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北会社在车上装定位器,说明他们怕五岳会先拿到配方。
现在他重新把交易摆上檯面,熊北会社就面临一个选择:继续跟在五岳会后面捡剩,还是冒险再信他一次,拿到配方在北方反压五岳会一头。
他赌熊北会社选后者。
至於赤棘——沈寒舟划掉赤棘两个字,在旁边打了个问號。
周庭和王兆平没回应,原因有两个:被五岳会端了,或者赤棘上层在观望。
不管哪种,他把赤棘拉进来是为了牵制熊北会社。
三方博弈,熊北会社就不敢隨便翻脸。
沈寒舟站起来,用鞋底把地上的字跡蹭掉。
他走到窗边站定,眼睛盯著来路。
熊北会社和五岳会是竞爭对手,这是事实。
熊北会社怕配方落入五岳会手里,这也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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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交易窗口重新打开,熊北会社会算帐——是继续跟五岳会一起追他,还是拿到配方反压五岳会一头。
后者的收益明显更大。
他赌熊北会选收益大的那条路。
至於赤棘欠他的那点人情,他不指望。
但三方博弈的结构只要存在,熊北就不敢轻举妄动。
沈寒舟靠著窗框,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师姐的脸在脑海里闪了一下,被他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需要撑到水泥厂交接。
水泥厂交接的前提是熊北会社接了他的消息。
他把手机开机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回復。
熊北会社的加密频道静默,赤棘的加密频道同样静默。
他关掉手机,重新含住u盘。
没有回覆不代表拒绝。
熊北会社需要时间权衡利弊,赤棘需要时间决定站队。
在决定做出之前,他就是安全的。
问题在於五岳会会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沈寒舟把厂房二楼的布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正门是铁框捲帘门,锈死在半开位置,关不上。
后面有防火梯,铁梯子锈得厉害,踩上去会响,但能下到排水渠。排水渠通向西面的废弃砖窑,砖窑后面是镇道。
他给自己留了两条退路:正门封不住,防火梯跑得掉。
然后继续等。
他的胃里空得发疼。
压缩饼乾才咬了一口就被追兵打断了,剩下的半包还放在地窖实验台上,和那批没带走的试剂一起被五岳会搜走了。
他把飢饿压下去,盯著来路。
引擎声从省道方向拐进废弃工业区时,距离水泥厂约定的时间还有四十分钟。
沈寒舟立刻判断出:不是熊北会社的人——他们不会提前四十分钟到。
他贴著墙挪到朝东的窗洞边,侧身往外看。
四辆黑色越野车停在厂区外围。
车门同时打开,下来的人分成两组,一组封住正门,一组从侧面绕向后门。
动作整齐,下车即展开战术队形,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是五岳会的清剿队。
沈寒舟骂了一句。
位置又泄露了。
他这次没有骑车,没有开机,没有任何可以被追踪的信號。
五岳会能摸到这里,只能是有人把他的位置卖了出去。
正门那组人已经进了厂房一楼。
战术手电的光柱在生锈的设备之间扫来扫去,光斑从一楼顶棚的铁架子缝隙里透上来,晃在他脚边。
他往后退,准备从二楼后面的防火梯翻下去。
然后他停住了。
侧面绕向后门的那组人里,有两个人的身形很眼熟。
手电光扫过其中一个人的脸——周庭。
另一个人跟在他身后,肩上挎著对讲机,步伐和周庭一致——王兆平。
沈寒舟盯著那两张脸看了三秒,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赤棘跟五岳会站到一边了。
熊北会社没有接他的交易。
赤棘也没有。
他发出去的那条消息,在两个组织的决策层手里转了一圈,最终被原封不动地转给了五岳会,还附赠了他现在的坐標。
他赌错了。
沈寒舟攥紧手术剪,指节发白。
周庭和王兆平,认识了三年。
帮他运过管制原料,帮他绕过五岳会的盘查,在白石镇给他扔压缩饼乾和车钥匙的时候一句话都没多说。
现在他们带著五岳会的人来围他。
——————
厂房一楼的清剿队已经搜完了废料堆。
领队站在正中央打了个手势,示意两组人同时上二楼。
领队叫方励,五岳会烈阳省分会安保组副组长。
在五岳会干了八年,专门负责清理內部叛逃人员。
方励在楼梯口停了一步,拿手电扫了一圈二楼走廊,压低声音骂了一句:“这小子是真能跑。白石镇扑空,鸡舍让他从排污管钻了,路上定位器被他拆了,害老子多绕了四个小时。”
他往楼上走,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痛快:“一个做实验的,反侦察意识比道上混的还强。今晚必须把他摁住,別再让他钻空子。”
周庭和王兆平跟在他身后,手里端著枪。
周庭脸上的表情很平,像在出一次普通任务。
王兆平压低声音对周庭说:“我就说这小子不会老实。发了消息就关机,摆明了在赌。他要是不赌这一把,换个地方躲起来,咱俩也不用来这一趟。”
周庭没接话,手电筒扫著楼梯拐角。
方励回头看了两人一眼,语气冷淡:“你们赤棘的人脑子转得挺快,知道什么叫利益最大化。五岳会让出来的那部分,够你们在烈阳省多铺三条线。这笔帐不亏。”
周庭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沈寒舟的人情是三年前的旧帐。赤棘欠他的,这次还清了。往后各走各的。”
王兆平补了一句:“我们跟沈寒舟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三年前他帮过我们,我们记著。这次赤棘上层做了决定,我们执行。谈不上对得起对不起,各为其主。”
方励没回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各为其主。说得好。”
三人的脚步声在铁楼梯上交替响著。
沈寒舟蹲在二楼防火梯出口旁边的铁柜后面,把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算计建立在一个假设上:熊北和五岳会是竞爭对手,所以熊北会为了保护配方不落入五岳会手里而保他。
这个假设在正常情况下是成立的。
但他漏算了一点——五岳会可以主动出让利益。
只要五岳会让出来的利益足够大,大到能抵消熊北拿到配方之后的潜在收益,熊北就没有理由为他挡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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