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你看我像喜欢交涉的人吗?

    第92章 你看我像喜欢交涉的人吗?
    嘉世地產总部,十六楼。
    黄瑞瘫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里,两条腿直接架在办公桌上,手指间漫不经心地转著一支dupont打火机,脸上写满了“无聊透顶”。
    他爸是嘉世地產的董事长黄知许。
    他上个月刚从欧洲读完dba回来,正是摩拳擦掌、打算大展拳脚的时候。
    结果呢?
    公司把他塞来管几个半死不活的项目。
    还美其名曰“沉淀沉淀”。
    其中一个,就是东四环那个鸟不拉屎的嘉世產业园。
    黄瑞看著手里那几份惨不忍睹的財报,心里早就骂开了花。按他设想,自己现在怎么也该在商界崭露头角了,结果天天不是对报表就是批流程,简直是在浪费生命。
    这跟小说、电视剧里的企二代生活也不一样啊!
    啥时候能给他点儿大事办!
    办公室门被小心翼翼地敲响。
    “进。”
    嘉世產业园的物业经理老周推门进来,手里捏著份文件,脸上堆著討好的笑:“黄总,园区那边————煤运娱乐提了点新需求,得跟您匯报一下。”
    “煤运娱乐?”黄瑞挑了挑眉,“就8栋那家娱乐公司?”
    “对,就是他们。”老周把文件递过去,“他们现在想租下7栋和9栋。另外————还提出想把园区的食堂和那小块商业区承包下来,自己弄员工食堂和小超市。”
    黄瑞接过文件,漫不经心地扫了几眼。
    哼,还挺有想法。
    但看著看著,他眉头就拧起来了。
    “7栋、9栋————”他手指在租金报价那栏重重敲了敲,“这价谁定的?怎么低成这样?”
    老周心里一咯噔,赶紧解释:“黄总,这是之前跟煤运娱乐谈好的价。咱们產业园位置偏,交通也不方便,自打建成就招商困难,空置率一直下不去,所以租金標准本来就放的低————”
    “放的低?这特么是白送!”黄瑞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8栋那么好的位置,你也按这个价租了?”
    老周额头开始冒汗。
    他心里叫苦不迭,这產业园的位置又不是自己选的。
    自己带著物业团队接了这么个烂项目,房子租不出去要被公司骂,现在租出了,但因为租金低还要被公司骂————
    这特么上哪儿说理去!
    你们咋不喷当时选址的人呢!
    他硬著头皮解释:“黄总,这价格真不算低了。咱们园区要食堂没食堂,要商业没商业,周边连个像样的公交站、地铁站都没有,不给点优惠,根本没人愿意来啊!”
    “优惠?”黄瑞“啪”一声把文件摔在桌上,“老周,你乾物业多少年了?
    咱们这可是房龄只有一年的新楼!你这价可是白菜价!”
    黄瑞嘴上骂著,但心里却开始亢奋起来。
    总算有点儿事情做了!
    不能老在办公室里这么窝著吧?得干出点让人眼前一亮的成绩!
    黄瑞站起来,走到老周面前,手指几乎戳到对方脸上:“你知不知道,我这周刚拿到內部消息—一地铁17號线延长段,规划站口就在咱们园区东门八百米!
    消息最晚下个月就会公示!”
    老周愣住了:“地、地铁?”
    “对!地铁!”黄瑞嗓门提得老高,“只要消息一出来,周边商业价值立马翻倍!到时候別说小公司了,连那些有点规模的企业都会抢著进来!租金至少能涨百分之四十!”
    嘉世產业园现在的租金在150—180元/月之间。
    老周算了算,再上涨四成的话,价格已经直逼甲级写字楼了。
    这靠谱吗?
    但黄瑞越说越激动,抓起桌上那份文件:“8栋,园区最好的楼,你按这个价租出去,知道公司一年少赚多少吗?!煤运娱乐倒好,捡了个大便宜不说,现在还想用同样的价再占两栋?连食堂超市都要打包?做梦呢!”
