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朱家，养鬼了知不知道？

    翌日清晨，霍雨浩早早便来到了王言的办公室。
    王言正埋头整理著什么，听到敲门声抬起头，见是霍雨浩，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雨浩？这么早来找我，有什么事？”
    霍雨浩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王老师，我想问一下昨天升级考核的情况。”
    “考核？”王言微微一怔，隨即放下手中的笔，“你想问什么？”
    “昨天在我之前参加考核的学员，有哪些？”霍雨浩的目光平静，“尤其是他们的表现，我想了解一下。”
    王言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原因，只是从抽屉里取出一本记录册，翻到昨天的页面。
    “昨天下午一共进行了一百零三场考核。”他一边翻阅一边说道，“比较突出的有王冬的一百二十分，萧萧的一百零五分，还有一个比较特別的……”
    他的手指在某处停了一下。
    “朱露。”王言抬起头，“朱露挑战千年青眼白虎，用时八分四十七秒，最终得分八十分。”
    霍雨浩眼神微动：“她的战斗过程，王老师还记得吗？”
    王言沉吟片刻，缓缓道：“那场战斗……有些特別。朱露是敏攻系魂师，正面硬撼千年白虎本无胜算。
    但她使用了一种奇怪的烟雾，让白虎的速度和判断都受到了影响。最后她抓住机会一击毙命。”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烟雾不是魂技，也不是寻常的毒。
    我当时就有些疑惑，但考核规则並未禁止使用外物，所以也没有深究。”
    霍雨浩沉默了。
    烟雾。
    影响魂兽神智的烟雾。
    能让千年白虎动作迟缓、眼神涣散的烟雾。
    他想起昨日斗兽区暴动时，那些疯狂衝撞封印的魂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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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们也是那样，双眼赤红，失去理智，仿佛被什么控制了神智。
    “王老师。”霍雨浩站起身，“多谢。”
    王言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点头：“去吧。有什么事，隨时来找我。”
    霍雨浩刚走出办公楼，迎面便撞上了三道身影。
    为首的正是言少哲和钱多多。
    而他们中间押著的，是一个双手被缚、面色苍白的少女。
    朱露。
    霍雨浩的脚步顿住了。
    言少哲看到他，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雨浩，正要去找你。人，我们带来了。”
    霍雨浩的目光落在朱露身上。
    她的头髮散乱，衣衫上沾著灰尘，显然经歷过一番挣扎。
    但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死寂。
    直到与霍雨浩对视的那一瞬，那双眼睛里才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怨恨，不甘。还有一丝解脱？
    “言院长，这是……”霍雨浩明知故问。
    言少哲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几分感慨：“昨日斗兽场的混乱，就是她做的。”
    一旁跟出来的王言正好听到这句话，眼镜差点掉下来：“什么？！朱露？她……她怎么敢？”
    钱多多冷哼一声：“有什么不敢的？被邪魂师策反了，什么事做不出来？”
    邪魂师。
    这三个字一出，王言的脸色彻底变了。
    言少哲摆摆手，示意眾人安静，並且隨手释放了隔音护罩，然后看向霍雨浩：
    “穆老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昨日斗兽场暴动之后，穆老便发现了朱露身上残留的邪魂师气息。昨夜我们循著线索，人赃並获。”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穆老的意思是，这件事最大的影响者是你。
    虽然我们还不知道邪魂师为何会盯上一个二年级学员，但你在学院內受到邪魂师攻击，学院必须给你一个交代。”
    霍雨浩安静地听著。
    “所以，穆老决定，”言少哲看向朱露，目光复杂，“將此人交由你处置。”
    霍雨浩瞳孔微缩。
    言少哲解释道：“穆老已经清除了她体內有关邪魂师的所有手段，並且在她身上留下了一道制衡。从今往后，她的生死，由你掌控。”
    他说著，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霍雨浩：“这是控制之法。你只需以魂力催动，便能感应她的位置，也能隨时取她性命。”
    霍雨浩接过玉简，沉默了片刻。
    他低头看向朱露。
    少女依旧站在原地，低著头，看不清表情。但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霍雨浩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了那枚玉简。
    玉简入手微凉，却在他掌心激起一股滚烫的暗流。
    他想起公爵府冰冷的台阶，想起那些僕从居高临下的眼神，想起母亲临终前苍白如纸的脸。
    戴华斌。
    那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开除，只是开除。
    不过这笔债早晚会討回来。
    不过现在——
    他低头，看著面前这个低垂著头、肩膀微微颤抖的少女。
    她是戴华斌的未婚妻。是那个让他恨意难平的那个家族的附庸。
    於公，她是邪魂师的帮凶，险些害他葬身狮口。
    於私……
    霍雨浩深吸一口气，將那枚玉简收入怀中。
