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霖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办公室，关门的瞬间，脸上的笑意再次浮现——他知道，虽然蓝嘉迅没有给出明確的答覆，但事情算成了一半。
很多人以为，不麻烦別人，是懂事、是体面，其实恰恰相反，適度求人、適度麻烦，才是和领导的真正处世之道。
人与人之间，本就是互相亏欠、互相牵绊才走得近。彼此客气疏离，没有交集，没有往来，慢慢就淡了。
你帮我一次，我欠你一份；我麻烦你一回，心里便多一份惦记。麻烦，不是消耗，是主动建立联结。一来一往，有来有往，才有交情；你欠我人情，我记你好处，羈绊越深，关係越稳。
但一定要懂分寸：小事適度麻烦，大事懂得感恩；麻烦有度，回报及时；不无理纠缠，不单向索取。真正长久的关係，从来不是相敬如宾的客气，而是彼此麻烦过、互相成全过、心里有彼此。
……
出来后，张志霖想吃点味重的，便找了家老店，点了滷煮火烧和爆肚。
猪大肠、猪肺、豆腐、死面火烧，老汤慢燉软烂，加蒜汁、腐乳汁，简直是重口味、烟火气的天花板。吃完后，他一身酒气散尽，整个人都舒服了。
两点多，张志霖再次来到交通部，昨天是来申报项目，今天是来看望老丈人。
到了部长办公室门口，办公厅主任张奇刚匯报完工作出来，看到张志霖后，忙说：“部长待会要见客人，你先进去，我拖延十来分钟。”
张志霖比了个“ok”的手势，赶忙溜了进去。
赵伟抬头一看，露出笑意，问道：“志霖，是不是项目申报遇到问题了？”
张志霖自顾自坐下，摆了摆手说：“爸，一切顺利！我想问一下，这些项目啥时候能批下去？”
赵伟笑著解释道：“部委批文不等於项目落地，完整路径是，我们立项批覆，要上部委会。然后和发改、財政联合发文，环节很多，全程在国家重大建设项目库留痕，我估摸著明年三四月份资金能到位。
另外，部委下达的中央预算內投资计划，有两种：一种是切块打捆，总额度给下去，省里再分解到具体项目和市县；另一种是直达直列，直接点名具体市县、具体项目、资金额度、建设內容、工期、监管单位。
这种资金要求省级收文后，10个工作日內转发直达市县。”
张志霖略显担忧道：“如果是切块资金，金亦安肯定会出『么蛾子』，他跟我不对付，我也不想在他面前低三下四！”
赵伟轻轻摇了摇头，说道：“跟你们省长闹得这么僵，有没有缓和的余地？要不要我出面协调一下？”
张志霖连忙摆手：“您別管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敢保证，他迟早会出大问题。现在走的近了，將来他遭雷劈的时候，说不定还要被连累，暂时就这样吧，有耿书记顶著，他也不敢过於为难并州。”
“好吧，你自行斟酌！并州的项目，会全部採取直达资金的模式，我会明確要求，省政府逾期不转发，交通部直接约谈、扣减下年度额度、暂停河东新项目申报；地方无权调整项目、无权切块，全程部委直管督查！”
张志霖高兴地说：“这下我就放心了，明年我准备大干一场！”
赵伟知道女婿的性子，便直截了当问道：“还有啥事？待会我还要接待客人。”
张志霖直言不讳道：“爸，我想给你推荐个人才。”
闻言，赵伟眉头微蹙，问道：“什么情况？”
“我这不是到市政府了嘛，市委还有我一个秘书，现在坐了『冷板凳』，总得给人家找个去处，您说是不是？”
赵伟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指了指张志霖，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又藏著几分讚许：“合著你是把主意打到我这来了？市长的位子还没坐稳，就想全面开花、修桥铺路了？说说，除了我这儿，还准备往哪里塞人？”
张志霖也不掩饰，如实回道：“上午我去了趟蓝嘉迅主任办公室，旁敲侧击提了一嘴，看蓝主任的態度，感觉有门，应该能成。”
赵伟指了指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感嘆：“连蓝主任那儿你都敢推荐，真是胆大包天！说吧，要推荐谁？我记一下，让张奇去办。”
张志霖连忙坐直身子，语气郑重地说道：“并州市委办综合一处处长王忠友，文笔扎实、统筹能力强，待人处事也有分寸，不管是办文、办会还是办事，都挑不出毛病，是个值得大力培养的好苗子。”
