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小萌正坐在客厅地垫上玩积木，听见动静，立刻扔下手里的小方块，从地上爬起来，噔噔噔地朝门口跑去。
她跑得太急，脚上的一只拖鞋都甩掉了，光著一只脚踩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陈峰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继续热菜。
他把火调小了一点，锅里的排骨汤咕嘟咕嘟冒著泡，他用勺子搅了搅，尝了尝咸淡，又加了一小撮盐。
门开了，江映雪走进来。
她穿著一件米色的风衣，腰间的带子松松垮垮地繫著，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深灰色的打底衫。
头髮有些凌乱，几缕碎发从耳后滑落下来，贴在脸颊两侧。
脸上带著明显的疲惫，眼下的青黑比昨天又深了一些，嘴唇也有些干。
但看见小萌扑过来的那一刻，她嘴角还是努力弯起来，挤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很轻，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盪开极浅的涟漪。
小萌扑过去抱住她的腿，两只小手紧紧箍著她的膝盖，仰著小脸，声音又脆又亮：
“妈妈！你怎么才回来呀？我和爸爸等你好久好久了！”
江映雪弯腰，把她抱起来。
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腰弯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脊椎发出细微的酸痛。
她把小萌搂进怀里，在她小脸上亲了一口。
风衣上还带著外面的凉意，小萌被冰了一下，缩了缩脖子，咯咯笑起来。
那笑声像一串铃鐺，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脆。
“妈妈工作比较忙，所以回来晚了点。对不起，让宝贝等久了。”
江映雪的声音有些哑，尾音微微发颤，像是嗓子眼里卡著什么东西。
但她努力让语气保持柔和，不想让小萌听出异样。
陈峰从厨房端出热好的菜。
红烧排骨是下午做的，他重新热了一遍，汤汁收得浓稠，排骨上掛著一层油亮的酱色，撒了几粒白芝麻。
清炒时蔬是西兰花和木耳，焯过水再炒，顏色还保持著翠绿。
西红柿蛋汤是用砂锅燉的，汤麵上浮著金黄的蛋花和切成小块的西红柿，撒了一把葱花。
他把菜一一摆上餐桌，盘子摆得整整齐齐，筷子放在江映雪惯用的右侧，汤碗摆在最靠近她的位置。
他解下围裙，把围裙叠了两折搭在厨房门把手上，然后看了江映雪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
“先吃饭吧。”
江映雪把小萌放到椅子上，自己也坐下来。
椅子是她平时坐的那把，陈峰特意在坐垫上加了一层薄绒，坐上去比別的位置软和一些。
陈峰在她旁边坐下，先给她盛了一碗汤。
他端起汤碗，用勺子轻轻搅了搅，让蛋花和西红柿均匀分布，然后舀了满满一碗，放在她面前。
江映雪接过，低头喝了一口。
温热的汤顺著喉咙滑下去，带著西红柿的微酸和鸡蛋的鲜香，一路暖到胃里。
她感觉到胃壁被这股温热慢慢熨帖，那些因为一天没怎么吃东西而產生的隱痛渐渐缓解。
她又喝了两口，然后把碗放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排骨燉得很烂，用筷子轻轻一拨就脱骨了，肉入口即化，酱汁掛在舌尖上，咸甜適中。
但她吃的还是不多，每样菜只夹了两三筷子，米饭也只扒了几口，剩下大半碗就没再动了。
“妈妈，你怎么吃那么少呀？”小萌嘴里塞著排骨，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问。
她手里还捏著一块骨头，上面还掛著一点肉，她啃得满嘴油光，下巴上沾了一点酱汁。
江映雪笑了，伸手拿了一张纸巾，帮小萌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纸巾上沾了一层棕红色的酱汁，她把纸巾叠了一下，又擦了擦小萌的手指。
“妈妈不饿，你多吃点。把这块排骨吃完，还有西兰花也要吃，不能光吃肉。”
小萌点点头，听话地夹了一朵西兰花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然后又埋头对付那块排骨。
她吃饭的样子很认真，小嘴一张一合，腮帮子不停地动，像一只小仓鼠。
江映雪看著她的吃相，嘴角的笑意维持了几秒，然后又慢慢收了回去。
她的目光垂下来，落在自己碗里剩下的那半碗米饭上，眼神有些空。
她拿起筷子又放下，拿起汤勺喝了一口汤，再放下。
重复了两三次，最后还是没有再动那碗米饭。
吃完晚饭，江映雪站起来收拾碗筷。
她先把小萌面前的骨头和纸巾捡到自己的碗里，然后把三个人的碗摞在一起，筷子併拢，端起来往厨房走。
陈峰起身想接过去，她摇了摇头，说：
“你陪小萌玩吧，我来洗。”
陈峰没有坚持。
他走到客厅，在小萌旁边坐下。
小萌正蹲在地垫上，面前散落著一堆五顏六色的积木块。
她刚才搭了一半的小房子塌了，正撅著嘴重新搭。
陈峰盘腿坐在地垫上，帮她把几块大的方形积木挑出来，垫在底部做地基。
小萌接过积木，一块一块往上垒，每放一块就歪著头看看是否平整，不平稳的地方就用小手拍一拍。
陈峰在旁边递积木，偶尔帮她扶一下快要歪倒的墙。
搭了十几分钟，终於搭好了一座小房子，有屋顶有窗户，小萌高兴得拍手，两只小手拍得啪啪响，嘴里喊著：
“爸爸你看！房子！门在这里，窗户在这里！”
陈峰笑著摸了摸她的头，说：“小萌真厉害。”
到了八点多，陈峰把小萌抱到沙发上，给她打开动画片。
电视里播放的是《安安和悦悦歷险记》，小萌窝在沙发里，眼睛盯著电视，小脸上满是专注，嘴巴微微张著，偶尔跟著动画片里的情节笑一声。
陈峰在她旁边坐下，调整了一下坐姿，侧过身，看著江映雪。
“映雪，是不是之前那个3亿欧元的电机订单出了问题？”
江映雪正在整理茶几上的杂物，把杂誌摞整齐，把遥控器放回固定的位置，把小萌散落的蜡笔一根一根收进笔筒里。
她手顿了一下，手指捏著一根红色蜡笔停在空中，然后转过头看著陈峰，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你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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