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人不如狗

    第125章 人不如狗
    “小心！”
    狗叫声传出的瞬间，哥俩脸色同时一变。
    李卫东抬手示意虎子別动，自个端枪往前走。
    越靠近四条狗衝著叫的地方，空气中突然冒出来一股子腥气、霉气、还有一丝说不上来的怪味。
    “这味道...
    ”
    李卫东眉头紧皱，总感觉在哪里闻到过，但偏偏一时不会又死活想不起来。
    等他拨开几根枯枝，顿时楞住了。
    雪地里，赫然躺著一具尸体。
    身上穿著破旧的棉袄，浑身冻得硬邦邦，脑袋歪在一边，胸口、肩膀处一片血肉模糊，棉袄被撕得稀烂不说连骨头都露了出来。
    “哥，啥情况？”
    瞅著他一动不动，虎子也跟了上来，结果话刚说完也愣住了：“这————这是？”
    “应该是黑瞎子拍死的。”
    李卫东蹲下身，强忍著不適仔细看了看伤口，又瞅了瞅地上那巨大的、布满黑毛的爪印，眉头拧成一团：“这伤口，一爪子拍烂的，力道非常大，除了成年熊，没別的啥东西能弄出来。”
    “哥，那这人————是进山偷砍木头的？还是跟咱一样，来猎熊的？”
    “看不出来，脸冻得发紫，早就没气了，衣服看著倒是不像伐木工。”
    李卫东起身，拦下了想要用混子扒拉尸体的虎子，“別碰，山里的规矩，遇上横死的，不添乱，不沾因果，咱继续走。”
    “哦哦，好的哥。”
    虎子连忙缩手，却忍不住嘟囔道：“咱这趟进山也算值当了，昨儿个遇上豹子、大爪子，今儿个一早又撞见死人，这88號砍伐区，简直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地方。”
    李卫东嗯了一声，没多说啥，示意小心点后哥俩两继续往深处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不少，但更警惕。
    就这么又走了十来分钟，正当李卫东准备说歇口气时，突然，小黑跟青狗再次带头汪汪汪的叫了起来。
    “哥！”
    李卫东眉头紧皱，抬眼望去时心直接沉到了底。
    前方光禿禿的雪地上，赫然又躺著一具尸体。
    走近之后发现跟前边那具尸体没啥区別，都是棉袄破碎，血肉模糊，死得惨不忍睹。
    两具尸体，相隔不远，一前一后，像是被黑瞎子一路追著拍死的。
    “哥————这、这地方特么到底死了多少人？”
    虎子脸色阴沉，瞅著地上尸体不知道想到了啥：“正儿八经的来说，来这深山砍伐区的，就算不是赶山的人，那也指定不是傻子，不可能不知道这深山里头大型野兽多，咋能啥准备都没有？”
    李卫东知道他说的是狗跟枪，这年头，但凡是个人都知道，只要进山就不能少了狗跟枪，不然就只有送命的份。
    虽然搁山里死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这是砍伐区啊。
    不说啥编制不编制，最起码人多啊。
    除非是意外或者落单，然后遭受到了大型野兽的袭击。
    想到这，李卫东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儿：“具体啥情况已经死无对证，咱乱猜也没用，眼下咱能做的就是提高警惕，走吧。
    “好勒哥，咱慢点。”
    尸体腐烂也没啥安葬不安葬的说法，不然还能给挖个炕埋咯。
    哥俩继续深入，这回进山是为了找黑瞎子，出发前老秦曾经说过，那伤人的黑瞎子应该没跑远，就搁附近一带溜达乱晃。
    扬言要没找到也不用勉强，往回走就是。
    没错的话，眼下他们哥俩才刚找了一小段，想要把剩下的区域给全部找一遍，估摸著还要一两天才行。
    当然，如果天气突变下雪的话，只会更遭罪以及耽误事。
