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屋外太安静了

    沈寒舟把称好的原料倒入反应瓶,磁力搅拌器的转子开始旋转。
    溶液由无色转为淡黄,乙酸乙酯的气味从瓶口渗出。
    他推了推金属框眼镜,神色平静之下隱藏著一丝狰狞。
    他盯著比色皿里的溶液,顏色从淡黄转为琥珀色,和师姐实验记录里描述的终点顏色完全一致。
    他测了一遍纯度,数值停在百分之九十八点七,比五岳会实验室里那批还高两个点。
    他把比色皿放回桌面,对著数据板笑了一下。
    笑完立刻收敛表情,把合成数据加密打包,存进 u 盘。
    沈寒舟在五岳会待了六年,太清楚这种地下组织的行事方式。
    从进五岳会的第一天起,他就开始给自己留后路。
    他暗中与两个组织保持著联繫——北方最大的地下生物医药势力熊北会社,以及烈阳省本地的“赤棘”。
    熊北会社的势力范围主要盘踞在北方三省,专攻违禁药物和生物製品的走私交易。
    五岳会势力遍布全球,但单论北方三省的地下网络,熊北会社压他们一头。
    赤棘则是烈阳省本土的灰色组织,成员不多,但扎根当地二十多年,在物流和证件偽造两条线上关係极深。
    赤棘的创始人当年被五岳会吞了地盘,核心骨干全死在天台,剩下的残部转入地下,一直伺机报復。
    沈寒舟在五岳会內部做违禁药剂合成时,曾通过中间人牵线,帮赤棘处理过一批被当局查封的管制原料。
    那次合作之后,赤棘欠了他一份人情。
    沈寒舟在白石镇落脚的第二天,就用秘密联繫了赤棘在光阳市的联络点。
    赤棘派来两个人接应他——两个认识了三年的人,周庭和王兆平。
    周庭负责假证件,王兆平管物流线,当年那批管制原料就是从王兆平的物流线绕过五岳会盘查运出去的。
    两人见到他时没多说话,周庭扔给他一包压缩饼乾和一把车钥匙。
    沈寒舟通过赤棘的渠道,与熊北会社搭上了线。
    熊北会社对他手上的药剂配方极感兴趣——五岳会秘密研发了一年多的东西,抢先仿製出来,不仅能得利,还能掐住五岳会的脖子。
    沈寒舟的条件是:他提供完整合成路线和工艺参数,熊北会社提供原料和成品庇护所,赤棘负责运输和掩护。
    三方约定三天后在白石镇以北二十公里的废弃水泥厂完成交接。
    沈寒舟留了一份备份,藏在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他不相信任何人,但他知道自己值多少钱。
    只要药剂配方还锁在他脑子里,熊北和赤棘就不会让他死。
    沈寒舟把手伸进口袋,摸到周庭给的那包压缩饼乾,拆开包装咬了一口。
    咀嚼声在地窖里很清晰,他嚼到第三口时停住了。
    屋外太安静了。
    白石镇的傍晚不该这么安静。
    镇口杂货铺的霓虹招牌会嗡嗡响,隔壁院子的狗会在六点左右叫食,远处省道上偶尔有运沙车碾过减速带。
    现在狗不叫了,霓虹招牌的电流声也没了,连风掠过屋顶铁皮的声音都停了。
    整片街区像被闷在一个倒扣的玻璃罐子里。
    沈寒舟把饼乾放到桌边,右手摸到实验台上的试剂瓶,缓缓拧开瓶盖。
    他蹲下来,把瓶口贴在门缝边缘,向外倾斜。
    乙酸乙酯顺著水泥地面往外渗,刺激性气味在门外扩散。
    门外立刻传来一声压低的咳嗽。
    原来是有人已经摸到了门外,正贴著门板听里面的动静,被突然涌出的气味呛了一口。
    沈寒舟立刻转身冲向地窖最里面的逃生通道——排污管改造的窄口,只能容一个人爬行。
    他把 u 盘含进嘴里压在舌下,双手抓住管道內壁的锈蚀把手往里钻。
    身后破门器撞击门板,第一下就把门框震裂。
    第二下直接把铁门从合页上撕下来。
    战术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密集脚步声填满整个地窖。
    沈寒舟拼命往前爬,手掌被管壁上的铁锈划破,血滴在排污管底部的污水里。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间平房的地址是熊北会社通过赤棘转给他的。
    熊北会社说白石镇“绝对安全”。
    可追击我的人都已经在门口了,他们提前知道他在哪。
    知道这个地址的只有三方——熊北会社、赤棘、还有他自己。
    他不由得开始怀疑周庭和王兆平。
    沈寒舟从鸡舍后面钻出来时,身后平房里响起密集的枪声,是处决式射击。
    他趴在鸡舍的烂木板后面大口喘气,嘴里还含著 u 盘。
    在这危急的时刻,师姐的脸突然闯进他的脑海。
    师姐出事前一周,沈雁回在实验室里调剂时忽然说了一句:“寒舟,你说我俩年纪都不小了,要不凑合在一起搭伙过日子算了。”
    她说这话时正在往烧杯里加缓衝液,语气很隨意,像在开玩笑。
    沈寒舟当时正盯著离心机,头也没回,回了句:“师姐你別逗我。”
    隔了两天,加班到深夜,沈雁回关掉通风橱的灯,转身背靠著实验台,压低声音说:“为五岳会卖命不是长久之计,得想办法摆脱。”
    沈寒舟当时在整理色谱图,隨口应了一声:“知道了。”
    现在他趴在鸡舍后面,终於反应过来——师姐说察觉到自己活不长了。
    可恨自己为什么当时没有反应过来,否则可以带著师姐一起逃离。
    虽然自己的执念是活下去,可在此之外,如果能带著师姐一起活下去也是自己的愿望。
    沈寒舟咬紧 u 盘,把师姐的脸从脑子里强行推出去。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骑上藏在鸡舍里的旧摩托车,从土路脱出。
    身后白石镇的路灯全部熄灭——五岳会切断了整个镇子的供电,要確保没有任何摄像头能拍到这次行动。
    沈寒舟在黑暗里把油门拧到底,冷风灌进领口,手上的血跡被风吹乾黏在车把上。
    他只有一个念头:药剂在自己手里,值钱得很,周庭和王兆平要是真卖了自己,自己就去杀了他们。
    沈寒舟骑出白石镇不到两公里,后视镜里出现了三组车灯。
    他心里咯噔一下:怎么这么快就跟上来了,五岳会早把他逃走的路线算死了。
    他拧死油门拐进省道边的碎石岔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被咬住,咬住就死。
    三分钟后他甩掉了车灯,在路边废弃加水站熄火藏了五分钟,沈寒舟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然后后视镜里又亮了,那三组灯光一个不少,间距和刚才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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