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停车场內异常安静,只有空调发出持续的嗡嗡声,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模糊的广播声。
罗飞靠在座椅上,双目微闭,呼吸均匀,看上去像是真的睡著了。
但楚月知道他並未入眠,因为他的手指正不紧不慢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著,一下又一下。
三点四十。
楚月看了眼手机屏幕,伸手轻拍了拍罗飞的胳膊。
“罗飞,时间差不多了。”
罗飞睁开眼睛,眼神清明,毫无刚睡醒的惺忪。
他坐直身体,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两人下了车,从地下停车场经楼梯来到地面。
阳光十分刺眼。
火车站广场上人来人往,拖著行李箱的、背著包的、牵著孩子的、拿著手机查看导航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和节奏。
没有人知道,再过十几分钟,这里將会发生什么。
罗飞站在候车厅门口,目光扫视著整个广场。
远处,几名身著制服的特警正在巡逻,防暴盾背在身后,手中紧握警棍,步伐整齐划一,宛如一堵移动的墙。
再远一些,武警岗亭矗立在那里,岗亭內的武警战士站姿挺拔,枪枝斜靠在肩上,目光警惕地注视著人群。
一切似乎都显得那么正常。
时间缓缓推移。
三点四十五分……三点五十五分。
广场上的人愈发多了起来,想必是有一趟列车即將开始检票,人群从各个方向涌向候车厅入口。
安检口前排起了长队,五条队伍蜿蜒曲折,如同五条缓慢蠕动的蛇。
罗飞站在候车厅门口的一根柱子旁,楚月站在他右侧,两人都沉默不语。
罗飞的目光在人群中一遍又一遍地仔细搜索著。
三点五十七分。
楚月的手突然动了一下。
她的手肘轻轻碰了碰罗飞的胳膊,动作很轻,但罗飞立刻察觉到了。
他顺著楚月的目光望去——有两个人正从楼梯上走下来。
一男一女,都戴著黑色口罩,穿著浅灰色的防晒衣,帽子压得很低,难以看清面容。
他们的手插在口袋里,走路的姿势却有些异样,肩膀绷得很紧,步伐急促,既不像普通旅客那般悠閒,也没有匆忙赶路的焦急。
罗飞的目光落在他们的手上。
他们另一只手里都握著一个用布袋包裹的长条形物件,並用布条缠绕在手掌上,看不出具体是什么,但从其形状、长度以及握持的方式判断,很可能是砍刀。
一阵风吹过,將他们的防晒衣吹得紧贴在身上,可以看到他们身上有一圈圈鼓起的硬块,像是腰部缠了什么东西——是炸弹。
罗飞没有说话。
楚月已经拿起对讲机,嘴唇几乎贴到了麦克风上,声音压得极低。
“各小组注意,楼梯口下来两个目標,一男一女,佩戴口罩,身著灰色防晒衣,携带砍刀和疑似爆炸装置,即將到达安检口。”
对讲机里传来几声简短的回覆。
“收到。”
很快,其他几组目標也被楚月和罗飞发现。
“广场发现两个,男性,黑色t恤,戴口罩。”
“一號安检口两个,正在排队,均戴鸭舌帽。”
“三號安检口两个,戴口罩,背黑色双肩包。”
最终確认,共有八个人。他们分成四组,分別在四个安检口排队。
罗飞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楚月的声音再次响起。
“全体注意,目標已锁定。各自盯住自己的目標,听我口令。动作要迅速、精准,不能给他们反应的时间。首要目標是將其击毙。绝对不能让他们有机会按下引爆器。狙击组,为了防止误伤群眾,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开枪。”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接一声的“收到”。
四点整。
安检口的队伍往前挪动了一点,其中一个安检口的两个人已经排到了队伍中间,距离安检机还有七八个人。
那一男一女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抽掉了砍刀上的布袋,准备挥舞砍刀。
楚月的声音骤然响起:“动手!”
四个安检口,几乎在同一瞬间行动。
一个穿著安检员制服的年轻人突然动了。
他的手从身后抽出,手中握著一把黑色的手枪,枪口稳稳对准了那个男人的头部。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警告,他直接扣动了扳机。
“噗。”
声音不大,被消音器压制住了,混杂在人群的嘈杂声中,几乎难以分辨。
那个男人的身体僵了一下,隨即整个人瘫软下去。
旁边的女人还没来得及转头,另一个穿著便装的年轻人已从侧面冲了过来,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的枪则顶住了她的太阳穴。
“噗。”
她的身体也软了下去,两人倒在一起,鲜血从他们的头部流出,在浅灰色的地面上蔓延开来,宛如两朵正在绽放的暗红色花朵。
另一个安检口。
两个穿黑色t恤的男人排在第一条队伍的中段。
一个穿著清洁工衣服的中年男人推著清洁车从旁边经过,当经过那两个男人身边时,他的手从清洁车下面抽出,手中握著枪。
“噗噗。”
两声枪响,间隔不到半秒。
两个男人几乎同时倒下,手中的砍刀碰撞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旁边的一位大妈发出一声尖叫,但很快被一个穿著便装的女人捂住了嘴。
“別叫,我们是警察。”
大妈的眼睛瞪得溜圆,连连点头,双腿却仍在发抖。
四號安检口。
两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排在队尾。
他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其中一个转过头,看见了正朝他们靠近的一个穿卫衣的年轻人。
他的眼睛瞬间瞪大,手猛地伸向口袋。
“噗。”
卫衣年轻人的枪更快。
子弹从他的眉心射入,他的身体向后倒去,撞在了身后的同伴身上。
那个同伴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第二枪已经射来,正中太阳穴。
两人叠在一起,倒在了候车厅的地面上。
三號安检口,还有两个背黑色双肩包的男人。
他们排在队伍的最前面,距离安检机只有两步之遥。
一个穿著西装、提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从他们身边走过,公文包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他的手从公文包下面伸出,枪口对准了离他最近的那个人的后腰。
“噗。”
那个人向前扑倒,脸重重砸在地上,鼻樑断裂,鲜血从口罩下方渗了出来。
另一个男人刚转过身,就被一个从侧面衝过来的年轻人一脚踢中膝盖弯,他“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还没来得及喊出声,枪口已经抵住了他的后脑。
“噗。”
八个人,四个安检口,不到三秒钟,全部倒地,当场毙命。
候车厅里顿时炸开了锅。
尖叫声、哭喊声、杂乱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人群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般四散奔逃。
有人往门口冲,有人往里面跑,有人蹲在地上抱头鼠窜,有人抱著孩子拼命往角落躲避。
行李箱被踢翻,背包被踩扁,水杯在地上滚来滚去,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
猎刃小队的成员开始控制局面。
那个穿安检员制服的年轻人举起手,大声喊道:“不要慌!不要跑!我们是警察!歹徒已经被击毙了!请大家有序撤离!”
