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来得及消化完这份震撼,手指机械地翻到了第二份材料。
《基於图拉普拉斯谱分解的曲面全频段干涉对消理论》。
他顺著摘要往下,看到“全频段可见光隱身”“散射残差控制在负四十分贝以下”“亚波长厚度皮肤衣级隱身层”这几处的时候,瞳孔猛地一缩。
高长安站在书桌前,两只手捏著那叠材料,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如果说前面的光刻机方案,是在一条被国外垄断了几十年的赛道上,硬生生劈开了一条新路,让华国从追赶者一跃成为了领跑者,那眼前这份隱身衣的论文,根本不是在赛道上竞爭了。
它是要把赛道本身给掀了。
要知道,现在的军事侦察领域,隱身技术主要针对的是雷达波段,可见光波段的隱身还停留在实验室阶段,要么需要特定的光照条件,要么只对单一波长有效,离真正的“看不见”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可这份文档里写的是全频段可见光、任意曲面、亚波长厚度、散射残差负四十分贝……
如果把这些晦涩的专业数据化作直观效果,就是实打实的极致隱身。
无论是人的肉眼直视、远距离高倍望远镜探查,还是红外夜视仪、微光成像设备、高光谱探测仪器,所有依靠可见光运作的侦察侦测手段,遇上这层如同肌肤般轻薄的隱身表层,全都会彻底失去作用。
倘若这套顶尖理论能够顺利完成工程化落地,那就代表近距离之內,一切目视探查与光学侦察设备都会作废。
到时候,从隱秘特种作战、暗中战略潜伏,再到各类高价值重要目標的安全防护,所有相关领域沿用多年的既定规则,都將被彻底推翻重塑。
更別说它在精密光学测量、雷射通信、甚至消费电子领域的溢出效应了。
两份材料。
一份是能掀翻全球光刻產业格局的新架构,一份是只存在於科幻电影里的隱身衣。
它们同一天出现在自己的手上,递过来的人脸上甚至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高长安开口的时候声音都有点劈叉了:
“肖教授,这……这是光刻机和隱身衣?您两天时间就搞定了?”
肖宿正在翻桌上那份之前没看完的材料,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
他把手头的材料翻完,想了想,问道:
“这个课题的实验平台需要一套亚纳米级精度的六轴装调台,光学相干层析检测系统要覆盖深紫外到近红外波段,纳米压印那边,洁净间至少要是百级,气浮平台、压印模板、镀膜设备都要配齐。
有源超表面天线阵列的製备,金属介质金属三层结构的膜厚控制要在纳米量级,椭偏仪做实时监控……”
“这些配齐要多久?”
“啊……啊?”
肖宿抬头,发现高长安脸上还掛著那种介于震惊和木然之间的表情,像是脑子里还在处理信息过载的滯后反应。
他皱了皱眉:“怎么了?”
这些材料很难准备吗?
高长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的语言系统暂时还没从刚才那两份材料的衝击里恢復过来。
现在满脑子都是负四十分贝、全频段可见光、亚波长厚度……
他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思考了一会儿,迅速把话题拉回正轨:
“实验室和器材的话,走专项通道,以现在的条件,最多一个月就能全部配齐了。”
肖宿皱了皱眉。
一个月,太久了,要是做出来肖宇都要开学了。
他想了想,说:“加快一点,一个星期建起来。”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被偏爱的人从来都不是无知无觉的,肖宿自然也是。
说出口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想过会被拒绝。
高长安看著他波澜不惊的脸,抿了抿唇,想说一个星期的周期確实太紧了,光实验室的百级洁净间改造就得好几天。
但转念一想,上面对肖宿的態度他是最清楚的,整个科技部的专项通道都恨不得把效率两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別人说一个星期是异想天开,肖宿说一个星期,说不定还真能批下来。
“好,我上报的时候会一起说明的。”
高长安又把目光落回手里那份课题申请表上,想了想,问:
“肖教授,这个课题组的成员,您怎么考虑的?”
肖宿停下手里的笔,想了想。
他不喜欢陌生人,寒暄太浪费时间了。
隱身衣的理论框架主体他已经完成了,谱域对消的核心推导也早就跑通了,现在剩下的是大量的数值计算和实验验证。
前期主要是光学设计和计算,刘浩然数学底子好,做数值仿真没问题。
陆奇和陈林基础有些弱,但基础理论的部分已经可以分担一些了。
林砚他之前在高长安给他安排的那些基础训练里表现也不错,可以负责一部分数据整理和辅助计算。
不过这些人全都没碰过光学材料实验。他们可以在计算机上把谱域对消的仿真跑得飞起,但真到了要进洁净间操作纳米压印、做超表面样品製备的时候,全是一张白纸。
肖宿想到了罗华。
前几天在光刻机研发中心,罗华带著他走完整个物镜装调流程的时候,操作熟练度肉眼可见。
从干涉仪的校准到光瞳函数实测数据的提取,每一步都乾净利落,而且废话不多。
再加上他在光学设计领域有足够的积累,超表面天线阵列的几何设计对他应该不会是什么难事。
“刘浩然、陆奇、陈林、林砚,这四个人先加进来,负责数值计算和基础理论的部分。
再加上罗华,你问问他。
名单写好之后给顾叔叔看一下,看他要不要也参加。”
高长安飞快地记在备忘录上,心里已经把后续的流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人员確定之后是设备清单、实验室选址、经费审批、安全备案,每一个环节都要协调不同的部门,肖宿要求在一个星期內建起来,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高长安把两份材料小心翼翼地放回公文包,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肖宿已经重新埋下头,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地响。
高长安收回目光,轻轻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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