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严是因为价码不够。
价码够的时候,信誉就是拿来卖的。
这个念头落定之后,他整个人都鬆快了。
不是良心不安——他没什么良心可不安的。
二十年攒口碑就是为了等今天这一单。
五岳会出五千万,熊北出三千万,加起来八千万,比他这块招牌的標价高出十六倍。
这笔帐不需要算第二遍。
他越想越觉得这二十年就是在等今天这一单。
二十年前入行的时候他就明白一个道理——地下世界没有不能卖的,只有价钱没谈拢。
情报可以卖,渠道可以卖,人脉可以卖,连自己这张老脸都可以卖,只要价钱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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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诚信经营、口碑、僱主信任,全是標价。
全是摆在檯面上等人出价的货品。標价摆得越高,僱主越放心。
等有人出到比標价更高的价,货品就归出价高的人。
他对沈寒舟没有恶意。
欣赏是真的,觉得这人能成大事也是真的。
三年前那五六次交易都很愉快,他甚至想过沈寒舟早晚能当上五岳会烈阳省分会的研发总监,到时候他还能多个长期大主顾。
但欣赏归欣赏,八千万归八千万。
两笔帐分开算。
老烟在心里对自己说:我卖你不是因为恨你,是因为有人出到了我卖自己的价钱。
这个念头落定之后,他整个人都鬆快了。
心里再也不纠结,不用权衡什么交情什么良心,那些东西在八千万面前不值一提。
剩下的只有一件事——如果沈寒舟真的来了,怎么把他稳住,等五岳会来收网。
老烟的手指在柜檯上敲了最后一下。
他心里已经把整件事想清楚了。
沈寒舟现在被三方追捕,五岳会要活口,熊北要活口,赤棘要死尸。
不管他躲在哪里,迟早需要情报支援。
如果他想起三年前合作过的老烟,主动找上门来——
五千万。
熊北会社的三千万可以慢慢谈,但五岳会的五千万必须拿到手。
严廷曜是出价最高的,只要把沈寒舟按住交给五岳会,五千万就到手了。
剩下熊北会社那三千万能不能拿到要看情况,但五千万是保底的。
老烟在心里盘算著具体的操作步骤。
首先,把沈寒舟引进店里。
用交情做诱饵,用关心做幌子,让他觉得老烟还是三年前那个懂规矩、嘴严、值得信任的情报贩子。
其次,套出他来店里的目的。
情报需求?原料渠道?还是想借自己的关係网出城?不管是什么,先问清楚。
问清楚才能知道该通知哪一方,才能把情报的价值最大化。
最后,通知五岳会。
严廷曜折了方励,正在满城搜捕,只要能提供沈寒舟的准確位置,五千万就到手了。
老烟把这套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三遍,每一个步骤都严丝合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手枪的握把上,金属的冰凉从指尖传上来。
老烟正想著,后门外传来脚步声。
脚步在后门口停住了。
老烟的手条件反射地按在手枪上,拇指顶开保险。
眼睛盯著后门,瞳孔微微收缩。
后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门轴发出一声涩响。
进来的人穿一件深色外套,帽檐压得很低。
脸上蒙了一层灰,不是那种一天没洗脸的灰,是好几天没好好休息之后皮肤上积出来的那种灰濛濛的暗沉。
身形偏瘦,肩膀微微佝僂著,像是疲惫到了极点但还在硬撑。
老烟第一眼没认出来,只当是哪个来买情报的散户。
嘴上下意识说了句:“今天不营业。”
那人没理他。
反手把后门关上,往柜檯方向走了两步。
走到柜檯前站定,抬手把帽檐往上推了一点,抬起脸。
金属框眼镜。左边镜片有一道裂痕,从镜片边缘一直延伸到中心。
老烟看清镜片后面那双眼睛的瞬间,心猛跳了一拍。
沈寒舟。
他脑子里蹦出这三个字,嘴上没出声。
沈寒舟比三年前瘦了很多。
颧骨突出来了,下巴线条更硬,嘴唇乾裂出一道细口子,脸上那层灰把那道口子衬得更明显。
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和三年前下单时一样——冷静、直接、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老烟脸上掛著职业笑容,脑子里飞速盘算。
第一个念头是狂喜——八千万自己走进来了,主动送上门。
他在柜檯后面等了半天,就是在等这一刻。
沈寒舟没去找別人,来找他了。
这说明他赌对了,沈寒舟还记得他这个情报贩子,还信他这块“诚信经营二十年”的招牌。
第二个念头是算计——直接通知五岳会和熊北会社?太亏了。
人一被带走,自己顶多拿个情报费。
八千万虽然多,但那是对抓捕者来说的。
提供线索的人能拿到十分之一就不错了。
老烟在心里把帐拨了一遍:先套出沈寒舟为什么来找他。
手里还有什么牌?药剂配方?五岳会內部情报?还是別的什么能卖钱的东西?
如果能把他稳住关在这间店里,主动权就在自己手里。到时候跟五岳会和熊北两边谈价,不止八千万。
他心里拍板:先不通知任何人。等问出东西来再说。
沈寒舟现在被三方追捕,根本不敢闹出动静。
只要他还在店里,主动权就是自己的。
枪在右手边,备用手机在抽屉里,真出了岔子再叫人。
老烟从柜檯后面站起来,脸上堆出关切的表情。
“怎么是你?”他嘴上先说了这么一句,语气里带著三分惊讶七分担心,声音压得很低。
不等沈寒舟回答,他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外面都在找你,你还敢到处跑?”
说完故意朝后门方向看了一眼,假装在確认有没有人跟踪。眉头皱起来,嘴唇抿紧,活脱脱一副替老主顾担心的样子。
又回过头来,语气放缓,手在柜檯上轻轻拍了一下:“不过你放心,来我这儿就安全。我老烟的口碑你知道,二十年没出卖过一个僱主。”
嘴上又加了一句:“你师姐的事我听说了。节哀。”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带著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触碰一个不该碰的话题。
老烟说完观察沈寒舟的反应,想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他现在的状態——是慌不择路,还是有备而来。
慌不择路的人容易拿捏,有备而来的人不好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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