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室的警报红光渐渐熄灭,重新恢復成那种带著几分歷史厚重感的暗金色光影。
朱迪钧整个人瘫在黑色的靠背椅上,抓起讲台上已经捏瘪了一半的矿泉水瓶,仰起头“咕咚咕咚”猛灌了大半瓶,胸口剧烈的起伏这才慢慢平息下来。
“好了,家人们,紧跟时事的骂战咱们先暂时放到一边。刚刚扯得有点远,但情绪必须宣泄。”
朱迪钧隨手將水瓶扔进废纸篓,发出一声闷响。他双手重新撑在讲台上,眼神里的狂热退去,重新浮现出那种剥洋葱般剖析歷史的极致冷酷。
“咱们深呼吸,把脑子里的那些布里亚特野猪皮清空。现在,我们继续回到大明,回到那个把权谋和腐败玩出花来的嘉靖朝!”
朱迪钧在全息键盘上敲击了一下,大屏幕上的满清破烂龙袍轰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嘉靖三十年(1551年)的大明九边军事防线图。
“刚才讲了嘉靖二十九年的庚戌之变,俺答汗带著兵在京城外面抢了一圈,拿了钱拍拍屁股走了。大明朝廷挨了这么一顿毒打,上上下下全特么怂了。”
朱迪钧抓起教鞭,在大同和宣府的地图位置上重重画了两个圈。
“到了嘉靖三十年三月,为了暂时缓和跟俺答部的紧张关係,也是为了花钱买平安,明朝朝廷捏著鼻子做出了一个极其憋屈的决定——在宣府、大同,开设马市!”
屏幕上立刻跳出了两个时间节点。
四月二十五日,大同马市开市。
五月,宣府马市开市。
“在正史的记载里,这两场马市初期办得还算有模有样,双方交易相对有序。”
朱迪钧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但家人们,结合咱们前面刚刚讲过的【江南走私利益网络】,你们真以为这只是单纯的官方互市吗?!”
他猛地一拍讲台,声音在演播室內迴荡:
“错!这特么根本就是走私財阀的一次超级洗白行动!”
朱迪钧在白板上用黑笔极其暴戾地写下四个字——【官商洗钱】。
“庚戌之变打完了,风声紧了,朝廷查走私查得严不严?肯定严!那这帮靠著向草原走私铁器、火药发財的江南盐商和陕晋物流集团怎么办?他们手里囤著成千上万两银子的货出不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朱迪钧逼近镜头,眼神如刀:
“就在这个时候,官方马市开了!这简直是给走私集团特意开了一扇通往金库的大门!他们只需要把原本见不得光的走私车队,掛上一个『官方採买』或者『合法互市商贾』的牌子,就能正大光明地通过宣大防线!”
大明平行洪武时空。
奉天殿內。
朱元璋听著天幕上传来的剖析,老脸沉得像一块生铁,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抓著龙椅的扶手。
“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朱元璋冷冷地挤出几个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咱大明的国策,竟成了这帮文官和商贾洗白黑钱的遮羞布。大同、宣府的边將,怕是早就跟这些互市的商队穿了一条裤子了!已经还要遮掩,现在给咱是演都不演了!”
站在下方的朱標脸色苍白。他太了解自己父皇了,每当父皇不发脾气开始冷笑的时候,往往就是杀心最重的时候。
“父皇,开设马市本是绥靖之策。”
朱標硬著头皮开口,
“可若任由商贾藉机向蛮夷输送铁器火药,这宣大防线……危矣。”
“危?岂止是危!”
朱元璋霍然站起,一脚踹翻了御案,
“这帮畜生是在用大明的国库和边防,去餵饱他们自己的腰包!传旨毛驤,严查九边互市,但有商队敢夹带一寸生铁出关,连人带货,就地正法!九族全诛!”
天幕上,朱迪钧的剖析刀锋一转,直接切入了嘉靖三十年最诡异的一场朝堂博弈。
“家人们,如果马市就这么开下去,走私集团闷声发大財,俺答拿到物资不打仗,双方也算其乐融融。”朱迪钧双手一摊,
“但到了嘉靖三十年八月,出事了!”
大屏幕上,俺答汗的形象被放大,旁边打出了一行字:【要求用贫困牧民的牛羊换取大明粮食】。
“俺答部那边也不全是大贵族,底下的贫困牧民快饿死了,於是俺答向明朝提出一个要求:光换丝绸奢侈品不行,我们要求开放大规模的【牛羊换粮食】!”
朱迪钧抓起红色的马克笔,在白板上极其用力地点了点:
“这要求过分吗?从互市的角度看,非常合理!但这个要求一提到北京的朝堂上,大明的文官集团,特別是大奸臣严嵩,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出来强烈反对!”