赵伟把名字记下后，交代道：“公开遴选这条路走不通，还要统一考试，耗时久，容易出变数。走选调的路子吧，属於组织选拔，我们的门槛是，四级调研员及以上职级、紧缺专业人才。”
张志霖低头思索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篤定，抬头回道：“回去后，我突击提拔，给王忠友安排个实职副处，这样就符合要求了。”
赵伟微微頷首，语气缓和了几分：“行吧，你那边操作好后，这边给河东发商调函。”
“谢谢爸！”张志霖心中一喜，语气里满是感激。
“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赵伟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几分语重心长，“志霖，我知道你志向远大，现在步子也踏得很对，稳扎稳打，好好干。只要是爸能帮你的，你儘管开口，不用藏著掖著。”
说到这里，赵伟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悵然：“再过两年，我也就到了退二线的年纪，到时候想再支持你，恐怕也力不从心了。往后的路，终究还是要你自己走。”
张志霖心中一震，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地说道：“爸，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好好干，不贪功、不冒进，稳扎稳打做好每一件事。您辛辛苦苦工作一辈子，也该安享晚年了。”
赵伟看著他，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我相信你会行稳致远！好了，我这还有事，王忠友的事问题不大。”
“好嘞爸，那我先回去了。”张志霖恭敬地应道，又微微躬身，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看著张志霖离去的背影，赵伟拿起手机，拨通了办公厅张奇的电话，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张奇，你去查一下并州市委办综合一处处长王忠友，把他的履歷、工作表现、家庭背景都查清楚，明年部里要选调一批人。”
张奇连忙应道：“好的，部长，我马上落实。”
……
下午四点，张志霖来到財政部。这里是他仕途起步之地，一草一木、一楼一廊，都熟悉得刻在骨子里。
他先拜访老领导史梦釗，办公厅副主任。当年张志霖从財政部下放时，史梦釗还是办公室主任，这几年稳步晋升，却仍停留在副厅级。
而眼前昔日那个年轻的选调生，已从基层一步步磨礪起身，如今已是省会城市市长，职级马上就要反超，一跃走到了老领导前面。
世事浮沉，一时万般心绪涌上心头，史梦釗脸上露出复杂神色，感慨道：“志霖，真是光阴似箭。短短几年，你一路稳扎稳打，如今已是并州市长，独当一面，我真心为你高兴！”
张志霖神色谦和恭敬，丝毫没有身居高位的傲气，语气诚恳：“没有您当初提携关照，我走不到今天。无论我在任何位置，您永远是我的老领导！”
二人相视一笑，过往上下级的情分、岁月变迁的落差，在这一刻尽数消融在平和交谈里。
简单寒暄几句近况，史梦釗话锋微微一转，语气压低了几分，带上了提点之意：“志霖，我特意关注过，你们并州四个专项『过会』了，有国家可持续发展议程创新示范区、国家物流枢纽建设、全国现代商贸流通体系试点城市、中部地区崛起专项，都有专项支持资金或转移支付倾斜资金。我估摸著近期就会研究具体的资金额度，能爭取到多少，就看几位副部长『手高手低』了！”
张志霖心中一暖，郑重点头应下。看来部里得经常回来，一不小心就能打探到好消息，信息就是生產力。
……
拜访完史梦釗，张志霖又去了凌轩主任办公室，这可是当年的“师傅”，带了他很长一段时间。
见张志霖推门进来，凌轩眼中瞬间漾开真切笑意，起身快步迎上前：“志霖，不得了呀，这就成了市长，还是省会并州！”他没有半分嫉妒与失衡，满是发自內心的欣慰。
张志霖笑著说道：“听说於主任快高升了，『师傅』的机会来了，这次一定要抓紧！等我下次回来，要喝你的喜酒！”
凌轩嘆了口气说：“哎，我也想呀，那不得邓部长放话？”
张志霖给他打气：“你的资歷、能力在这摆著，事在人为嘛！”
“借你吉言，我肯定会全力爭取！”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