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中,胆子比较小的齐铁嘴和他旁边的人抬起眼睛,毫无准备就对上那张惨白惨白的脸。
以及那浑身红的像在滴血的红色。
两个大男人人一下子就僵硬在原地。
整个人透露出一股子浓郁的不知所措。
何生看著这一幕。
微笑。
显然,它是很满意这种结果的。
还是张鈤山和张启山默契上前一步。
將齐铁嘴以及他身旁的人挡在自己身后,彻底看不到那张惨澹的脸,才让两个人齐齐鬆了口气。
小心翼翼拍著心臟。
太可怕了。
刚刚那一下子,差点就把他们的心臟都嚇得跳了出来。
回过神来,两个怂货再也没有勇气抬眼,去看那双眼睛。
似怨似嗔,似怒似悲。
爱恨嗔痴。
可以说,人世间所有的悲欢离合,似乎都集聚在那双眼睛里面。
心性不定的人要是一直盯著那双眼睛看。
是很容易陷进去出不来的。
齐铁嘴是精通天文历法,是长沙城中出了名的神算子。
干他们这一行,多多少少知道一些这种阴间的东西。
厉鬼的形成,条件十分苛刻。
並不是普通的怨念就可以让一个鬼怪真的生出神智。
其实大部分人在死后,哪怕它死时满含怨气。
也绝不可能真的以灵魂的形態出现在世间。
就算出现,它们也只是一团没有思想的物体。
记不得前世今生,记不得自己是谁。
无数人,死了,就是死了。
绝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所以,一个厉鬼的出现条件,必然世间大乱。
而这种厉鬼一旦出现。
別说是普通人,就算是那紫袍天师来了,只怕也够呛。
想要將这种集怨气为一体的厉鬼除去,靠蛮力是不行的。
只有让它们彻底的放下生前那份执念,让它们心甘情愿。
可是,心甘情愿。
这几个字说起来简单,真正要做起来,却比登天还难。
原因也很简单。
找不到源头。
成为像眼前这样的厉鬼,需要时间。
这么多年过去,或许他们连造成厉鬼出现的源头都找不到。
又从何谈起,去消除厉鬼的怨气。
这样想著,齐铁嘴心头一沉。
脸上第一次出现一种,让他旁边的人看到都心惊胆颤的凝重。
没有人知道齐铁嘴心中的想法。
看著这群人,桥女缓慢飘过来。
靠近他们。
隨著它的靠近,倒没有出现他们想像中的腥风血雨。
却带著一股莫名的压迫。
那股力量骤然压在他们心头上,让他们脑子沉闷。
心臟开始一揪一揪的疼。
神思恍惚。
在那一瞬间的功夫,让他们尝尽酸甜苦辣。
人世间的悲欢离合,爱恨嗔痴在他们脑子中出现。
这种让人揪心的痛苦,甚至由不得他们控制。
二月红死死揪住胸口。
“夫人~”
太疼了。
他的心臟,太痛了。
不能想,不能再想了。
张启山的脑海中,浮现出都是他的母亲死前苦苦挣扎,泪流满面的一幕。
还有,父亲死前那终於解脱的神情。
明明,他母亲死时,他甚至都还不到记事的年纪。
可现在,那一幕幕却出现的那么突然。
就连母亲死时,脸上痛苦的神情他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张启山很快就从那种极致的悲痛中醒过来。
面无表情抬手,抹去眼角的湿润。
“你到底对我们做了什么,为什么我们会突然这样?”
看著张启山痛苦的眼睛,桥女从空中缓慢飘下来。
那双惨白的脚在离地上只有一寸的距离后停住。
它缓慢歪了歪头。
身后,髮丝无风自动。
仿若一张张无形的网,將它牢牢缠住。
似乎是对张启山的话很不解。
“我没有做什么。”
“那是你们心中的爱恨嗔池,是藏在你们心里最深处的怨和恨。”
“你们为什么不能直视这样的自己?”
现在的桥女,完全就是一个不諳世事的鬼魂。
根本就和他们想像中的厉鬼一点都不一样。
如果不是那一身红的滴血的衣服,以及那张没有一丝丝生机的脸。
他们就真的相信了。
桥女的確是很不理解。
不理解这些人类,为什么可以遗忘。
就像,它到现在依旧不理解那个男人为什么可以做到那么无情,那么狠心。
可以狠心的杀她,还有她肚子里的骨血。
那个孩子,也是他的呀!