    老周被骂得不敢抬头,小声嘟囔:“黄总,当初空著一大半,能租出去就算不错了————而且煤运娱乐確实带来点人气,现在园区没那么冷清了。”
    “人气?那点虚头巴脑的东西值几个钱!”黄瑞冷笑,“我要的是实打实的租金!是资產溢价!”
    他在办公室里烦躁地踱了两步,猛地转身:“食堂和商业区不可能放给他们!那是物业的现金流,承包出去?想都別想!”
    老周擦了擦汗:“那————7栋和9栋,咱也不租给他们了?”
    “不租?”黄瑞眼神阴沉下来,“何止是不租。”
    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的街景,慢悠悠地说:“8栋那合同,也得想法子改一改。”
    老周嚇了一跳:“黄总,这————人家合同签了三年,装修也投了不少钱,这才搬进去几个月,要是租金谈不拢,人家也不可能退啊!而且听说煤运娱乐那老板,挺有人脉的————”
    “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黄瑞转过身,脸上露出那种紈絝子弟特有的混不吝的笑,“明的不行,就来暗的唄。”
    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重新翘起腿:“园区物业管理条例是不是该更新”一下了?消防安全检查是不是该严格”一点了?还有水电管理、垃圾清运————规矩嘛,都是人定的。”
    老周听懂了,后背发凉。
    “黄总,这会不会闹太大了?万一对方较真————”
    “较真?”黄瑞斜眼瞥他,“一个搞娱乐的小公司,还能翻得了天?”
    他不耐烦地摆摆手:“按我说的做,7栋、9栋还有食堂商业的申请,都给他们拒了。8栋直接让他们退租,態度强硬一点,他们要是不想把装修钱亏掉,自然会服软主动提高租金。要是他们不识相————”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意味深长:“那我就亲自去会会他们老板。让他知道知道,这產业园————到底是谁的房產。”
    黄瑞目光灼灼。
    他心里得意极了,这招叫杀鸡做猴。
    只要价格最低的8栋主动提了价——.
    那园区里其他的小公司,也得跟著把租金提上去!
    赵秘书是皱著眉头进郝运办公室的。
    她把手里那份嘉世地產的回覆函往桌上一拍,语气里压著火:“郝总,园区那边把咱们的新租赁合同拒了。”
    郝运正瘫在椅子上玩手机,闻言抬了抬眼皮:“拒了?嫌钱少?再加点也行啊。”
    “不是钱的问题。”赵秘书指了指文件,“他们直接说不租7栋和9栋了,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还要求我们提前终止8栋的租赁合同,他们愿意按条款赔三个月租金。”
    啥?
    这嘉世地產搞什么名堂?
    郝运手机都不玩了,坐直身子:“让我们退租?什么情况?”
    他拿起那份函件扫了两眼,越看越莫名其妙。
    “有病吧?不想租新的就算了,连我们已经租了的都要收回去?”郝运把纸一扔,“我们装修都搞完了,搬进来才几个月,折腾谁呢?那三个月租金够干嘛的?搬家费都不够!”
    赵秘书摇头:“具体原因没说,只说是园区整体规划调整”。但我打听了一下,嘉世產业园最近换了个新负责人,好像是董事长的儿子,刚接手业务,可能想重新盘一下手里的资產。”
    郝运嗤笑:“富二代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到我头上来了?”
    赵秘书没接话,但眉头皱的老高,已经把“烦”字写在脸上了。
    郝运问她:“你怎么回復?”
    赵秘书哼了一声:“我当然是直接把物业经理电话撂了,然后让小吕联繫了贺律师,常法不就是干这活儿的。”
    郝运点头:“行吧,那就走法————”
    他正说著,办公室的灯突然“咔吧”一声—
    灭了。
    紧接著,外面办公区传来一片惊呼。
    “我靠!我图还没保存!”
    “断电了?我刚写的稿子!”
    “嚇死我了!我刚才都看到插排冒电弧了!”
