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三章 这才只是第三章对吧?为什么第三章就有危险啊?
“那,令老师,我替你打败楚辞如何?”
古传恨像是头不怕大怪兽的小牛犊子撞进正要被炮兵连夷平的闹鬼乱葬岗般慌不择路。
其实古传恨就好像『其实宗方根本不会喝酒』一样根本不知道楚辞到底是怎样的武道怪物。
“好啊。”令飞星轻轻点头,並未多说什么。
她只是坐在了饭桌前,从木桶中盛了两碗哪怕压实了也堆成小山似的米饭。
一碗自己吃,另一碗放在落座的古传恨面前。
漂亮大姐姐举止既不优雅也不粗鲁,以慢条斯理的质朴手法吃饭夹菜送入口中咀嚼,其碗中米饭以较快的匀速渐渐削低。
她叨了一筷子米粉肉,贴心的夹到古传恨饭碗中。
收筷后她斜乜向左,山头树木成林,於晚间化形成张牙舞爪的奇模怪样,犹如一张魔窟般巨口,滋生著常人谓之以『鬼神』的邪祟妖魅。
稍有不屑,令飞星问向古传恨:“小古,你可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古传恨咽下口中饭菜反问。
“八极加劈掛,神鬼都害怕。”
她这般说著,连鬼神都不放在眼里。
微微伸个懒腰使得身形一展,却似两岸猿猱攀藤摆盪,更如披掛一身四海龙宫之宝甲战靴臂鞴顶冠的齐天大圣。
古传恨感觉到了,令飞星常態圆融温润的气质开张如同炼钢厂中烧融的铁水,与飞扬的神采擦出了灼热的温度。
令飞星仅仅只是舒展身形,就仿佛与一场源自於精神中的大闹天宫相互掛鉤,观者犹如看到天兵阵破仙庭碎落。
晚间阴凉的山林难得燥热了许多,暗处传出的窸窣已不再闻听。甚至连那邪林似的树木都顺眼乖巧了许多许多。
就好似,真有什么成群结队的鬼神被嚇跑了般,不敢再靠近这处山头。
古传恨觉得应该发生了什么,但又不確定发生了什么。
“令老师,这世上真有鬼神么?”他问。
她答:“村支书不让说。”
这个回答的有些模稜两可,像没有,
又像有。
——
翌日。
古传恨摇著水井上的轆轤,看著麻绳圈圈绕匝,井底水桶也飞速上提。
站在一旁的二十六岁大姐姐將打好的水换给村民,身边铺在地面的布匹上堆了各类自家种的蔬菜瓜果。
村里的人情往来就是这样,就好像古传恨打水换来各种瓜果蔬菜,而换的打来井水的村民又会提著水去村西头的酿酒人家里换来开水。
古法酿酒蒸馏时的天锅需要不时换掉烧开的水,换水主要目的是为了保持冷却效率,確保酒蒸气能够充分液化成液態酒。
冬天时村民会自发的提桶来换,好洗衣洗菜或者洗澡;而夏天换水,则可以將热水兑冷水,温吞吞的好给自家小孩洗澡。
“谢谢啦,令老师,还有谢谢你出力啊,小古。”提水的妇女笑著感谢,“令老师今天又教小古练武啦?”
“不客气啊王阿姨。”令老师也笑著答覆,“是啊,今天教小古一门新的武学。”
“嘿,我看小古这孩子有韧性,能吃苦,將来必成大才。”妇女说著吉利话,往小古兜里塞了一把花生。
“是啊,这孩子將来一定会成大才的。”令老师婉约作答。
“谢谢王阿姨夸奖。”小古礼貌的感谢,小脸喜滋滋的,十六岁的大男孩被夸当然会乐的嘛。
这边王阿姨刚往回走,那边古传恨转过头看向令飞星。
“令老师,赖叔叔家酿的果酒我也能喝么?”