“你的母亲,是一个可怜的女人!”
桥女缓缓抬起手,尖长的指甲指向张启山。
轻轻一句话,就差点让张启山崩溃。
张启山脸色扭曲,脸部肌肉剧烈抽动几下。
张鈤山在旁边看的一阵阵心惊肉跳。
惊讶的还有不明事情真相的齐铁嘴他们。
唯有张家几人听到这里,沉默不语。
关於张启山母亲和父亲的事情,他们当然清楚。
张启山的父亲原本也是本家麒麟。
还是他们上一任族长的儿子。
和外面的人生下张启山。
后来,被家族发现,杀了那个女人,將张启山的父亲抓回来。
至於那个女人,下场自然只有一个。
就连张启山的父亲也因为违反族里的规定,与外面人通婚,诞下血脉而被处以张家刑罚。
剔除身上麒麟血,从行训堂里面走一趟。
最后,彻底被踢出张家。
毫不留情,根本就没有给他留下活路。
只有他们张家自己人知道,那一身特殊的血脉是上天对他们的奖励,也是禁錮。
拥有那身血脉时,他们是始终年轻,能活几百年的麒麟。
当失去那身血脉后,他们会变得比普通人还要虚弱。
寿命也会骤缩,几年已经是那副身体的极限。
“闭嘴。”
张启山身上气势暴增。
散发著寒气的刀直直朝面前这个厉鬼劈下去。
桥女身影消失。
再出现时,已经在半空中。
“哈哈哈哈~”
“张,启山,你为什么不愿意面对这份痛苦?”
“你母亲的痛苦,都是你父亲和你,带给她的。”
“你的母亲,她原本就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如果没有你的父亲,他原本就可以过上普通平凡的生活,不会到最后痛苦的死去 。”
“是你的父亲,是你的父亲自私自利,將危险带到你母亲身上,让她含恨而终,”
“张启山,身为人子,你为什么不愿意承认?”
质问的身体尖锐,换做一把把无形的尖刃,一刀,一刀插进张启山的心臟里面。
那颗心臟,已经鲜血淋漓。
“是怕吗,还是不想承认?”
“你们,完了~”
“何生”突然说话,让二月红皱起眉头。
“什么意思?”
“桥女,最恨的就是你们这些男人。”
“所以,它一定会杀了你们。”
何生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就只是在阐述一个即將发生的事实。
“我,让你闭嘴。”
张启山脸上血色一寸寸淡下去。
张鈤山冷酷的声音在此时响起,將它的质问打断。
浸润过麒麟血的刀刃刺过来。
桥女这一次没有躲,只是站在那里。
任由那带著特殊气息的寒刃从她的身体中穿过 。
“滋啦滋啦”的燃烧声响起 。
一股股黑白交错的怨气缠绕上刀刃。
在触及到刀刃上的血渍后,顷刻之间化为白烟消失。
桥女缓缓回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诡异的微笑。
然后,眾人就眼睁睁的看著那对蕴藏著万千情绪的眼睛中缓慢流下一行行血泪。
这一幕,再次让他们头皮发麻。
心里面泛起阵阵寒意。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的孩子~”
“完了!”
看到那行血泪,齐铁嘴死死的掐著大腿。
“这下子,我们是真的要完了!”
厉鬼流泪,还是血泪。
这是不祥,是它即將彻底失控的前兆。
厉鬼流的不是泪,是临死前的怨,恨。
厉鬼一旦彻底的失控爆发,没有人能够制止得住。
下面,仅仅只是过去了一会的功夫,原本密密麻麻的鬼怪们就所剩无几。
只剩下几只最后胜利者。
它们静静的站立在那里,仰头看著他们。
这种情形,怎么看都不正常。
就如齐铁嘴想的那样。
桥女裹挟著无数爱恨嗔痴的怨念,彻底失去控制。
“何生”默默站到一边,將战场让出来。
安静注视著这一幕。
“去吧~”
“去发泄吧~”
“这是你们,最后的疯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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