    嘈杂声瞬间炸开。
    郝运和赵秘书对视一眼,赵秘书立刻拿出手机打给物业经理。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那头物业经理老周的声音听著有点含糊:“赵总监啊————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园区电路好像出了点问题,估计是线路老化短路了,我们马上派人检修,很快很快————”
    “大概需要多久?”赵秘书问。
    “这个————不好说,得排查。爭取一小时之內吧!”
    掛了电话,赵秘书看向郝运。
    郝运摆摆手:“让大家先下班吧,工作的事————明天再说。”
    办公区里一片哀嚎,09年这版的word可没法“自动保存”在云端,很多没来得及保存的文件,就真就白干了————但郝总已经发话了,员工们骂骂咧咧开始收拾东西离开。
    郝运没走,他坐在渐渐昏暗下来的办公室里,点了根烟。
    烟雾在没开窗的房间里慢慢散开。
    一小时过去了。
    电没来。
    赵秘书又打了个电话,这回物业经理直接不接了。
    她走出办公室看了眼,整个8栋黑漆漆的,但隔著窗户望出去一旁边6栋的主楼灯火通明,更远处的其他几栋楼也亮著。
    只有8栋是黑的。
    赵秘书走回来,脸色不太好:“郝总,我看了隔壁公司,他们没断电。就我们这栋断电了。”
    郝运把烟摁灭在菸灰缸里,没说话。
    一年房龄,电路老化?
    呵呵!
    他盯著窗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啊————”他低声嘀咕,“跟我玩这套。”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拨了个號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熊超憨厚的声音:“郝总?”
    “超儿,”郝运语气平淡,“从老家找几个撬杆”过来。要熟手,机灵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出啥事了郝总?用我现在过去不?”
    “没啥大事,你上你的课吧。”郝运看著窗外漆黑的园区,“有人觉得咱们好拿捏,断咱们电。你找几个人过来,不用干啥,先在园区附近转转,熟悉熟悉环境。”
    赵秘书在旁边听著,脸色变了变。
    她当然知道“撬杆”是晋省那边的土话一指的不是真的撬棍,是那些在矿上、工地处理“麻烦事”的熟手。
    这些人不一定多能打,但懂规矩,知道怎么“办事”。
    “郝总,”她压低声音,“要不————先让贺律师和物业那边正式交涉一下?
    或者我去也行。”
    “交涉?”郝运扯了扯嘴角,“你看我特么的像喜欢交涉的人吗?”
    他重新点了一根烟,烟雾里眼神有点冷:“先叫人。其他的,等人到了在说。”
    接下来几天,8栋这楼就跟得了癔症似的。
    第一天上午,正赶著大早上上班儿呢,整栋楼的水阀“恰好”坏了。修了四个多小时,厕所没法冲,洗手池没法用,行政部那几个小姑娘差点没憋出內伤,最后还是跑隔壁公司解决的。
    下午更绝,电刚修好,但网络又崩了。
    it小哥查了半天,最后发现是楼外主干光纤被园林做绿化的装修队“不小心挖断了”。
    得,全员断网,什么线上会议、文件传输、甚至想点个外卖都费劲。
    到了第二天,又是一次大断电。可能老盯著煤运娱乐一家搞太明显了,这次断电范围扩大到了全园区。
    这下好了,整个园区怨声载道。
    “这特么是第几回了?”孙浩瘫在工位上,有气无力,“我这同一张图修了三遍,没一次来得及保存。”
    “外卖都送不进来,说园区门口保安不让进————”行政部一个小姑娘哭丧著脸,“咱们是不是得罪物业了?”
    赵秘书脸色一天比一天黑。
    她知道这是嘉世地產在搞小动作,但明面上人家每次都有“正当理由”——
    设备老化、意外施工、例行维护。你去质问,对方態度好得不得了,一口一个“抱歉马上修”,但该耽误的一点没少。
    贺律师那边也去找了几次物业。
    但物业经理老周闭口不再提退租的事儿,贺律师无论是劝是嚇,老周就是不承认最近这些事和他有关。
    一口咬死,全是“意外”!