“可以喝两三口咂摸咂摸味道。”令飞星笑了一下,说起了童年,“我小时候,祖父就用筷子蘸了点果酒让我尝尝味的,那是用西瓜酿的,奶奶还用西瓜皮做西瓜酱。”
她的回忆幸福,说了不多不少的开心。
回忆点到即止,她开始了教学。
“先前我和你说过,八极拳属於短打,其拳刚猛;而劈掛为长拳风格,因拳法中多有用掌,所以也叫劈掛掌,其性为柔,远则长击,近则抽打,收放自如。
將八极与劈掛结合就是刚柔並济,取长补短,近中远三路皆可打。
另外,大圣劈掛这个名字你觉得威不威?”
大姐姐稍有促狭的一笑,问著“威不威”。
似乎话题有点歪,一般来说这个时候不应该介绍拳理什么什么的么?古传恨心想,而且,那个有些坏坏的笑是什么情况?
“就挺威的。”儘管身上负重阻滯甚多,但尚未到累点,所以他回答的中气十足。
能用“大圣”做前缀,这含金量应该不必多说了吧?想必一定是明朝就有的老派拳法了吧?古传恨心想。
“大圣劈掛,近代民国时期初创,其创始人为耿德海老前辈,是他融合了家传劈掛拳与寇四老前辈所传猴拳精髓创出,
猴拳是来由,『大圣』是借名,不过虽然本质是『猴』,可你要把这『猴子』炼成真大圣才行,
但你是人,想把『猴』炼成真大圣,你首先要把自己练成猴。”
古传恨把握到了令飞星促狭坏笑的重点,他握著轆轤摇把的手停了停,迟疑发问:“难道说?我要和猴群一起生活了么?”
“並非。”令飞星的回答让古传恨鬆了口气。
“哈↓~”他哈了一口气。
“是要让你生活的像猴,你可以先看看动物世界,揣摩揣摩,接著模仿猴子。”
“哼↑!”
古传恨那口气又提了起来,催出了响亮的哼哈二音。
“令老师你还不如让我去和猴群生活。”古传恨低声吐槽,“凭我现在的身手大概能打出个猴王级別吧。”
令飞星有些无奈的,但又憋著笑的偏过了头:“其实以前是可以的,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那为啥现在不行?”古传恨头一扭,猫头鹰似的。
“生活在野外的猴子几乎都是一二级国保动物,当然也有办了许可证的私人饲养,但那不构成猴群结构,能学到的神髓也有限,以及,
外来物种的猴子大多生活在动物园里,你难道想去动物园与猴群共生活,接著被女高看见从而导致社会性死亡么?”
啊这?好现实的原因啊。
“说起来,2000年左右时这个管制还不算太严,上面也是很支持育才计划的,所以对於练象形拳的武者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某个楚姓武者为了学猴拳把一群金丝猴揍了个半死后就严起来了,
至於为什么会揍一群金丝猴,是因为那位楚辞虽然没有女人缘,但是猴缘还是挺好的,据说有母猴子为他爭风吃醋来著,毕竟动物世界也是一种另类的强者崇拜嘛,楚辞练得像猴,但是体型比一般猴子都大,这在母猴子眼里看来是很有安全感的。
所以发情期一到,公猴子都跑去揍他了;这就好像进了监狱要找看起来最凶狠的人打一顿立威是一个道理吧?
反正知道事情真相的我真是快要笑死了(??????)?”
【“笑这么大声搅什么了?不知所谓!已无再说必要了,立於大地之上的强者便就是要接受来自天上天下水里地心世界的强者之挑战!便是双倍三倍又是否能敌过?可以呀!绝对可以呀!轻易可以呀!因为强者就是这样的劲!霸!强!”(『强』字加粗加黑。)
八极拳表示强者挥刀向更强者,真是侠骨留香柔情作胆,响噹噹一枚好强者口牙!】
突然跳脸的强者语让古传恨不想吐槽,他想吐槽的是金手指:金手指都用上了『口牙』作为语气后缀来形容,你这是被磁场力量九十九万匹污染了么?