    事实也確实如此，接下来的时间李卫东跟虎子几乎没停过，结果到天黑前別说啥黑瞎子，野猪之类的大型野兽，连跳猫子，沙半鸡这些小玩意都没瞅著哪怕一只。
    “哥，特么这也太邪门了吧，整整大半天啊，咱特么啥玩意都没碰著，难不成猎物都搁猫冬去了？”
    暮色下，虎子坐在一个光禿禿的树桩上大口大口喘粗气。
    李卫东搁边上摇头，正要吱声来著，耳朵突然一动，抬手挥了挥：“听著了吗虎子？”
    “啊啥玩意哥？”
    “你听，有动静。”
    “动静？”
    虎子一脸懵逼的刚说完，远处就隱隱约约传来三声杂乱的枪响，枪声慌慌张张的。
    “我艹，有人哥！”
    虎子精神一振，李卫东啥没说，衝著就往前奔去：“走！”
    两人四狗走了一段距离，拨开结著冰碴的灌木丛后一眼就看见两个年轻汉子连滚带爬地在往前疯窜，在他们身后跟著一头壮硕的成年公黑熊正红著眼猛追，四百多斤的身躯踩得雪地轰隆作响，胸口那撮白毛在雪林里格外扎眼，凶气冲天。
    在边上，一条灰色的猎狗不要命地扑上去，纵身一跃死死咬住黑熊后颈，任凭熊身狂甩也绝不鬆口。
    黑熊猛地一挣，將灰狗狠狠甩飞出去。青狗在雪地里打了两个滚，立刻又疯衝上来，一口锁死黑熊后腿关节，拼了命地牵制。
    “好狗！”李卫东暗自称讚，就这么几下，足以体现灰狗的不同寻常，就不知道是不是头狗。
    黑熊被彻底惹恼，熊掌一挥就將青狗摜到身前。青狗依旧悍不畏死，弓著身子还要再扑。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汉子举著56半扣动扳机胡乱就是一枪，姿势歪歪扭扭，纯粹是瞎打壮胆。
    子弹一发没中熊，反倒正中扑在最前面的青狗后腿。
    惨叫声冲天而起的同时，灰狗鲜血瞬间在雪白的皮毛上炸开。
    黑熊抓住机会，一爪按住受伤的青狗，庞大的身躯狠狠一坐。
    一声闷响，青狗当场气绝，口鼻喷血，惨状让人不忍直视。
    即便这样，那壮汉也好，另外一个人也罢，竟然都啥动静没有，开枪的汉子还在机械地扣著空扳机，嘴里发出不成调的怪叫。
    这时，又是砰的一声，確是另外一个汉子瞅准时机开了一枪。
    子弹擦著黑瞎子脑门掠过，或许是被枪声嚇得，黑熊魂不附体，竟放弃追击，转身就钻进密林逃了。
    “二哥，二哥，黑瞎子跑了！”
    “跑，跑了？”
    “对，没事了。”
    “好，好。”
    最先开枪的汉子总算回过神来，正想一屁股坐下歇口气事，惊魂未定的他突然又看见了李卫东跟虎子，顿时又是一嚇，失控之下居然把空枪直接对准了哥俩。
    见状，李卫东脸色当即冷了下来。
    虎子更是怒骂出声，要不是李卫东拦著，早嗷嗷叫著衝出去了。
    山里有规矩，枪不指人，刀不对友。这是一代又一代人拿命换出来的规矩。
    但眼下这汉子確是就这么直勾勾的对准了他们，再加上先前那会跟黑熊的马虎一战，就这胆气、这枪法、这德行，也敢进山猎熊，跟自寻死路没任何区別。
    “草泥马的逼玩意，谁特么教你拿枪指人的？”
    虎子上前，手腕一用力，直接卸了汉子的枪。
    汉子急眼扑上来抢，被李卫东一脚踹翻在雪地里。他旁边的另外一个汉子也嗷一嗓子衝上来挥拳就打，虎子怒吼一声上前，直接將人拦腰抱摔，按在雪地里一顿狠揍。
    混乱中，被卸枪的汉子竟摸出了腰间的攮子，眼神阴狠的盯著哥俩低吼，仿佛要吃人一样。
    “你特么敢动一下试试！”李卫东眼神如毒蛇一般，厉声呵斥：“你们两逼玩意是打猎还是玩命？真当深山里没人管你死活？”
    地上被揍的汉子也挣扎著掏出刀子，场面一触即发。
    虎子满脸冷笑，抬头时声音冷得像冰：“哥，跟他们废话个几把，这地方————消失一两个人，再正常不过。”
    一句话，也算是点醒了两个被怒火冲昏头的蠢货。
    他们总算想起，这素未谋面的两人手上也有枪，而且还有四条狗。
    眼下搁这茫茫大山，人跡罕至，死了连痕跡都留不下。
