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成的目光落在文件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这般时候,他根本不想节外生枝,去卡北城区的资金,和张志霖闹彆扭,於是拿起钢笔,甚至没有仔细翻看文件,匆匆签了“予以核拨”。
蒙书辰继续匯报:“市长,这两亿旅游发展资金……”
王浩成知道这笔资金的来龙去脉,当即指示:“具体如何使用,你请示耿书记!”
“好的,市长,我待会去趟省委,请示一下耿书记。”
蒙书辰走后,办公室里又恢復了死寂,王浩成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如何让谢胜利彻底闭嘴!
他很清楚,这是条踏上就无法回头的不归路,一旦事情败露,自己將陷入万劫不復之境地,唯一的下场就是身败名裂、鋃鐺入狱!
但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太清楚谢胜利的性子,纯属外强中乾,一旦他扛不住审讯的压力,把自己供出来,就算是省长也保不住他。
王浩成拉开抽屉,里面放著一部从来没用过的手机。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省长给的號码,电话里传来细微的电流声,但很快提示对方已关机,只能晚上再联繫。
……
张正茂將谢胜利押送到秘密驻地时,脚步刻意顿了顿,侧身让开了半扇门的缝隙——门內,李彬正被两名工作人员看管著,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地靠在墙上,身上的衣物还带著未褪尽的疲惫和狼狈。
这一眼,是张正茂精心安排的“见面礼”,他很清楚,李彬是压垮谢胜利的稻草。
谢胜利的目光刚扫过门內,身体瞬间僵住,像是被无形的冰锥刺穿了心臟,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死死盯著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嘴唇哆嗦著,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李彬,竟然被秘密引渡回国了!
崩溃,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谢胜利所有的心理防线。他双腿一软,若不是有人扶著他,恐怕早已瘫倒在地。他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囂:完了,彻底完了!
门內的李彬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当他看到被押著的谢胜利时,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隔著门缝对谢胜利说:“该招的,我都招了,你好自为之吧。”
这句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谢胜利的心上,將他仅存的一丝侥倖彻底击碎。
张正茂冷冷地看著崩溃失態的谢胜利,眼底没有丝毫波澜,抬手示意,將他送进另一间审讯室。
审讯室的门被“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也彻底隔绝了谢胜利最后的希望。他瘫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绝望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张正茂开口说道:“政策你清楚,坦白从宽,主动认错、彻底交代,依法依规可获从轻、减轻处理。你我是老相识,只要你配合调查,让你少判几年,我还是能做到的!如果你避重就轻、心存侥倖,对抗组织审查,后果只能是把牢底坐穿!我奉劝你,別想著矇混过关,纪委办案靠的是证据链:帐目、流水、证人、书证、物证,你不说,我照样能查透、查死!”
谢胜利抬起头,带著一丝疑惑问道:“张书记,我想知道,李彬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张正茂没必要隱瞒,隨口说道:“他回来已经大半年了,一直在我手里,该交代的他都交代了,很多线索我们已经核实了。老谢,你很清楚,主动交代和被查出来是两码事,既然进来了,就不要抱侥倖心理,好好交代吧!咱们是老熟人,最好別让我给你『上手段』,我也於心不忍呀!按规矩,你只能『舒服』一天,明天就给对你进行『严管措施』了!”
