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清帮啊……”陈爱国放下杯子,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建帮歷史快一百年了。到了我这一代,基本上跟解散没什么区別了。剩下几个老傢伙撑著门面,年轻人嘛,不愿意入这行了。打打杀杀的事他们不干,正经营生的倒是做了不少。华清帮的消失,也就是时间问题。”
他说得很坦然,语气里没有太多惋惜,更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接受了很久的事实。
程龙听完,放下茶杯,看著陈爱国的眼睛。
“那不如这样,华清帮併入我的兄弟会。”
陈爱国的手指停住了。
程龙继续往下说:“我不会过度干预华清帮內部的事,你们的生意照做,老人照养。但在明面上,你们的人要认我。出了事,我来兜底。”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多解释。
系统任务上写的是“征服唐人街”。
但征服这两个字可以有多种写法,不一定要靠枪和血来完成。
陈爱国在他什么都没有的时候给过他容身之处,给过他信息,给过他一个起步的支点。
他不会对帮过自己的人动刀子。
如果能用体面的方式完成这个任务,那就是最好的结果。
陈爱国听完程龙的话,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和桌面碰撞的声音比之前重了一些,像是在心里某个决定上盖了个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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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不瞒你说,这件事我们內部早就有人提过。”陈爱国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程龙的肩膀,落在橱窗外唐人街熙攘的人流上,“有些人说你这一两年把唐人街的生態位给占了,应该把你赶出去。也有人说应该把你拉进华清帮,让你接一部分摊子。”
他收回目光,看著程龙:“但我觉得,让你加入华清帮你肯定不愿意。你这只鸟,笼子装不下。至於把你赶出唐人街。”他笑了一下,笑里带著点自知之明的苦涩,“我们这帮老骨头没那个能力了。我也马上六十了,该退休了。”
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彻底鬆了下来:“说实话,倒不如加入你的兄弟会。这是最好的打算。”
程龙没有打断他,安静地等他说完。
“今天晚点我开个会,跟其他几个老傢伙通个气。”陈爱国说,“等事情谈妥了,搞个聚餐,正式走个过场。到时候华清帮就算正式加入你的兄弟会了。”
程龙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容。
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冲陈爱国举了一下:“行。以后华清帮的事就是兄弟会的事。有什么需要,最大程度帮你兜底。”
陈爱国也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瓷杯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喝过这杯茶,程龙把杯子放回桌面,换了个姿势。
“对了,老陈。唐人街除了华清帮,还有没有其他帮派?”
陈爱国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角:“有。还有一个老帮派,叫洪门。”
程龙微微皱了皱眉:“洪门?我有听说过,不太了解。”
“正常。”陈爱国靠回椅背,目光望向天花板附近的某个角落,“洪门在洛杉磯一直很低调,但在20世纪上半叶,那才是唐人街真正的主人。当年华人来美国修铁路、淘金,被欺负得不行,洪门就是那时候起来的,说白了,就是海外华人的自保组织。”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知道富兰克林·罗斯福吧?”
程龙点了点头:“美国第32任总统。”
“对。”陈爱国伸出一根手指,“罗斯福在从政之前,给洪门当过法律顾问。那是20世纪初期的事了,那时候洪门在东海岸的势力非常大。抗战时期,洪门在海外给国內捐过大量的军费,中山先生搞革命,洪门也出过钱出过人。可以说,洪门在美国华人歷史里,扮演的角色比任何一个华人组织都要重要。”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微沉了一些:“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二战后,老一代洪门成员逐渐老去,新一代华人不愿意再掺和这些老派帮会的事务。到了现在,洛杉磯的洪门只剩下一个空架子,保留著名號,还有几个老香主守著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但已经基本不参与地面上的利益爭夺了。”
“那他们对唐人街现在的地盘有什么想法?”程龙问。
“没什么想法。”陈爱国摇了摇头,“他们不管事,也不爭利。以前华清帮和洪门井水不犯河水,各做各的。现在你要接收唐人街的话,只要不主动去动他们的老堂口,他们应该不会有什么反应。”
“我的想法是能不能把洪门也併入到我的兄弟会。”
陈爱国摇摇头说:“不太可能,洪门虽然现在不行了,但在全球各地有很多堂口,人数有百万之多。”
程龙听到“全球堂口”和“百万之眾”这两个数字的时候,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一百万人?”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没有明显的情绪起伏,但也没有掩饰那份意外,“那確实不好搞。”
陈爱国看他这副反应,摆了摆手:“你別想太多。洪门虽然海外堂口多,但在洛杉磯就这么一小撮人,几十个老傢伙,守著北百老匯那边一栋老楼。你別看名头大,实际能打的牌没几张。”
他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况且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的唐人街早就没多少华人了。我们这批老傢伙算一批,剩下的年轻人全搬走了。谁还愿意住在这种破地方?你出去走一圈看看,满大街的流浪汉,吸粉的、喝大的、隨地大小便的。要不是我们华清帮每年给第七分局捐点茶水费,那些屌毛警察根本就不会来唐人街巡逻。”
程龙安静地听完,目光越过陈爱国的肩头,透过橱窗看向外面的街道。
街面上確实如陈爱国所说,一个裹著睡袋的流浪汉蜷在关门的店铺门口,几步之外的消防栓边蹲著个骨瘦如柴的人在翻垃圾袋。
唐人街曾经是海外华人的门面,如今只剩一副褪色的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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