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相册（二）

    “有黑熊！”
    这三个字吐出的瞬间，李队指尖下的手机屏幕，变成了一团混乱的视觉风暴。
    镜头无序地剧烈摇晃。
    绿色的树影、棕色的树干、惊慌失措的人影背部，所有的一切都被拉扯、撕裂成模糊的色块，在屏幕上疯狂地闪现、跳跃。
    女孩的手机显然已经脱手，只靠一根掛绳吊在胸前，隨著她身体的奔跑而剧烈顛簸。
    “啊——！”
    “快跑！”
    “別推我！”
    背景音里，全是变了调的尖叫和嘶吼，混合著急促到几乎要撕裂肺部的喘息声，还有脚掌踩断枯枝的“咔嚓”声和拨开灌木的“哗啦”声。
    嘈杂，混乱，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
    不知跑了多久。
    屏幕的晃动幅度终於减小，最后趋於平稳。
    “呼……哈……呼……”
    镜头上下起伏著，剧烈的喘息声通过手机的麦克风传出。
    “那……那只黑熊……追来了吗？”旁边一个带著哭腔的女生声音响起，充满了劫后余生的颤抖。
    “我好像听说……遇到熊要装死？咱们……咱们是不是不该跑啊！”另一个男生上气不接下气地反驳。
    “不知道啊！谁特么先跑的，我也就跟著跑起来了！这么多人，它应该……应该不敢追来吧！”
    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一个声音带著几分庆幸和后怕，打破了这片死寂。
    “好像……好像真没过来！那只熊好像真的怕我们！毕竟咱们人这么多！”
    这话像是一颗定心丸，周围立刻响起了几声附和，紧张的气氛稍稍缓和。
    “学姐，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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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男生的声音在镜头旁响起，应该是那个之前在群里和女孩互动频繁的群员3。
    “没……没事。”女孩的声音依旧喘得厉害，“就是……有点喘不过气！歇一会儿应该就好了！不过我刚才跑得太急，把我登山杖给落下了！”
    “没事，小问题！”男生毫不在意地说道，“我这两根分你一根用！”
    “是吗？那……谢谢你！”
    “客气啥。”男生笑了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嘲弄，“那边那几个还把自己的手机给丟了，真是笑死人了！还是学姐你比较专业，懂得把手机掛在脖子上！”
    他说到这里时，一个黑影在镜头前一晃而过，很快又恢復了正常，应该是女孩在低头確认自己的手机是否安好。
    “哪里哪里……”
    女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不远处传来的、更大的爭吵声给淹没了。
    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胸前的手机，依旧在忠实地记录著发生的一切。
    “群主，现在怎么办？咱们回去吧，我的手机还落在那里呢！”
    “肯定要回去才能按照路线继续穿越！”群主的声音听起来焦躁又烦闷，“但这里我认不出路来了！你们谁记得，咱们刚才到底是从哪个方向跑过来的！”
    镜头晃动了一下，对准了爭吵的人群。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茫然地环顾四周。
    他们周围，每一棵树看起来都一模一样，高大、粗壮，遮天蔽日。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和腐殖土，鬆软潮湿，根本留不下清晰的脚印。
    刚才慌不择路的奔逃，早已让他们彻底失去了方向感。
    “我知道，是那里！往那边走！”
    “不对吧！明明是那里！我记得那头熊刚才就在那个方向！”
    “你记错了！应该是这边！”
    十几个人，七嘴八舌，指著七八个不同的方向，谁也说服不了谁。
    “停！都给我停下！”
    群主终於忍不住，大吼了一声，压下了所有的杂音。
    “咱们先往最多人认为的那个方向走试试看！咱们也没跑多远，转悠几圈，肯定可以找到路线的！”
    他强行做出了决定。
    一行人再次出发，只是队伍里的气氛，早已没有了出发时的轻鬆与兴奋，充斥著迷茫和压抑。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子里穿行。
    路上，一段新的对话，又被胸前的手机清晰地收录了进去。
    “誒，你有没有带垃圾袋啊？我这有个包装纸，丟哪？”一个男生问。
    “没啊。”另一个声音不屑地回答，“谁带那么丑的东西。隨便丟丟不就好了，这深山老林的，谁看得见。反正几万年后也都降解了。”
    “……这样不好吧。”先前那个男生有些犹豫。
    “誒，听我的，没事！”
    视频角落里，一张彩色的零食包装纸，被人隨手揉成一团，轻飘飘地扔进了路边的蕨类植物丛中。
    而从刚才逃亡之后，视频的拍摄者，也就是那具遗体的主人，似乎就彻底沉浸在了自己的恐慌情绪里。
    她没有再拿起手机主动拍摄，手机的录像也没停下。
    镜头只是隨著她的脚步，机械地记录著前方队友的背影，和两旁不断后退的、单调的树林。
    队伍里再也没有了欢声笑语。
    李队皱著眉，將视频的进度条飞快地向后拖动。
    画面依旧是枯燥的行走。
    天色，在视频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暗淡下来。
    林间的光线从明亮的金黄，变成了昏沉的橘红，最后，彻底被一种灰濛濛的暮色所取代。
    他们迷路了。
    而且，从白天走到了黑夜。
    视频里传来了打开头灯的“咔噠”声。
    几道惨白的光柱在黑暗的林间晃动，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区域。
    队伍停了下来。
    “不行了，走不动了。”
    “群主，咱们到底还要走多久啊？”
    “我好饿，那么多东西都快被我吃完了！”
    疲惫、飢饿和恐惧，开始在队伍里蔓延。
    “都別吵了！”群主的呵斥声也透著一股虚弱，“今天先在这里扎营！原地休息！明天天亮了再找路！”
    视频的画面开始下降，最终固定在了一个角度。
    女孩应该是坐了下来，將背包放在了地上。
    镜头里，是几个人正在手忙脚乱地搭建帐篷。
    他们的动作生疏而笨拙，显然没什么野外露营的经验。
    可突然，画面又一次剧烈地晃动起来。
    女孩似乎是站了起来，镜头猛地抬高，对准了前方的黑暗。
    “好大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