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伟民的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剎车声。
轮胎碾过碎石的动静又急又猛，一听就知道不是寻常来客。
陆廷拍了拍姜棉的手背，隨即起身，大步走向院门。
门一拉开，赵建国和他的秘书小秦已经站在了台阶上。
赵建国的脸色看起来有些难看，手里还紧紧攥著一个牛皮纸袋。
“赵伯伯。”
姜棉从太师椅里坐直了些，抬手朝旁边的位置指了指。
“您先坐，喝口水慢慢说。”
陆廷已经顺手倒好了一杯温水递了过去。
可赵建国哪里坐得住，接过水杯也没喝，直接就把牛皮纸袋“啪”地一声拍在了茶几上。
“小姜，出事了。”
他手指用力地戳著那个纸袋，语气很急。
“地区行署刚收到的加急传真，是挥瑞远东区办公室直接发过来的。”
“邱专员急得不行，让我立刻送来给你过目。”
陆廷伸手抽出里面的文件。
纸上是密密麻麻的英文。
他只扫了一眼，就转手递给了姜棉。
姜棉接过那张薄薄的传真纸，目光快速地扫过那些措辞还算客气的英文段落。
才看了几行，她的嘴角就微微翘了一下。
果然来了。
“姜神医，上面写了什么呀？”
钱伟民凑不过来，急得在旁边直搓手。
姜棉隨手把传真纸往茶几上一扔，身子重新靠回了软垫里。
“史密斯说，为了配合欧美市场最新的质量合规审查，挥瑞总部要求对咱们发过去的东方松露，进行全面的復检。”
“在復检程序走完之前，欧美那边的进口註册流程会暂停。”
姜棉掀起眼皮，看了赵建国一眼。
“也就是说，之前那三百万丑元订单的尾款，要延期支付了。”
这话一出，反应最大的就是赵建国。
“这洋人怎么能出尔反尔！”
“合同白纸黑字地签著，货咱们都已经交了，他现在跳出来说这些，这不是明摆著耍赖吗！”
他是真的急了。
三百万丑元，这笔钱不管放在番茄县还是省里，那都是极为重要的一笔外匯。
尾款一旦被卡住，上面要是追究下来，他这个县委书记都得跟著倒霉。
钱伟民在旁边挑了挑眉，虽然他已经料到了这一点，但还是忍不住骂了句娘。
“丟距滷味啊！这反骨仔，真是不要脸！”
他脑子转得飞快，立刻就联想到了刚才的话题。
“姜神医，这绝对不是巧合！”
“港岛商会那边刚开始查咱们的成分，史密斯这反骨仔马上就跳出来搞復检。”
“这套组合拳打得也太顺了，背后肯定是那个姓沈的在搞鬼！”
姜棉端起陆廷刚给换上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小口。
“钱老板说得没错。”
“史密斯就是个纯粹的生意人，如果没有更大的利益，他自己肯定不会这么做。”
“而且这种卡流程的阴招，一看就是有专门搞国际贸易的律师在后面盯著。”
茶杯被搁回桌面，姜棉的指尖在扶手上有节奏地敲著。
“沈婉仪这是想用程序正义，把咱们给拖死。”
“只要復检一天不结束，尾款就一天进不来。”
“如果拖上两三个月，普通的供货商资金炼肯定就断了。”
“到时候，就只能回头求著他们重新谈条件，乖乖把欧美市场的利润大头让出去。”
赵建国愁容满面。
“那怎么办？要是拖上几个月，咱们厂里的日常周转怎么维持？”
“要不要让省厅出面，给他们发一封交涉函？”
“没用。”
姜棉摇了摇头，直接否决了。
“人家是按照合同里的合规条款办事，程序上是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的。”
“您就是发十封交涉函过去，他一句『流程需要』，就能把您给堵回来。”
陆廷一直站在姜棉身后，什么合规不合规的他懒得管。
但他听明白了一件事。
这帮洋人不仅想吞他媳妇儿的钱，还想逼他媳妇儿低头。
“棉棉，要不要我去找那个史密斯当面聊聊。”
他说的这个“聊”，显然不是坐在会议室里喝咖啡那种文质彬彬的聊法。
姜棉被他宽厚的手掌揉著肩膀，舒服地往后靠了靠，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行了陆同志，咱们好歹也是上过人民日报的体面人了，动手的事就別想了。”
钱伟民在旁边听得连连挑眉。
这陆兄也是个狠人，动不动就要跟外商搞物理交涉，这要是真出了事，那可就是国际新闻了。
“小姜啊，你就別卖关子了。”
赵建国苦笑著嘆了口气。
“赵伯伯这心臟，真快受不了了。”
姜棉从果盘里拿起陆廷提前剥好的葡萄咬了一口，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赵伯伯，谁告诉你史密斯这招，能卡住咱们脖子的？”
赵建国一愣。
钱伟民也停下了搓手的动作。
姜棉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开始掰著手指头给他们算帐。
“姓沈的在纽约待久了，满脑子都是华尔街那套重资產游戏的玩法。”
“她以为只要卡住这几百万的尾款，我们这边的生產线就会停摆，工人工资也发不出来，最后就会落到只能下跪求饶的地步。”
“可她忘了调查，咱们至臻御品到底是干什么的。”
姜棉伸出指尖，在茶几上轻轻点了点。
“东方松露里头装的是什么？”
“是咱们大队后山自己地里长出来的菌子，是村里大娘们自家熬的酱。”
“外包装的罐子，是县里瓷窑厂烧出来的，要多少有多少。”
“至於出海的跨洋运费、报关费，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这些都是史密斯那边买单。”
姜棉越算，脸上的笑意越浓。
“您自己算算，这三百万丑元的单子，我实际垫进去的本钱能有多少？”
“除了包装的釉色瓷罐和茶油值点钱，满打满算，也就是大伙儿几天的工钱和几车柴火钱而已。”
“这么点成本，光是之前收到的定金，就已经让我赚得盆满钵满了！”
姜棉这番话，钱伟民在旁边听得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什么？
姜神医你卖我一千三百丑元一罐的东方松露，成本只要这么点儿？
你当初在广交会，口口声声说好的什么宫廷秘方，古法秘制，九蒸九晒呢？
啊？？？
你这样显得我很傻啊？！！！
钱伟民张了张嘴，但还是识趣地没有把话问出口。
毕竟，姜神医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根本不重要。
他自己因为东方松露治好了肾虚，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而且，虽然一罐东方松露的成本可能还不到一张大团结。
但是他自己，却实打实地把它卖出了进货价十倍的零售价格。
想到这儿，钱伟民对姜棉的敬仰之情，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这哪里是在做外贸啊，这简直就是把奢侈品玩出花了啊！
要不是还有那么仨瓜俩枣的成本，这差不多就等於是空手套白狼了！
哪怕这批货真在海关压上三年，姜棉照样能每天在小洋楼里吃香喝辣，红星大队的工钱更是一分都不会断！
沈婉仪自以为捏住了敌人的命门，却不知道对面是个自带乾粮的怪物。
赵建国这下是彻底听明白了，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忍不住拍著大腿笑了起来。
“好啊！”
“我当他们是掐住了咱们的气管，搞了半天，他们掐的只是咱们的头髮丝啊！”
……
我趣，小作者这个月居然都在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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