【不过,说起来倒是有些不得劲,八极拳没有自我攻略加好感度这件事让古传恨觉得有一星半点的落寞。
这种落寞感,简直就好像曾经黏在你屁股后头不时喊你名字的女孩,等你回头看向她时她笑容洋溢著说“只要你回头就能看见我啦~”。
只是,后来渐渐地,她不再喊你的名字,也不再对你笑了,哪怕回头也看不见她了一样。
真是,一星半点的——失落啊。】
不是?你这个金手指怎么开始描写起我来了?还一股青春伤痛文学风味?我喜欢的可是葛城美里那样大姐姐类型的女性口牙!不过说起来···赤木律子这样的理智型大姐姐我也很喜欢就是了,真是搞不懂那些喜欢綾波丽的人是什么心理?恋母嘛?不知所谓!古传恨心理吐槽。
他没有发现自己也有了些强者口癖与用词。
心里的吐槽放在一边,摇著轆轤的他稍微有些好奇的问令飞星,他实在是好奇那位楚辞后来怎么样了。
“那么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事后这位武者受到了严厉批评,缴纳罚金拘留十五日並被要求写一份万字的检討书,初中輟学的他哪能憋出这一万字来?”
看见打败自己的人吃瘪也算是乐见其成,令飞星憋不住的笑出了声,笑声里还有些微不可查的得意体现在肢体语言上。
“哈哈哈哈哈。”她两手叉腰畅快的大笑,胜过了太多形容的言语。
“原来真有人不上学就是为了练武啊?”小古嘴上说著,脑子里放映的是《倚天屠龙记之魔教教主》。
正好是张无忌学完了乾坤大挪移就把记载著乾坤大挪移的石壁给毁了那一幕。
“因为前人淋过雨,所以帮后人撕了伞。楚辞,你好温柔,可真是位好前辈啊。”古传恨不知是感谢还是咬牙切齿。
不,与其说是“温柔”,倒不如说是『可怕』吧?將【学业】这条前途置换为武道这条辛苦的路,他究竟是抱著怎样的想法?又或者说是信念?还是那古老哲学中的——道?
看著古传恨的若有所思,令飞星眨了眨眼,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
其实她知道古传恨学武只是为了“贴补家用”和“高考加分”,但她也相信自己的眼光。
她眼中的古传恨只是怕累瘫了而已,实质上並不討厌学武,不討厌代表了什么?是了,不討厌就代表著喜欢。
逻辑粗暴简单,但的確有一定的道理所在,至少不討厌的话,好感度加的会快。
於是令飞星收起了对於打败自己的强者的嘲笑,月牙弯弯,眼睛眨啊眨的看向古传恨,將话题转回了习武上。
“不过,大圣劈掛终究也有劈掛一门,我让你来井边打水也是为了让你悟出劈掛的神髓。”她说完后,眼神猝然凌厉。
那锋锐的目光飘向之处,在於排队领水的末尾。
现下排队的人仅剩三人,三人之距离,对於脚程较大的人而言,不超过七步。
七步之外,有人替令飞星揭开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轆轤翻车。”
说话之人身材瘦削较矮,两腿一长一短,短的那腿踩著的高邦马丁靴鞋底加厚,填平了长短腿的差距,
他麵皮粗糙,两拳生茧,表情隱匿著凶狠,更是扯著些不屑一顾的狞然笑意。
仅仅只是站在那里,给人之感觉就像一头人立而起的老虎成精,虎之性灵雄踞心神,顶角生鳞又似身中龙腾,身体之命有如龙盘。
龙盘虎踞,是古传恨对他的第一印象。
仿佛见到了天敌,村人面色惊惶纷纷逃离现场。
儘管並非主要针对的目標,但古传恨也察觉脊背恶寒盘踞,仿佛有凶龙恶虎对他视之眈眈。
无法行动,不得动弹,汗出如浆泄出身中劲力,唯有哼哈二音擤气应激,稳固下盘让他没有瘫坐在地。