    弄得贺律师也不想和他扯皮了,直接让助理开始取证,准备材料。
    贺律师的原话是:“不行就诉讼吧,拖下去没意义。”
    估计他也被老周这滚刀肉搞出火气了。
    要是別的事,郝运说不定还真乐意走诉讼程序,但第六周期的任务才刚开始,他还有一摊子前置任务没做完呢,可没那閒工夫跟嘉世地產耗著玩。
    第四天上午,郝运把赵秘书和熊超叫进了办公室。
    关上门,郝运没坐,就站在窗边看著楼下。
    8栋门口停著辆物业的维修车,两个工人在那儿磨磨蹭蹭检查电箱,一看就是在磨洋工。
    “超儿,”郝运没回头,“派人跟了吗?”
    熊超站在他身后,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跟了。物业的老周,还有他们新来那个姓黄的公子哥,身边都有人盯著。老周挺规律,天天两点一线。那公子哥就活泛多了,每天开著辆保时捷东跑西顛,精力旺得很。”
    郝运听完,笑了笑。
    “行。”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那份被退回的租赁合同,隨手团了团,扔进垃圾桶。
    “那就这样儿吧。”
    他往后一靠,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语气里透著点索然无味:“收了吧。怪没劲的。”
    赵秘书抬眼看他,欲言又止。
    熊超倒是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明白。”
    下午三点多,配电室那扇铁门跟前。
    小刘手里攥著物业经理老周给的钥匙,左右张望了一下。
    这配电室在园区角落的一个位置,为了让园区整体美观一点,周围还种植了一些灌木进行遮挡。
    小刘嘀咕著“这破差事”,把钥匙插进锁眼,“咔噠”一声拧开了。
    推门进去,一股子灰尘和机油混著的味儿扑面而来。屋里光线暗,只有高处一个小窗户透进来点光,能看见一排排高压开关柜沉默地立著,指示灯幽幽闪著绿光。
    小刘熟门熟路地往里走,嘴里还念叨:“对不住嘍,都是混口饭吃————”
    他手刚伸向標著“8栋总闸”那个黑色大把手身后阴影里,突然窜出三条人影!
    快得他根本没看清,只觉著胳膊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巨力猛地扯了过去,后背“呼”一声狼狠撞在冰凉的高压开关柜金属外壳上。
    “啊啊啊!!!”
    小刘嚇得魂飞魄散,等看清眼前是三个陌生男人时,嗓子都喊劈了:“这、
    这是高压区!要命的!別碰柜子!有电!”
    按住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脸膛黝黑,寸头,穿件普通的灰夹克。他一只手像铁钳似的扣著小刘手腕,另一只手稳稳抵著他肩膀,没让他乱动。
    “有电?”汉子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燻得有点黄的牙,“你还知道有电啊?
    “”
    □音很重,带著股浓浓的晋省味儿。
    小刘浑身发抖:“你们、你们谁啊?我、我就是物业巡检的————”
    “巡检?”旁边另一个瘦高个儿嗤笑,“巡检用得著天天来扒8栋的电闸?还专挑人家上班时候?”
    小刘脸白了。
    这寸头男叫梁锋,是熊超寻来的“撬杆”。
    “兄弟————”梁锋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下来,“俺们盯你两天了。前天下午三点二十,你拉了水阀。昨天上午十点零七,你动了光纤箱。没別的花招了?今儿————还准备拉电闸?”
    他空著的那只手,从裤兜里摸出个旧dv,按亮屏幕,凑到小刘眼前。
    屏幕上清清楚楚,是小刘昨天猫著腰在光纤箱前捣鼓的侧脸,连他耳朵上那颗痣都拍得清楚。
    小刘腿肚子开始转筋。
    他有点儿害怕了。
    “俺们都是粗人啊,不喜欢弯弯绕。”梁锋把dv收回去,脸凑近了些,呼吸喷在小刘脸上,“就问你一句,谁让你乾的?”
    小刘嘴唇哆嗦:“没、没人————真是意外————”
    “意外?”梁锋另一只手忽然抬起来,拍了拍旁边高压柜的外壳,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你说,俺现在手要是一滑,碰著里头哪根线————算不算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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