“严管措施”四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炸在谢胜利的耳边,他的两条腿已经开始“打摆子”了。
以前,在酒局上、在私下閒聊时,这是大家相互调侃的词。可如今,这四个字要实实在在地落在自己身上,那种被支配的恐惧,如骨附疽,瞬间蔓延至全身。
他本就不是意志坚定之人,这些年养尊处优,早已没了半分硬气,再加上“老江湖”张正茂亲自审讯,句句戳中要害,层层施压,他的心理防线早已千疮百孔,几乎要彻底崩溃。
可在这濒临崩溃的绝境里,谢胜利心底深处却还藏著一丝不肯熄灭的火苗——那是侥倖,是对一线生机的疯狂期盼。
这些年鞍前马后,他为市长办了多少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市长一定不会见死不救,哪怕是为了他自己。而是市长有省长当后台,只要省长肯出手,自己不是没有脱身的希望。说不定,只要自己扛住这几天,就能化险为夷,逃出生天。
想到这里,谢胜利原本颤抖的身体稍稍平復了一些,眼底的绝望褪去了几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与算计,故意装出一副垮掉的模样,声音带著哭腔:“张书记,我……我脑子很乱,很多事情记不清了,能不能让我好好想想,好好捋一捋?我肯定配合,肯定配合调查,只是……只是一时之间,实在想不起来那么多细节。”
张正茂何等精明,一眼就看穿了谢胜利的心思。他端起桌上的水杯,轻轻喝了一口,眼神愈发冰冷,语气里带著一丝嘲讽:“老谢,別跟我玩这套虚的,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比谁都清楚。我劝你,別抱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王浩成自身难保,很快就会到这和你会合,没有人会来救你!”
谢胜利的心臟猛地一沉,脸上的血色瞬间又褪去几分,可心底的侥倖依旧没有熄灭。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语气卑微:“张书记,我真的不是故意拖延,我是真的记不清了,我一定好好想,今晚好好梳理,一定配合调查。”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映著他苍白而扭曲的脸,一边是濒临崩溃的恐惧,一边是孤注一掷的侥倖,两种情绪在他心底疯狂拉扯。
张正茂明白审讯不可能一蹴而就,得慢慢攻破他的心理防线。既然进来了,他有的是时间跟谢胜利磨。
……
晚上十一点,监察六室副主任戚世安,从审讯室回到房间,结束了今天的工作,他主要负责审李彬,连轴转让他身心俱疲。
夜深人静,他轻手轻脚打开行李箱,从夹层里摸出一部备用手机,按下了开机键,隨手放在枕边。开机静置半小时后,他会立刻关机。
在纪委,没人知道,戚世安曾经是省长金亦安的大学学弟。金亦安上任以后,他自然要靠上去,只是这层渊源被他死死捂著,从未对外透露半分。因为他清楚,纪委的水太深,关係要在最关键的时候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五分钟后,手机开始震动。戚世安瞬间睁眼,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他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没有开口,只是將手机贴在耳边。
“戚处长吗?我是并州市长王浩成!”王浩成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难以掩饰的急促,“能见个面吗?”
戚世安沉默了几秒,语气冰冷且机械:“不方便!告诉你一个消息,李彬前段时间被引渡回国,已经被调查了一段时间,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如果我能出来,会通知你!”
话音落下,不等王浩成再说一个字,戚世安直接掛断了电话,直接关机,眼神晦暗不明。
而电话另一头,王浩成的手不停颤抖,屏幕的光映在他惨白的脸上,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绝望。他万万没想到,李彬竟然被抓回来了——此人是他和谢胜利之间的关键纽带,也是他诸多把柄的知情者。
如果李彬招供,谢胜利那个软骨头,必定撑不了几天,一旦谢胜利开口……
戚世安躺在床上,没有丝毫睡意,黑暗中,他的眼睛睁得很大,思绪像一团乱麻,却又在混乱中逐渐清晰。
王浩成能拿到这部备用手机的號码,除了金亦安,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省长出手了,这件事他必须办——这是证明自身价值的途径。
戚世安在纪委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太清楚,想要取得省长的信任和重用,从而飞黄腾达,必须拿出实打实的成绩。否则,一个可有可无的学弟,连屁都不是!
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他没有理由错过。
可一想到这个案子的负责人,戚世安的眉头又紧紧皱了起来。张正茂书记,是出了名的“老纪检”,从基层一步步走上来,审过的案子不计其数,那双眼睛堪称“火眼金睛”。
想要在他眼皮子底下保住谢胜利,几乎是不可能的。这件事,他必须做得天衣无缝,万万不能暴露自己,否则也会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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