    真要逼急眼，啥事都能做出来。
    进山混饭吃，笑脸迎人、守规矩是底线，真逼急了，谁也护不住谁。
    想到这，两个汉子脸色青白交错，最先被夺枪的汉子握刀的手瞬间软了，连忙堆起尷尬的笑：“兄弟，误会误会，嚇糊涂了————我们现在就走，现在就走。”
    “慢著，你们叫啥名，哪里人？”
    “我叫徐二，都喊我二哥。他叫吴连山，是我兄弟，俺们是清水屯的。”
    徐二，也就是最先开枪接著又被夺枪的汉子满脸客套的笑：“兄弟，我们哥俩遇上黑瞎子一时嚇破了胆，先前的事別往心里去，话说你们叫啥，又是哪里人？”
    “李卫东，虎子，舍利屯的。”
    听完他说的，李卫东眉头微皱：“清水屯的，我记著离这地挺远来著，你们咋会出现在这88號深山砍伐区。”
    “还能为啥，打黑瞎子唄。俺们哥俩正好搁镇上，听人说这88砍伐区出了黑瞎子伤人的事，又听人说只要有枪有狗打这玩意不难，就想著来碰碰运气，想著打了就上派出所去，看能不能领点啥好玩意，结果没想到真遇上之后跟那群几把玩意说的完全不一样，光瞅著那黑瞎子俺们哥俩都差点没嚇死，得亏有枪，总算捡回来一条命。”
    话音刚落，李卫东还没出声，虎子已经忍不住了，直接骂道：“我了你们两没脑子的几把玩意，就这么虎？要是有枪有狗就能打黑瞎子，这特么山里的野兽不早就灭绝了？”
    “训的对训的对，咱这不是猪油蒙了心吗，想著马上快过年了，挣点钱让家里人过个好年呢。”
    徐二刚说完，边上的吴连山也点了点头，闷声道：“嗯嗯，这回过后绝对不乱来了。”
    虎子骂骂咧咧的转头，喊道：“哥？”
    话没说完，但李卫东自然知道啥意思，朝地上的青狗尸体抬了抬下巴：“你们的狗，带上，走吧。”
    “哎好。”
    徐二连忙屁顛屁顛跑过去，把死狗拖了回来。
    哥俩李看著这条忠犬，心里一阵惋惜，好好一条狗，跟了两个虎逼玩意。
    他有心想要把枪给抢了，这种货手里有枪，就是所有人的祸根。
    这也是进山的道理，搭伙要合心、合手、合命，不然早晚要出事。
    但想了想最终还是算了，一来也没真发生衝突，二来后边两人还算客气。
    “哥，真就这么放他们走了啊？”
    目送两个人离开，虎子一脸凶悍：“这种货色留著可不是啥好事啊，今儿个遇到是咱哥俩，所以客气。但凡换个人，估计早下手了。”
    “確实是，可毕竟两条命，虽然搁这深山老林，但手上染血终究麻烦。最要紧的，特么没真对咱出手，不然今儿个指定不会放过他们。”
    李卫东点头，说的都是心里话。
    一开始他还纳闷，为啥这88深山砍伐区还会出现其他来猎黑瞎子的人。
    毕竟这事情虽然不算啥机密，但也不是啥人尽皆知的事。
    他们之所以来，还是老秦亲自叫的。
    换而言之，普通人压根就接触不到这个事。
    结果没想到两虎逼玩意儿不知道从哪听来的消息，然后一脸莽撞的就闯了进来，差点把小命丟在山里不说，还跟他俩给撞上了。
    之前那会，但凡徐二动了刀或者动了枪，那么今儿个他们四个人就绝对只有两个人能活著走出去，剩下的两个永远留在这深山老林子里头。
    之所以放过一马，確实就是因为被喝住，没有动手。
    虎子闻言也没多说啥，他懒得去想，向来也是以李卫东为首是瞻，说啥就是啥。既然他哥说放过一马，那就指定有放过一马的道理。
    他们两个不知道的是，那徐二跟吴连山没有出山，而是回到了一个类似营区的地方，里边有不少人，在议论最近砍伐区出人命的事，气氛沉闷。
    徐二两人到了之后，把青狗的尸体直接丟给厨子，笑呵呵地吩咐扒皮燉肉下酒。
    那条曾经数次用命救了他们的狗，转眼就成了桌上的菜。
    这事李卫东跟虎子不知道，他们不是不能吃狗肉，但绝对接受不了这种忘恩负义、连救命的伙伴都能下锅的人。
    一句话，这种人，人不如狗，在大山里，走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