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景天与景元的推断,幻朧带来的步离人早在鳞渊境外便与她分道扬鑣,正朝著波月古海深处的幽囚狱进发。
七百多年前,步离人战首呼雷被当时的罗浮剑首镜流生擒,此后这支曾在银河中掀起腥风血雨的族群便一蹶不振。
失去领袖的步离人部落各巢父之间內战不断,再也无法组织起大规模的战团掠夺,渐渐沦为散兵游勇。
直到不久前,擅长操弄人心的幻朧找到了他们。
她看中了步离人与狐人同宗同源的血脉,能用秘术將其偽装成狐人潜入仙舟,便许以“救出战首呼雷、重现步离荣光”的承诺,將这支落魄了七百年的乌合之眾重新集结。
那些七百年间从未诞生过名主的步离人,竟真的信了这空头支票,傻乎乎地带上族內精锐,跟著幻朧梭哈一场,妄想靠著这位绝灭大君救出战首,让步离人重新伟大。
……
幽囚狱的厚重铁门早已布满爪痕,深褐色的血跡顺著门缝蜿蜒而下,在青石板上凝结成块。
怀炎佝僂的身影在狱门外停下,浑浊的眼睛扫过那些狰狞的痕跡,轻轻嘆了口气:“幽囚狱竟成了这副模样,看来十王司是该好好加强防备了。”
各仙舟的幽囚狱一向归十王司管辖,罗浮因久疏战事,本土已多年无外敌侵扰,防备早已有些鬆懈了。
怀炎抬手推开沉重的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仿佛在哭诉著不久前的廝杀。
入眼处,是横七竖八的步离人尸体。
这些狼型怪物的脖颈大多被利器斩断,死不瞑目的脸上还凝固著狂热的凶光。
不远处,几名十王司幽卒倒在血泊中,身上的鎧甲被撕咬得支离破碎,手中的长戟断成数截。
“看样子已经闯进去有段时间了。”怀炎捻了捻鬍鬚,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希望老夫还能在酿成大错前,拦下这齣闹剧。”
说罢,他迈开脚步,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迴荡,竟带著几分金戈铁马的威严。
……
幽囚狱中层,一间牢房內。
刃靠著冰冷的石壁,闭目养神,耳边却捕捉到了从上层传来的骚动——那是爪牙撕裂皮肉的脆响,是兵器碰撞的鏗鏘,还有十王司幽卒的怒喝。
“镜流,上层有动静。”他睁开眼,猩红的瞳孔里映不出半分波澜。
镜流坐在牢房角落,指尖把玩著一缕冰晶,语气带著几分嘲讽:“我知道。景元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让人把劫狱的主意打到幽囚狱来了。”
在她看来,这伙人多半是衝著刃来的——毕竟,星核猎手的手段,她早有耳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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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你想多了。”刃嗤笑一声,心说他们要救我早就救了。
“卡芙卡他们没按最初的剧本行事,既然如此,便不必在建木復甦后,还分精力来救我。”
在幽囚狱待了这些日子,他早已摸清了脉络——这一切,一定是景天那小子临时改了剧本。
“那更不行了。”镜流抬眼,冰晶在她指尖闪烁。
“假戏真做和真被人打进来,你觉得哪种后果更严重?”
“有他在,不可能真被打进来。”刃的语气篤定。
他和其他星核猎手都清楚,罗浮是景天心心念念的復仇之地,为了对付幻朧,那小子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罗浮绝不可能出现人手不足的情况。
镜流沉默片刻,突然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就是他安排进幽囚狱的人手?”
她想起刚被抓进来时的情景——景元和景天当时的態度太过刻意了,仿佛就是专门把自己放进来住著的,也不审问,也不干什么。
这绝非对待“前任剑首、墮入魔阴者”该有的態度。
就在这时,“踏踏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穿著十王司判官制服的雪衣,出现在牢房外。
灯笼的光芒映在她清冷的脸上,让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多了几分复杂。
她不禁想起几日前,景天找到她时说的话——
“雪衣判官,我从一些渠道得知,最近你会在幽囚狱执勤,且看守的区域恰好有罪人应星,还有罪人、前任罗浮剑首镜流。”
当时正在巡逻的雪衣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景天:“你说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没什么別的意思。”景天的语气诚恳。
“只是如果——我是说如果,在你执勤期间,如果罗浮接连发生了建木復甦、步离人劫狱这种极小概率事件,还请你把他们放出来。”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
“作为同样生活在1800年以前的苍城遗民,想必雪衣判官对他们两位的了解要比现在大部分仙舟人都要多吧?”
“墮入魔阴不是他们主观想要的结果,如果真的出现那种情况,曾经为了罗浮和联盟奋战的前云上五驍会怎么做”
雪衣沉默了……心说你也知道这是小概率事件啊,不过,雪衣突然想起了上次景天回到仙舟以后,是怎么靠阳谋拔掉药王秘传的。
也许这件事真的可以试著答应他?如果真的发生了那种事情,放出来也能帮助他们。
想了想,雪衣点了点头:“如果真的发生了那种小概率事情的话,我会考虑考虑的。”
……
“步离人大规模入侵罗浮,已攻破幽囚狱的防线。”雪衣站在牢门外,声音清冷如旧。
“我来放你们出去。希望你们能助罗浮渡过这一关。”
说著,雪衣解开了这两道本来就关不住刃还有镜流的牢房的大门。
其实以刃和镜流的实力,以及他们在仙舟的“恶名”,本该像呼雷那样被关在最底层,受无间剑树之刑,由重兵看守。
可他们却被安排在中层,这里的守卫虽严,却远不及底层——显然,这是刻意为之。
刃踏出牢房,目光一扫,便看到了靠墙放著的支离剑。
那剑上的裂痕、熟悉的重量,甚至连剑柄处他常年握持留下的温度,都分毫不差。
他握著剑柄的手微微一紧,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这安排,未免也太明显了。
“无妨。”镜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由寒冰构成的曇花剑已出现在她手中,剑身在幽蓝的灯光下泛著凛冽的寒意。
“便以我这身残躯为剑,为罗浮荡平这场灾祸吧。”
与此同时,幽囚狱底层。
步离人付出了巨大的伤亡,踩著同胞的尸体,淌过机关与守卫的阻拦,终於抵达了关押呼雷的囚室。
“可恶的仙舟人日夜不停地折磨我们的战首,我们步离人復兴的可能就在眼前,同胞们,不要犹豫,为我们的战首的回归献上血食吧!”
一名叫做莫度的步离人说著,说罢,他率先撞开囚室的石门。
几名步离人紧隨其后,衝进了那片黑暗。
片刻后,里面传来令人牙酸的咀嚼声,还有骨头碎裂的闷响。
呼雷那魁梧的身体从牢狱中走出,来到了剩余的步离人面前,带著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压迫感,看著这群傢伙,像是在找什么似的。
“为了救我出来……牺牲了多少都蓝的子民。”呼雷出来的第一时间不是高兴,也不是什么,只是这样平静的问道。
“回战首,只要你能跟著我们回去重新统领我们,无论付出多少牺牲都不在话下!”有步离人小卒狂热地说道。
“……”呼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该夸讚这些狼崽子的忠诚还是对他们没有血性和野心的失望。
他现在多么希望这些步离人里有人和他决斗,然后挖出他体內的赤月,成为步离人新的战首,可是……
现在……先想办法从那个女人手上活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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