失去力量的手自然也握不住轆轤摇把,因为惊嚇而忍不住闭眼的他只看到视觉残留的景象。
绕成匝的麻绳圈圈降下,摇把亦轮转不休前仆后继“禿嚕嚕”一落千丈的转动——轆轤翻车。
“封予修师傅,你已参透秘拳·龙形虎神了么?”令飞星站至古传恨身前。
她像是老母鸡一样將小鸡崽子古传恨护在身后,头也没回,只是伸出洁白皙净的左手向后轻轻抚摸矮小少年的头顶。
掌心中的温暖抚慰少年心神后,又拍走他衣领上的落虫,接著抚正稍皱的面料。
“一日前,於生死之际参透。”他状似喜悦,却难掩逼迫他疯魔的哀慟,后而,这份哀慟被杀气腾腾的话语所抹消。
“我认识的武道高手,皆只精通一门或两三门武学,不像你们这些好苗子兼收並蓄纳诸家所长,与他们爭锋虽好,但生死之际还是少了些滋味,
现下你们已后来居上,今日,封予修特来討教。
你我,即分高下也决生死。”
他抱拳作揖,右包左,是为拜死揖。
【“古传恨,猛凶狂凶极凶至凶神凶一面之武,你可明白了?不管怎败战祂了?不知怎胜战祂了?你便要今日好好见识这『凶武』,就是如此的劲!如此的霸!如此的强!这万能又普適的武理,又怎能让人不爱,让人不喜欢了!若是没有那成为强者的斗志,孱弱之人又怎能把这武理得心应手的使用了!
你便要將催谷你无上的霸念去到顶!將凶武尽情玩弄於你强者的股掌之间尽兴!
你便要將祂当成倒模里孱弱到底的草履虫一样狠狠的姦呀!因为强者就是要狠狠的凌辱弱者呀!”
冷冽的狂气癲狂微笑已现於这刚猛无匹之短打拳法的面上......跟著,恣意,凶残和狰狞。
痛苦,鲜血和死亡便將要出现在这里了。
便將要四方八极也一併贯透为凶武之地了!】
哪怕闭上眼,金手指也將文字投射於视线中的黑,癲乱的狂拳凶猛震颤著尚未强大的心灵与身体。
女性武者暂未回应那拜死揖,她感受到了少年的颤抖。
大姐姐温温柔柔的低声:“別怕,我的弟子,我在呢。”
向来只以学生称呼古传恨的女师父破天荒的改了口,也击碎了凶武言论对於心神的震颤。
大概,她知道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说的话,可能就说不出口了吧。
她不想称呼古传恨为“弟子”又或“徒弟”只是因为,她——
令飞星摇了摇头,心中自嘲:“令飞星啊,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这么拧巴可不是你啊。”
她终究不想表明为何现在才改口。
而她接下来的话,更让畏惧的少年心神寧静。
“只要你睁眼就能看到我在你身前。”
古传恨睁开了眼,看见面前的武者身形挺拔,如一座由各种化拳为武所合成的山。
接著,那座化拳为武的山活过来了。
眼前一花,挺拔的背影离开,刺目的夏日阳光扎入目珠。
他只瞧见七步之外两拳尽抵,
拳锋交爭如针尖对麦芒,自拳中狂涌气浪搅起飞沙走石。
细碎颗粒钉入木桶,细看下已震碎诸多细微。
震!震!震!皸裂密纹泼墨水泥地,惊起周遭屋舍玻璃嗡嗡共振。
“喀拉”声起,已有玻璃生出裂纹。
而武人也各展身上之武。
古传恨不肯眨眼,只怕遗漏。
“这就是武者的世界么?”
虽著低语落下,他心中萌生了些说不清,也道不明的,莫名其妙的——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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