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打开老烟的电脑。
屏幕亮起来,桌面很乾净,只有几个文件夹。文件名一目了然——物流情报、安保部署、化学原料散货渠道、五岳会动向、熊北动向、赤棘动向。
二十年积累的情报网,全在这台电脑里。
沈寒舟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没拆封的u盘,插进电脑。手指在触摸板上移动,把整个情报资料库全部拷贝进去。
文件夹一个一个拖进u盘的存储空间——物流线联络人名单、散货渠道供应商联繫方式、三大势力在光阳市的已知据点坐標、外围安保换班规律、走私通道的时间表。
拷贝进度条走到底。
他把u盘拔下来,攥在手心里。塑料外壳还带著刚从包装里拆出来的崭新触感。
现在这个u盘里存著师姐沈雁回的完整实验记录,存著只有他知道正確参数的那份药剂配方,存著光阳市地下世界二十年的情报网。
三样东西,是他所有的底牌。
他关上电脑,从后门走出去,反手把门带上。
巷子里很安静。老城区傍晚的空气里有股煤烟味,远处有收废品的喇叭声穿过低矮的楼房之间传过来,模糊又遥远。
沈寒舟的身影消失在巷道尽头,脚步声被风吹散。
——————
半分钟后,后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三个人在巷子里停住。
带头的蹲在门口,把菸头摁灭在墙上,火星溅在砖缝里灭了。他从腰里拔出枪,回头看了身后两人一眼。
他今年三十一,叫做阿坤,跟了老烟六年。三人里年纪最大,枪法最准,胆子也最硬。老烟每次有私活都先叫他——阿坤这个人靠得住,该动手的时候不哆嗦。
他压低声音说:“都他妈记住了。烟哥说了,目標是沈寒舟,控制住就行,別打死。八千万,活的才值钱。”
身后握撬棍的那个点了点头。他叫做阿辉,二十四岁,三年前帮人销赃栽了跟头,老烟替他摆平了条子。从那以后他就跟著老烟干,从不问为什么。
今晚他心跳得厉害,从接到消息开始右眼皮就一直在跳。他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只是隱隱觉得八千万悬赏的人不该是他们三个能碰的。
抄砍刀的那个站在最后面。他是小杰,最年轻,二十出头,平时在修理铺给老烟打杂,端茶倒水扫地搬货,刀柄上的防滑胶布是昨天才缠上去的。
这是他第一次跟老烟的私活。天不冷,但他的腿在微微发抖。
阿坤把枪口朝下,说:“后门进。別出声。小杰左,阿辉右,我正面。他手上没重武器,別慌。慌就丟人了。”
小杰把撬棍攥得更紧,阿辉咽了口唾沫。
阿坤一脚踹开后门,嘴里吼了一声:“烟哥!人在哪!”
他率先衝进去,枪口扫向柜檯方向。小杰紧隨其后往柜檯左侧绕,嘴里喊著:“堵住前门!別让他——”
话卡在嗓子眼里。
三个人同时看到了柜檯前那颗嵌在水泥地面里的人头。
老烟的脸从铁灰色水泥里凸出来。五官扭曲,嘴巴大张,眼球外凸。像是被封进去的那一刻还在拼命吸气。
脸上残留著死前最后一秒的表情——极度的恐惧和求生的挣扎,全凝固在铁灰色的水泥里。
修理铺里静了一秒。
小杰第一个反应过来,整个人往后弹了一步。撬棍脱手掉在地上,砸出一声脆响。他嘴里直接骂了出来:“操!操!这他妈是什么——烟哥!”
阿辉手里的砍刀垂了下来。刀刃磕在水泥地上,他嘴唇哆嗦著说不出完整的话:“他——他死了——烟哥死了——”
阿坤盯著老烟那颗人头,手在发抖。他见过死人,见过火併之后的尸体,见过被处决的叛徒。没见过人被活生生封死在水泥地面里,只剩一颗头凸出来。
他脑子还在转。压低嗓子吼了一声:“都別叫!沈寒舟可能还在附近!”
阿坤贴著墙缓缓往里挪,枪口挨个扫过柜檯后、货架拐角、洗手间门缝。
每过一个角落心跳就快一拍,手心全是汗,枪柄上湿了一层。搜完最后一个角落,他直起身,声音发哑:“没人。走了。”
小杰蹲在墙角,双手揪著头髮,声音又尖又急:“我就说这单不能接!八千万悬赏的人是正常人吗!烟哥非不听!非不听!”
阿辉扶著墙,腿还在抖。他看著地上那颗人头,咽了口唾沫:“这怎么杀的?子弹打不出这种效果——他是怎么把人弄进水泥里的?”
阿坤没接话。
他把枪插回腰里,走到老烟尸体前蹲下来。伸手在那层封住人头的铁灰色水泥上敲了一下。
水泥密度极高,敲上去是实心的闷响。
阿坤收回手,表情更难看了。这不是枪,不是刀,不是他见过的任何武器。
这是某种他不理解的东西。沈寒舟不是他们三个能对付的,別说三个,再加三十个也不够填。
他低头看著那颗嵌在地面里的人头,沉默了两秒。声音又低又沉:“烟哥,你別怪我们。你活著我们跟你混,你死了我们得活命。”
说完直接伸手从老烟的裤兜里摸出钱包,把现金全掏出来塞进自己口袋。
小杰蹲在墙角,看到阿坤的动作,愣了一下:“坤哥,你——”
阿坤头也不回,手上不停。
拉开柜檯抽屉把里面值钱的东西全扫进背包里,嘴里说:“八千万悬赏的人是咱们三个能碰的吗?烟哥自己都栽了,咱们拿什么给人家拼命?拿撬棍?拿砍刀?”
小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把掉落的撬棍,又看了一眼老烟的人头,猛地站起来。
衝到柜檯前把手机和备用手机都揣进兜里,动作比阿坤还快,嘴上骂骂咧咧:“妈的,老子也不想死!烟哥非要接这单,非说八千万八千万!八千万也得有命花!现在好了,命没了,钱也没了——”
阿辉在旁边站了片刻,也跟著动了。
他绕到柜子后面,撬开保险柜的门,把里面的现金和金条全装进背包,一边装一边念叨,声音抖得厉害:“烟哥说沈寒舟就是个做药的。做药的能把人封进水泥里?他把咱们全骗了……我就说这单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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