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景天与景元相视而笑的瞬间,脚下的大地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罗浮本就不是星球,自然不会有地质运动,仙舟人对“地震”毫无概念。
可此刻,脚下的甲板、远处的楼宇、甚至空中悬浮的云舰都在摇晃,仿佛有一头沉睡的巨兽在仙舟深处翻身,將整个罗浮都搅得动盪不安。
街上的行人顿时乱作一团,惊呼著四处奔逃,原本热闹的街巷瞬间被恐慌笼罩。
“看来,有大傢伙要来了。”景天的声音平静得与周遭的混乱格格不入。
对他而言,这突如其来的震动並非灾难,而是一个信號——一个等待已久的信號。
话音未落,远处的天际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嗡鸣。
眾人抬头望去,只见那株早已枯萎折断、被视作罗浮象徵之一的建木,竟在肉眼可见地发生著变化。
枯萎的枝干重新泛起翠绿,断裂的树芯处涌出汩汩生机,无数新的枝条如游龙般舒展,向上疯长,仿佛要刺破云霄,重现当年通天巨木的雄姿。
“建木……居然真的重生了?”飞霄望著那株愈发挺拔的巨树,眼中满是惊嘆。
倒也不是对景天说的事情抱有怀疑,只是折断的建木早就被当成了罗浮的象徵之一。
是仙舟歷史的无名英雄“帝弓”所行的伟绩之一。
“飞霄將军不必惊讶。”景天的目光紧紧锁定著建木的方向。
“幻朧既然等不及了,我们也该收网了。”
幻朧復甦建木,目的再明显不过——夺取建木的神实,为自己炼製一具不死不灭的躯体。
事到如今,只有在哪怕她察觉到这是圈套,也绝不会放弃眼前的胜利果实的时候动手,才能將她牢牢锁在网中,万无一失。
“说得也是。”飞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握紧一把巨大的鉞。
就在这时,景元腰间悬掛的玉兆突然发出一阵清越的鸣响,一道半透明的投影在三人面前展开,露出爻光带著几分戏謔的脸。
“喂喂喂,三位將军都在呢?除了建木復生,还有个不太好的消息要告诉你们哦。”
“什么?三位將军?这里不就景元將军和飞霄將军吗?”
投影那头传来符玄震惊的声音,显然对“第三位將军”的存在充满困惑。
“爻光將军就別卖关子了。”景天开口道,语气篤定。
“是丰饶民和反物质军团的联军吧?”这早在他与景元的预料之中。
“聪明。”爻光笑著打了个响指。
“果然瞒不过景天將军。幻朧看样子是拉拢了不少丰饶民势力,我观测到的就有步离人、造翼者这些老对手,还有一支疑似从星啸那里借来的反物质军团,规模可不小。”
“景……景天將军?师姐,你没说错吧?这、这……”符玄的声音再次传来,震惊得都有些结巴了。
显然“景天將军”这个头衔,比丰饶民联军和反物质军团的消息更让她难以置信。
“好了,消息送到,你们商量著安排哪位將军回防吧。”爻光笑著挥挥手。
“师妹她好像有点震惊,我先下线啦。”说罢,投影便消失了,明摆著是故意逗符玄玩的。
“既然如此,那我回去坐镇吧。”飞霄当机立断,主动请缨。
“景元將军比我更需要击败绝灭大君的战功——曜青仙舟如今战功赫赫,就算少我一场胜利,也没人能轻易弹劾。”
只能说不愧是大捷仙舟,在飞霄的带领下,曜青打了大大小小数不胜数的胜仗,不需要证明自己,而罗浮几乎休养生息了七百年,景元老也是被弹劾,因为景天的影响力扩大才好了一些。
他转头看向景天,眼神里带著几分瞭然:“我知道这一系列计划都是你安排的,也听过些几年前的事。想必,幻朧就是你一直想找的那个仇人吧?”
