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成员问:“熊北会社那边呢?”
“郑道远缩了但不会罢手。”蒋羿冷笑一声,“他手里有沈雁回的档案,有我们拿不到的技术储备。他一定会想方设法重新接触沈寒舟。”
“盯住熊北会社烈阳分区的几个已知据点。郑道远的人一动,我们也跟著动。”
他掐灭菸头,声音压得更低。
“但我们不能正面抢。我们没有重武器,正面打不过五岳会和熊北会社。”
老成员眼神变了:“您的意思是——”
“等。”蒋羿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等沈寒舟和严廷曜的人先碰,或者和郑道远的人先碰上。等他们两边打起来,沈寒舟消耗完一波,追兵也残了——我们再进场。”
老成员脱口而出:“黑吃黑。”
“对。”蒋羿把菸头撵进菸灰缸里,力道重得像在碾碎骨头,“正面抢不过,就等他们先死。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个道理不新鲜,但管用。”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光阳市周围画了一个圈:“沈寒舟现在是烈阳省最值钱的筹码。”
“方励六个人死在他手里。说明他手里有能掀翻一整支清剿队的东西。是什么我不知道。但不管是什么,严廷曜想要,郑道远也想要。”
“严廷曜要活口是为了向总部交差。郑道远要活口是为了研究能力。”
蒋羿转过身,眼里全是冰冷的杀意和贪婪:“我也想要。”
“他对付五岳会用的是能力也好,是帮手也好,是什么別的邪门东西也好——只要我拿到他,我就能搞清楚。搞清楚了,我就有办法控制下一个。”
“到时候赤棘不用再看五岳会的脸色,不用再给熊北会社当跑腿的。烈阳省地下世界重新洗牌。”
他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笔,飞快地写了一份全组织动员令。笔尖戳在纸上,力道大得纸背都凸起了痕跡。
写完把笔一扔。笔滚到桌沿掉在地上,蒋羿没捡。
他站起来,把动员令递给老成员。
“最后一件事。”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装订成册的协议——赤棘与五岳会、熊北会社签署的三方合作协议。封面上三个组织的公章並排盖在落款处。
蒋羿盯著这份协议看了整整十秒。把其中一页翻开,指著上面一条条款。
“共享情报、联合行动、战果均分。”他念出声,语气像在念讣告,“三方合作的前提是利益均分。可沈寒舟只有一个。严廷曜和郑道远都不会让给我。”
他把协议狠狠地扣在桌上。
“从现在起,这份协议作废。严廷曜的人敢挡住我,我连他的人一起吃。郑道远的人敢截我的胡,我让他有来无回。”
老成员接过动员令,手在发抖。
蒋羿盯著他:“去办。”
老成员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蒋羿叫住了他。
蒋羿站在窗前,背对著门口。窗外是老城区低矮的楼房和交错的电线,午后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暗交替的光斑。
他的背影在光斑里又瘦又硬,像一根被逼进墙角的老竹子。
“沈寒舟。”
他对著窗户说出了声,声音很低,每个字都从牙缝里碾出来。
“你不死,我睡不著。”
——————
老烟修理铺,表面上一家二手车修理铺,实际上是烈阳省地下情报交易点。
此时,老烟坐在修理铺柜檯后面,面前摊著两份悬赏令。
左边那张是五岳会的,悬赏五千万,活口优先。
右边那张是熊北会社的,悬赏三千万,仅限活口。
老烟盯著那两个数字看了很久,手指敲在柜檯上,一下一下,节奏又慢又沉。
八千万。
他的心跳比手指的节奏快得多。
八千万是什么概念?他在光阳市做情报掮客二十年,经手的买卖加起来都不到这个数的零头。
五岳会出五千万要活口,熊北会社出三千万也要活口。两家加起来,沈寒舟的脑袋值八千万。
老烟弹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模糊了面前那两份悬赏令上的数字。
他的脑子在烟雾后面转得飞快。
八千万,够他彻底消失。
换张脸去南方买栋別墅,下半辈子什么都不用干。
不用再每天坐在修理铺柜檯后面盯著加密频道,不用再跟地下世界那些刀口舔血的人打交道,不用再半夜听到后巷有脚步声就摸枪。
老烟把菸灰弹进搪瓷缸里,目光从悬赏令上移开,扫了一眼柜檯。
柜檯上摆著一块木质牌子,“诚信经营二十年”六个字被烟燻得有点发黄。
他盯著那块牌子看了几秒,嘴角抽了一下,那是肌肉不受控制的痉挛。
诚信经营二十年。他在光阳市做情报掮客二十年,靠的就是嘴严。
僱主信他,因为他从来不泄露主顾的信息。
同行敬他,因为他在这个朝不保夕的地下世界里稳稳站了二十年没出过大事。
老烟把烟叼在嘴角,拿起手机刷情报掮客频道。
一打开就炸了。
平时加密频道一天下来也就十几条新消息。今天才半天,消息列表已经翻了两页。
情报掮客“老周”在频道里连发三条,每条都加著急和重金的標註,內容一模一样:要沈寒舟三天內的动向,任何线索都收,价格好商量,有消息的私聊。
“阿鬼”紧跟著发了条更直的:谁有沈寒舟在废弃工业区之前的行踪?我用其他情报换,不挑食,什么都行。
老烟接著往下翻。
有人去治安局內部渠道扒出警记录,有人在加急调废弃工业区周边的监控备份,有人去翻这三年违禁药剂交易记录想挖出沈寒舟的关係网。
发消息的人越来越多,每条消息都带著“急”“重金”“独家”的標註,语气一个比一个急。
老烟把手机扔到柜檯上,弹掉菸灰。
他妈的,全疯了。
在地下世界混了二十年,头一回见所有人同时动起来。
平时这帮掮客各吃各的饭,井水不犯河水。
有人卖物流情报,有人卖安保部署,有人专做假证件,彼此客气但从不掺和別人的买卖。
这是规矩,坏规矩的人会被整个圈子排挤。
现在谁还管什么规矩。
所有人全扑到同一条线上,发了一堆消息全是废话。
没人有沈寒舟的准確位置,没人知道他现在在哪,所有人都想抢同一个答案但谁都没抢到。
老烟心想,这帮人平时个个號称手里有货,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全是空口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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