他的声音很大,盖过了人群的尖叫,但人们根本听不进去,依旧在疯狂奔跑。
恐惧这种情绪,並非几句喊话就能轻易平息。
楚月站在候车厅门口,对讲机举在嘴边,正在有条不紊地指挥。
“各小组进行清场,確认所有目標均已死亡,並检查是否有遗漏的爆炸装置。特警武警进场负责维持秩序,疏散人群,防止发生踩踏事故。狙击组继续保持警戒。”
罗飞站在她身旁,目光却没有停留在那些已经倒下的恐怖分子身上。
他在观察人群,那些奔跑的、尖叫的、慌乱的人们。
他的目光从一张张惊恐的脸上扫过。
心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恐怖分子只有八个人,身上携带的又是自製炸药,威力应该不算太大。
以特警和武警的反应速度,应该很快就能到达现场控制局面,即便他们全部引爆炸弹,也不至於造成系统所说的数百人伤亡。
很快,他就有了发现。
人群中,一个消瘦的身影正朝著候车厅的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却並不慌乱,目標似乎十分明確。
他穿著深色的衣服,没有戴口罩,脸庞瘦削,颧骨高耸,眼睛深陷在眼窝里。
他手里拉著两个行李箱,一个大的,一个小的,轮子在地面上滚动,发出沉闷的“咕嚕”声。
他不像其他游客那样惊慌失措。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紧张,而是带著一脸的狰狞。
罗飞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只见他一只手从行李箱的拉杆上鬆开,伸进口袋里,掏出一个方形的东西。
那东西是黑色的,巴掌大小,上面有一个白色按钮。
他的大拇指已经按在了按钮上,指尖压下去了一点,按钮微微下沉,却还没有触到底。
同时,候车厅上方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
是狙击组也发现了这个男人,开枪想要阻止他按下引爆器。
罗飞也动了。
他的身影瞬间从候车厅门口消失,下一秒,便出现在那个消瘦身影的身后,意念一动,先將两个行李箱收进戒指。
同时伸出左手,接住可能伤害到民眾的狙击枪子弹。
右手一把攥住了那只握著引爆器的手,五根手指像钢条一般死死箍住对方的手腕,然后猛地用力一握。
“咔嚓。”
骨头的碎裂声被周围的尖叫声所淹没。
那只手像是被液压机压过一样,骨头碎裂,肌肉被挤扁,引爆器从手指间滑落。
罗飞的左手接住了它,没有让它掉在地上。
那个人张嘴想要喊叫,罗飞的右手已经从他的手腕上移到了他的脖子上,五指合拢,紧紧捏住了他的喉咙。
叫音效卡在了嗓子眼里,只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罗飞看著他。
那张瘦削、狰狞而扭曲的脸近在眼前,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瞳孔中映出罗飞平静而冷漠的脸庞。
“你按不了了。”
罗飞的声音不大,只有那个人能听见。
说完,他手上的力度慢慢增加。
那个人的眼睛里,狰狞逐渐变成了恐惧,恐惧又化为绝望。
罗飞鬆开了他的脖子。
並非出於仁慈,而是因为他已经不需要再掐著了。
那个人的身体一软,趴在了地上,他的右手已经不成形,手指歪歪扭扭地朝著不同的方向伸展著,像一根被掰断的树枝。
楚月跑了过来,手里握著枪,枪口朝下,但隨时可以抬起来。
她看了一眼那个趴在地上的人,又看了一眼罗飞手里的引爆器,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变。
“还有一个?”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罗飞把引爆器递给她,並且放出两个行李箱。
“他一直躲在人群里,等你们动手后才出来。如果你们没有发现他,他会在人群最密集的时候按下引爆器。”
楚月接过引爆器,小心翼翼地將其放进一个防爆袋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著罗飞,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开始指挥清理现场。
罗飞站在候车厅里。
周围是奔跑的人群、倒地的尸体、散落的行李和碎裂的水杯。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一辆接一辆的警车、救护车、消防车正从各个方向朝这里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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