几位天將虽对景天的过往一知半解,却都看得出他对幻朧的特殊態度。
那绝非单纯的任务,更像是积压了多年的执念和怨恨。
“没错。”景天的声音里仿佛淬著冰,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从那件事以后,我没有一天不想把幻朧碎尸万段,一千次,一万次,都不够!”
“那不就得了。”飞霄拍了拍他的背,力道不轻,带著几分对后辈的鼓励。
“那击坠绝灭大君的首功,就留给你们爷孙俩了。回见!”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化作一道疾风,朝著云骑军的驻地掠去。
作为天击將军,他足以在景元离开期间接管防务,应对丰饶民与反物质军团的联军。
“那,小天,我们出发?”景元看著景天,眼中带著几分感慨。
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他们这对“爷孙”,终於要迎来第一次並肩作战了。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初见时还带著几分顽皮的少年,如今已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真快啊……那些日子,仿佛还在昨天一般。
“昂……叔公,我们上吧!”景天迈开步子,朝著丹鼎司走去。
沿途,早已接到景元指令的云骑军正悄无声息地行动,將丹鼎司层层包围。
这里是幻朧的老巢,谁也不知道她借著灵砂的身份在这里布下了多少后手,必须严防死守。
可当景天与景元踏入丹鼎司地界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两人心头一沉。
曾经药香瀰漫的丹鼎司,此刻竟成了一片死寂的死域。
青石铺就的广场上,散落著断裂的药碾、倾倒的丹炉,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与残存的药香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地上偶尔能看到打斗的痕跡——翻倒的货架、破碎的瓷瓶、被劈断的桌腿,显然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惨烈的廝杀。
景天的目光落在一截断手上,那手腕处的伤口参差不齐,边缘还留著细密的齿痕,显然是被某种锋利且不规则的牙齿咬断的。
“步离人。”景元蹲下身,仔细检查著断手的纹路,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
“是幻朧借用灵砂的身份带进来的『狐人』——都是用某种方法偽装过的步离人。”
“而幻朧动手时,这些步离人撕开了偽装,露出了本性。”
景天补充道,目光扫过广场上的血跡,那些暗红的痕跡蜿蜒流淌,仿佛在诉说著最后的绝望。
“他们压抑已久的食慾,终於在这里爆发了,在他们翻脸的时候,当时在丹鼎司的人就是他们的食物。”
景天看著血流成河的丹鼎司广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为了不引起幻朧的警惕,在丹鼎司一直都没有做什么布置,这也导致了在幻朧动手的时候,这里还有很多无辜的平民。
“唉……”景元拍了拍景天的肩膀,牺牲少数人的这个决定是所有人没有说出来但心口不宣的决定。
仙舟航线八千载,曾无数次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是这样才让仙舟延续至今。
像三十年前的第三次丰饶战爭,像帝弓求援,当时会造成的后果其实联盟高层也大多都知道,但也总比眼睁睁看著方壶失守要强。
这是巡猎派系的共同点,游侠也曾在討伐诛罗的时候主动去牺牲了一些人,才换来了不死途能用贪饕之影吞噬诛罗,这也是不死途被一些活下来的游侠误会的原因之一。
“我们会铭记这些牺牲者的,他们的牺牲並非没有意义。”
景元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歷经沧桑的沉重。
“不。”景天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中燃烧著熊熊怒火
“牺牲就是没有意义的,他只是因为当事人的无力……”
“试想一下,如果我拥有帝皇那般的实力,一个区区幻朧我弹指可灭……但我做不到……所以我只能干的事情就只能是要用幻朧,还有那群狗崽子的血来祭奠他们的亡魂!”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斩钉截铁的决绝,迴荡在死寂的丹鼎司广场上,仿佛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景元看著他紧绷的侧脸,没有再劝说。
有些仇恨,唯有血偿才能平息;有些牺牲,唯有胜利才能告慰。
这次的幻朧討伐战作为景天身份亮相的首战,就让他好好大展拳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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