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孩子五岁那年。
隔壁家开凉茶摊的老爷爷走了。
夫君还时常带她和姐姐以及孩子去看望他,陪伴他。
没想到,他竟然无声无息的离开了。
那一天,夫君很伤心,虽然表现的很淡漠,但她能感觉出,夫君好像在哭。
只是,夫君看著那位老爷爷,说了一句很莫名其妙的话。
他说,他解脱了。
解脱,又是什么意思?
因为习俗的原因,她和姐姐以及两个孩子都没有办法送那位老爷爷最后一程。
姐姐很伤心,她也很伤心。
明明很好的一位老爷爷,为什么突然会去世呢。
那一天,夫君很晚才回来,他回来后没吃饭,只是很沉默的坐在门槛上看著天,似乎在想什么。
没多久,虎子又来了,他送来了老人的地契和一些银子。
那天,虎子拜师了。
其实关於这个,她和姐姐心里都清楚,虎子不止一次看著夫君打铁发呆,他想和夫君学习打铁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夫君同意了,虎子成了他的徒弟,虎子除去上学就是和夫君学习打铁。
半年后,夫君打通了凉茶摊店铺,铁匠铺变大了,夫君还招了三个活计帮忙。
她原以为,逐渐平静下来后,日子又会恢復以前的模样,也確实恢復了。
只是,看著母亲和姐姐的父亲一天比一天老,她们很难受,也很心疼。
不止是他们,商业街曾经的那些人,也都一天比一天老了。
果然,没多几年,又有人去世了。
商业街再次被悲伤所笼罩。
而她,也从那个时候知道了一件事,原来,人老了,就有一天会老死。
而也正是从那天开始,她发现姐姐的鬢角多了一些白丝。
隨著孩子逐渐长大,夫君花了钱,託了人,让他们进入学校去读书。
孩子很乖巧懂事,让她和姐姐省了不少事。
但孩子確实在逐渐长大,但商业街却越来越变成她们不认识的样子了。
人虽然还是那么多,可熟悉的人一个比一个少。
夫君却也一天天的老了。
他的头上,也开始有白丝了。
这让她和姐姐心疼的难受。
时间一晃。
孩子们20岁了,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了。
儿子倒是没让人操心,女儿却要为了学业放弃嫁人。
她倒是不在意,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她和姐姐很开明,没想到夫君也很开明。
非但没有怪罪,还很支持她。
虽然这些年商业街的老熟人在一个接一个离开,但那年过年儿子干了一件让全家都很开心的事。
他带回了一个女孩,那女孩眉清目秀的,家里也是开店的,两人上学认识,就在一起了。
那年过年,姐姐开心的连做饭都快了几分,她看的出,姐姐很喜欢那女孩。
当然,她也很喜欢。
这可是自己的儿媳妇。
果然。
没多久,在儿子找到一份体面的老师工作后,两人成亲了,不,应该叫,结婚了。
儿子亲自去请了亲家,老两口也是和蔼可亲的善良人,一大家子带著整个商业街,再次陷入了普天同庆。
真好啊,看著儿子儿媳妇在自己面前拜堂成亲,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坐在母亲曾经坐的位置上。
两年后。
儿媳妇生了,家里又添了一口人,普天同庆呀!
她兴奋的和姐姐做了一大桌子菜庆祝,老亲家,姐姐的父亲,母亲,都来了,夫君那天格外的开心,还破天荒的多喝了一杯。
能看得出,他为儿子高兴,因为儿子有后,也算是有了传承。
只是,没多久。
猪肉铺那个老实憨厚又善良的老板去世了。
孤儿寡母不想再在这伤心地,便把铺子盘给了夫君。
夫君沉默了许久,而后又打通了猪肉铺,铁匠铺虽然变大了,可夫君打铁的时间却越来越少了。
那时她才明白,不是夫君不愿,而是夫君老了。
是啊,连母亲的头髮都花白了,腿脚也不利索了,眼睛也浑浊了。
夫君虽然更年轻,但也老了。
不止是夫君,有一天,在照镜子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也老了。
不止有了白髮,还有了皱纹。
好在,夫君对她和姐姐是一如既往的喜欢和照顾,並没有因为她们老了而嫌弃。
所以,她安下心了,又和夫君以及姐姐一起过上了快乐的日子。
只是。
没想到三年后,姐姐的父亲去世了。
那一天,姐姐的天塌了,姐姐哭了好久,哭晕了好几次。
她也哭了许久,她了解亲人去世的痛苦,但她没想到,姐姐竟然一夜就老了许多,也像丟了魂儿是的,病殃殃了许久。
她去安慰,姐姐也不说话,只是呆滯的看著天空不知道在看什么。
然而让她更没想到的是,家里的阴影还没过去多久,母亲也去世了。
她呆滯了,茫然了,那种痛,疼到骨子里,她理解了姐姐,可理解不了为什么母亲会去世。
她终於理解那天听到夫君在看天空发呆时,嘀咕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人……为什么会死。
是啊,为什么会死呢。
不能一直活著吗?
每天都在一起,多开心?多快乐?
可似乎,她决定不了什么,只能眼睁睁的看著一个个亲人和邻居离开。
她沉寂了许久,和姐姐坐在一起发呆了许久。
好在,时间是治癒一切的伤口。
她和姐姐没那么难受了,但也失去了不少的笑容。
也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发现,自己的手脚也有些不太听使唤了。
往常扫一天的地都不会累,可如今,才扫了一点,就累的喘不上气。
她知道,她老了,身体也开始不好了。
这段时日,铁匠铺传来的一直都是坏消息,她都有些害怕了。
好在,过了时日,虎子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他结婚了!
这確实是好消息。
也让铁匠铺的阴霾消失了许多。
而且一年后,虎子也有自己的孩子了。
还学会了自己带徒弟,將夫君的手艺传了下去。
但也就是在虎子孩子出生这年的下半年,二婶和三姨也走了。
喜悦被冲淡了不少,但她感觉还行。
似乎虽然老了,但承受能力好像强了一些。
而且她越发觉得熟悉的商业街有些陌生了。
五年后,儿子带著老婆孩子去省城了,女儿依旧在为自己的事业奔波。
可也就是这一年。
姐姐……
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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