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三,章詮在新宅里安顿下来。
前几日,在住进江家客院的第二天一早,章詮便带著妻子朱氏出门看宅子。
他是个务实的人,知道自己即將在翰林院任职,日后要在京城长住,总不能一直住在江家。
两人在京城转了两日,最终在靠近城门的一条巷子里,看中了一处二进的小院。
院子不大,但五臟俱全,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后面还有一小块空地,可以种些花草。
房子上个月还有人住著,也是最近刚搬出去。
而房主见到章詮的时候更是一愣,因为前几月新科进士游街之时,那个骑马的就是他。
房主便出声询问,章詮並未隱瞒。
知晓他身份,房主立马改口,只要价三百五十两,但请他给自己正在读书的儿子写一篇文章。
章詮爽快应了下来。
双方马上立了契,交了银子,办了过户。
拿到房契,夫妻俩长长吐了一口气。他们在京城,也有自己的家了。
七月初一,章詮去翰林院报到。
朱氏將孩子交由婆母,准备自己带著仅有的一个小丫头收拾新宅子,擦窗扫地。
周氏听说后,让秦氏派人去帮忙,还从府库里挑了几件家具——一张黄花梨的书案,两把太师椅,一张书架,几幅字画,叫人送了过去。
章詮傍晚回来,看见屋里焕然一新,心中感激不尽。
七月初二,章詮一家便从江家搬了出去。搬家的马车出了忠勇侯府的后门,沿著甜水巷往东去。
七月初四,天刚蒙蒙亮,忠勇侯府的门房便开了中门,洒扫庭除,张灯结彩。
今日是江家收徒的大日子,江尚绪收章詮为徒,江琰收林予襄为徒。
父子同收徒,这在京城还是头一遭。
帖子早在两日前便发了出去,与江家交好的姻亲、世交、朝中同僚,都接到了请柬。
章詮这个名字,京中权贵自然都知晓,故而对於林予襄此人更为好奇,都想看看这个年轻人究竟凭何入了江琰的眼。
巳时前后,宾客已基本到齐。
为首的便是上个月刚被晋封为楚王的赵允衍,他到底身份不同,今日是带著妻儿一同前来,其余府邸並未带女眷。
还有肃王世子赵允璋,虽未给肃王府下帖子,但他今日也携礼上门了。
此外,还有寧安公主府、魏国公府、靖远侯府、定南侯府、嘉言伯府……足足十多家高门显贵。
这让林家与章家族人心惊不已,他们何曾见过如此场面,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眼看吉时將至,又听门房高唱一声:
“太子殿下到!”
章伯年更是差点失手打翻了茶盏,慌忙站起身来。
江琰亲自迎到门口,“殿下与皇孙殿下驾临,有失远迎。”
赵允承笑道:
“舅舅不必多礼。今日是外祖父和舅舅收徒的大喜日子,我带著熙儿前来道贺。只是方才被父皇叫去耽误了些时辰,这才来晚了。”
“不晚,眼下时间刚刚好。”
江琰笑著引他入內,赵允承又与江尚绪说了几句话,便准备坐下观礼。
巳时三刻,吉时已至。
花厅里,宾客们分坐在各自桌前,目光都落在厅前方。
林家一行人和章家一行人坐在那桌靠前的位置,神色看起来都有些惶恐不安,因为旁边那一桌所坐之人,便是当今太子殿下、楚王以及肃王世子等人。
只听司仪高声唱道:“吉时已到——章詮入厅——”
章詮从厅外迈步走进,在红毡上跪定。
他穿著一件崭新的石青色袍服,面色庄重。
江尚绪端坐上首,目光沉静,周氏坐在另一侧,眼中带笑。
司仪唱道:“行拜师礼——一拜——再拜——三拜——”
章詮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
司仪又唱道:“奉茶——”
章詮起身,端起茶盏,双手奉到江尚绪面前,道:
“老师,请用茶。”
江尚绪接过茶盏,抿了一口,道:
“好。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江尚绪的弟子。望你勤学不輟,不负所学。”
章詮叩首:“学生谨记老师教诲。”
江尚绪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章詮一一应下。
接著,又同样向周氏磕头敬茶,隨即礼成起身。
紧接著,司仪又唱道:“林予襄入厅——”
林予襄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袍服,面色平静,眼中却带著少年人特有的光彩。
与刚才同样的仪式,只不过江琰和苏晚意坐在左侧下首。
林予襄先是朝著江琰夫妻叩头、奉茶,聆听江琰教诲。
然后又朝著江尚绪和周氏叩头,奉茶。
作为师公,江尚绪並未再多说些什么,而是拿出一份见面礼送他。
隨著司仪高喝一声“礼成”,花厅里响起一片掌声和道贺声。
章伯年长长吐出一口气,林芹则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手依然有些颤抖。
拜师仪式结束后,江尚绪和江琰带著两个新弟子,向宾客们致谢。
眾人纷纷上前道贺,夸章詮前途无量,夸林予襄少年天才。
章詮毕竟年近三十,又已入朝堂,一一还礼,这等场面尚且稳得住。
难得的是林予襄,跟在江琰身后,竟也能勉强保持神色,面带微笑,不卑不亢。
章家族人和林家族人坐在一旁,看著那些平日只在传闻中听过的王侯、尚书、侍郎寺卿对著自家孩子夸讚不已,心中又是激动又是感慨。
尤其是林芹,看著人群中镇定自若的儿子,嘴里喃喃道:
“好,比我有出息,好啊!”
宾客中,有一位鬚髮半白的老者,正是司马雍。
他对著章詮上下打量了一番,道:
“尚儒兄,没想到这般年纪,竟又收了个徒弟,还是今科榜眼,当真是好福气。他会试与殿试所做文章,前些日子还被我拿来给学生讲过,甚是不错,无愧这榜眼之名啊!”
江尚绪笑道:
“司马兄过奖了。正平(章詮的字)这孩子是我在会试后偶然结识的,当初我可一眼就相中了。你瞧,如今殿试都过了,再收为弟子,倒免了我日后费心教导他功课了。”
闻言,在场眾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司马雍又笑看向林予襄,道:
“这个也精神。文琢,你收徒弟的眼光,倒是不比你父亲差,那苏家兄弟的名声,连我都略有耳闻了。”
江琰笑道:“世伯谬讚。”
正午时分,正式开席,菜餚精致,酒水丰盛。
宾客们觥筹交错,笑语喧譁。
林予襄跟在江琰身后,给几桌宾客敬了酒。
他没有多喝,只是浅浅抿了一口,便以茶代酒。江琰教过他,年纪小,不宜多饮。
宴席进行到一半,江琰抽身出来,走到后头一处廊下透气。
这时,赵允璋在江世初的陪同下,找了过来。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