全息屏幕上立刻浮现出严嵩穿著一品緋袍、正义凛然地在朝堂上怒斥蛮夷的画面。
“严嵩在朝堂上义正辞严,大骂俺答贪得无厌,力主大明必须强硬,绝不能同意牛羊换粮,並且要求边军立刻整军备战!”
朱迪钧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嘲笑,
“不知道的人一看,臥槽,严首辅硬骨头啊!大明脊樑啊!”
演播室的灯光瞬间切为极其阴冷的幽蓝色。
“但真相是什么?严嵩这头老狐狸,怎么可能突然转性成了爱国忠臣?”
朱迪钧逼近镜头,压低声音拋出了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经济学逻辑。
“家人们,算一笔帐!一旦官方同意了用牛羊换粮食,官方互市就会定下一个极其透明的【匯率】!比如一头羊换两石粮食!有了官方定价,蒙古牧民隨时能在互市买到平价粮!”
朱迪钧猛地一拍大腿:
“但这特么的直接把走私集团的饭碗砸了!江南財阀和陕晋粮商为什么能挣暴利?因为黑市粮食被他们绝对垄断!他们一头羊能换走蒙古人十匹马的利润!如果官方放开了平价粮,谁还去黑市买他们天价的走私粮?!”
全网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无数网友被这个反转震得头皮发麻。
【“臥槽!!!经济学神反转!我特么鸡皮疙瘩起来了!”】
【“严嵩这根本不是爱国!这是在为了保护走私財阀的垄断利润,利用国家权力去干掉官方的竞爭机制!”】
【“黑!真特么黑!打著强硬拒敌的幌子,干著保护自家黑市的勾当!”】
大明平行崇禎时空。
紫禁城內。
朱由检死死盯著天幕,一缕殷红的鲜血顺著他咬破的嘴角流下。他一直以为文官们在朝堂上引经据典、为了和战之议吵得面红耳赤,是在为大明的江山社稷考虑。
“大义……全都是大义的名义!”朱由检枯槁的双手疯狂捶打著金砖地面,发出悽厉的惨笑,
“他们满嘴仁义道德,满嘴祖宗之法,实则全是在算计自己腰包里那几两碎银子!朕被这帮狗东西骗了十七年!十七年啊!”
大明平行永乐时空。
朱棣端坐在龙椅上,眼神已经冷到能將空气冻结。
“好一个严首辅,好一个强硬备战。”
朱棣的声音低沉沙哑,透著极致的残忍,
“用大明的国运,去护著走私商人的饭碗。大明的文官,竟能把国事算计到如此腌臢的地步。老大,你好好看看,这就是你天天护著的文官集团!”
跪在地上的朱高炽浑身发抖,连一个字都不敢回应。
天幕上,朱迪钧的解剖刀完成了最后的收尾。
“在这帮走私財阀的代理人疯狂忽悠下,咱们那位喜欢修仙的嘉靖皇帝被蒙在鼓里。嘉靖觉得,严首辅说得对,大明不能再退让了!必须硬气一回!”
朱迪钧在屏幕上重重画下了一个红色的叉號。
“嘉靖三十年八月,嘉靖帝正式下詔,拒绝了俺答牛羊换粮的请求,並且下令九边全面备战!”
“结果呢?俺答收到圣旨直接急眼了!你不让我换平价粮,老子底下的牧民要饿死,那老子特么的就不换了!老子直接抢!”
画面骤然一变,宣大防线上烽烟四起,密密麻麻的蒙古骑兵举著弯刀,再次犹如潮水般冲向大明的边堡。
“仅仅过了三个月,嘉靖三十年十一月!俺答部彻底撕毁协议,大军再次进犯大同!短暂的和平瞬间破裂,宣大马市彻底关停!”
朱迪钧双手按在讲台上,直视著镜头,
“从三月决定开设,到十一月战火重燃,这场马市仅仅维持了一年半!”
演播室的警报声再次低沉地迴荡起来。
朱迪钧隨手將黑板上的所有字跡一把抹掉,眼神变得极度深邃危险。
“马市废了,战火又起来了。俺答要抢,大明就得打。打仗最需要的是什么?”
他一字一顿地吐出一个字,“钱!”
“但大明的国库已经被这帮贪官污吏和走私集团掏空了。这新打仗的军费从哪出?”
大屏幕上,无数衣衫襤褸的老百姓背著沉重的粮筐,在长鞭的驱使下艰难前行。
“羊毛出在羊身上。既然上面没钱,那就只能继续往下榨。走私集团挣了钱,严嵩拿了分红,嘉靖保住了面子。最后所有战爭的代价,又要落在大明底层老百姓那早已被压断的脊梁骨上。”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