    “走吧，我再带你去个地方。”言少哲说道。
    霍雨浩微微一怔：“去哪？”
    言少哲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远处某条通往城內的道路。
    “朱家。”
    不过一会，皆来到——朱府。
    朱家在星罗帝国虽然是作为戴家附庸存在，却也世代经营，大有名气。府邸虽不及白虎公爵府气派，却也朱门高墙，庭院深深。
    此刻，朱府大门紧闭。
    直到言少哲一行人出现在巷口，门房才慌忙开门通报。
    不多时，一道略显清瘦的身影匆匆迎了出来。
    那是个年约五旬的中年男子，一身锦衣，面色红润，但此刻那张脸上满是惊疑不定。他身后还跟著几个家僕，个个神色紧张。
    正是朱家家主，朱世寧。
    他刚迎出门，便看见自家女儿被两名封號斗罗押著，双手反缚，面色苍白。
    朱世寧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言……言院长？钱副院长？”他的声音都在发抖，“这……这是怎么回事？露儿她……”
    钱多多冷哼一声，直接打断了他。
    “朱家，养鬼了知不知道？”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得朱世寧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目光转向朱露，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低著头，死死盯著地面。
    “钱副院长……”朱世寧的声音沙哑，“这……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露儿她从小乖巧，怎么可能……”
    “误会？”钱多多冷笑，“那你去问问你的乖女儿，昨天斗兽场的魂兽暴动是怎么回事？那三只万年火焰狮王是谁放出来的？”
    朱世寧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他踉蹌了一步，扶著门框才勉强站稳。看向朱露的眼神，从一开始的震惊，渐渐变成了难以置信。
    最后，变成了深深的痛心和失望。
    “露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你真的……”
    朱露依旧没有说话。
    只是那双一直低垂的眼睛，终於抬起，看向自己的父亲。
    那一眼里，光晕流转，泪光流离。
    朱世寧读懂了她眼里的意思。
    那一瞬间，他仿佛老了十岁。
    “进屋说吧。”他的声音疲惫至极，“诸位请。”
    霍雨浩隨著朱世寧的带领来到了正堂。
    朱家正堂。
    茶已上过三巡，却无人动过一口。
    朱世寧听完言少哲的讲述，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朱露面前。
    啪。
    一记耳光，清脆而响亮。
    朱露的脸偏向一边，嘴角溢出一丝血跡。但她没有躲，也没有说话，只是依旧低著头。
    “鬼迷心窍！”朱世寧的声音在颤抖，“为了给戴华斌报仇，你就如此不择手段？！你知不知道邪魂师是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把整个朱家往火坑里推？！”
    朱露终於开口了，声音沙哑：“父亲，我……”
    “闭嘴！”
    朱世寧打断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霍雨浩。
    他的目光在这个少年身上停留了许久。
    年轻。太年轻了。
    但那双眼睛，却沉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霍公子。”朱世寧深深作了一揖，“小女无知，受人蛊惑，险些铸成大错。老夫教女无方，无顏辩解。”
    他直起身，看向霍雨浩的眼睛：“若公子看得上，此罪女便交由公子全权处置。为奴为婢，任由公子发落。老夫……绝无半句怨言。”
    霍雨浩沉默了片刻。
    他看向朱露。
    少女依旧低著头，但从他站的角度，能看见她紧抿的唇，和微微发颤的指尖。
    她在怕。
    怕死，怕未知的命运，怕眼前这个被她设计暗杀过的少年。
    霍雨浩忽然有些恍惚。
    多年前，在白虎公爵府的柴房里，那个蜷缩在角落、浑身发抖的男孩，也曾有过这样的眼神。
    他垂下眼瞼，將那一瞬间的恍惚压了下去。
    “既然朱家主如此诚恳，我自然也是接受。”
    他的声音平静。
    朱世寧长舒一口气，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连忙道：“公子放心，此事朱家绝不会外传。除此之外，老夫还备了一些薄礼，算是一点心意。”
    他拍了拍手，几个家僕鱼贯而入，抬进来三口箱子。
    打开。
    金魂幣整整齐齐码放，珠光宝气几乎晃花人眼。还有几株品相极佳的灵药，以及一柄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魂导器。
    霍雨浩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朱家主有心了。”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不过，我还有一个请求。”
    朱世寧连忙道：“公子请说。”
    霍雨浩看向他，目光坦然：“我的府邸不日即將落成，正缺人手打理。朱露既然交由我处置，往后便让她在府中效力吧。”
    朱世寧微微一怔，隨即连连点头：“这是自然，这是自然！能入公子府邸，是她的福分！”
    他並未对霍雨浩如何有府邸多一分的怀疑和猜测。
    如今的朱家就是在悬崖上走钢丝，一点马虎不得。
    他转头看向朱露，语气严厉：“从今往后，你要尽心服侍公子，不得有二心！若敢再犯，我第一个不饶你！”
    朱露低著头，轻轻应了一声：“是。”
    霍雨浩不再多言，转身向外走去。
    独留朱世寧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