从属。
虽然仅仅是个称呼,却难免有些不合时宜。
有时候,態度是需要做出来给所有人看的。
而一个新名字,恰恰是李煜对南岸抚顺旧县最好的態度。
而且没什么代价,真要说起来,也就是换个称呼而已。
这个地方以前也有专属的名字。
千年以前,它是高句丽治下山城,盛极一时。
当时的北山自然不叫北山。
不过,李煜身为大顺武官,自然是不会復用高句丽旧名。
“明公想赋予北山何名?”
赵钟岳自然是不会反对,甚至还隱隱有些期待。
赵钟岳早已经是他抚远李氏的铁桿柱石,这一点毋庸置疑。
自打乾裕三年的那一天,他决心上了李煜的贼船,就没想过下去。
实际上,只要李云舒还活著一天,他便是想下也下不去。
与沙岭李氏的姻亲关係,是他赵氏永远甩不脱的烙印。
况且,对这座必然会被倚为乱世基石的立身之地,赵钟岳也倾注了不少的心血。
这座立身之地由他们亲手塑造,一点点地从无到有。
这种感觉也是颇为奇妙,甚至於令人著迷。
再说起李煜为北山改名的这个念头,倒也不是一天两天。
只是他一直拿不定主意,才拖到这封书信的到来。
现在不改,等张太守到了抚顺,那时改名的意义又大为不同。
事关双方之间相处的尺度问题,可大可小,可轻可重。
此时来改,方可轻拿轻放。
李煜没有马上回答,反倒是开始言及其它。
“我幽州李氏起於锦州,这是人所眾知的事情。”
赵钟岳不语,只是静静听著李煜敘述著李氏主支的由来。
“昔日太祖復辽,是我李氏祖辈相隨,力闯山海雄关,破开锦州大门,攻辽瀋,驱胡虏!”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用族中青壮性命堆砌出来的功勋。
每一次都是將成千上万条人命填进去,最终幸而得功。
最后活下来的那些人,就成了世袭的坐地官,就地封在了辽东。
其中就有李氏先祖。
这是幽州李氏將门在大顺朝廷治下存续的根基。
一家一姓没有这点儿苦功,早就被人连根拔起了,又哪里能够与国同休二百年之久?
当时人丁稀寡,二百年休养生息,李氏宗族才有如此规模。
如今却是被一场尸祸给击得粉碎。
“但是......”
李煜话锋一转。
“幽州李氏广脉,我不过其中一支,自祖上分房之后,倒是再无贵胄之处可言。”
顺义百户传家,这来歷算不上草根,却也著实算不上什么地方豪强。
甚至在朝廷的一些人口中,他这边地丘八,是和商贾贱籍一样上不得台面的货色。
在他们眼里,李煜和赵钟岳的出身,从本质上没什么区別。
尤其是在江南,昔日文风之盛,歷来最鄙北將,以及他们身边那些出海暴富的贱商。
归根究底,也还是私心作祟。
一面忌惮边將做大,一面不忿於商贾之財。
为国还是为己,其心难辨。
不过南文北武互贬,倒也是大顺朝廷由来已久的弊病之一。
包括类似於沙岭百户李铭和商贾赵氏结亲的旧事,也总是受大顺文人贬低的经典案例。
实际上这官商勾结,从来就不分文武。
然文武双方以此攻訐,却总是乐此不疲。
“亡母旧居出自关中......”
李煜说著说著,却是终於道出自家这不为人知的隱事。
以他如今之尊位,这桩有违礼法的旧事才终於能够得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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