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起

    元海是孤身闯荡多年的散修，道基修为已是散修中的顶尖人物，膝下却唯有元秧一个亲孙女，偌大的遗產倒也没什么旁支亲眷来爭抢纠纷。
    可一个道基修士毕生积攒的身家，在鱼龙混杂的百灵坊市中，足以让不少心性阴暗、覬覦横財的修士红了眼。
    这些人早就暗中窥探，盯著父母早亡、只剩祖父相依为命的元秧，只等元海一去，便要仗著修为欺压孤女，巧取豪夺那份遗產。
    只是他们的算盘终究落了空。
    秦川亲自现身灵堂，这次並没有隱藏自己的身份，一手操办元海的后事，消息在坊市中传开不过半日，那些藏在暗处、心怀不轨的修士便尽数熄了歹心。
    为一个散修道基的遗產，去得罪底蕴深厚的百灵门重点培养的天才，这笔买卖任谁算，都觉得得不偿失，得不偿失的事，可没人愿意去做。
    元海离世，元秧极为悲痛，因为体质原因，秦川不得不强行让其睡去，免得心神损耗太大。
    灵堂之內，白幡低垂，香火裊裊，秦川一手轻轻扶在冰冷的棺木之上，神色带著几分对故人的敬重，沉声开口：“元老哥，你一生漂泊无依，以散修之身修至道基，寿终正寢，无灾无劫，这般福分，在朝不保夕的散修之中，已是万中无一。”
    “你放心去往阴曹，当初你我二人的约定，我秦川向来言出必行，断不会食言。”
    语毕，秦川缓缓转身，目光落在灵堂中央，那个一身素衣、长跪不起的少年身上，开口问道：“阿力，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阿力本是孤苦无依的弃儿，当年流浪在坊市街头，被元海偶然撞见，瞧出他肉身底子扎实，有著不差的炼体天赋，心一软便將他收留，养在元府之中，亲自传授炼体之法。
    元海本想將他好好培育，助他在炼体一途走出名堂，日后也可以作为元秧的护法，可他没料到，自己常年闯荡积攒的暗伤损耗寿元，比预想中要快上数年，还没等將阿力培育成型，便已油尽灯枯。
    秦川扫过阿力周身气息，心中暗自轻嘆：“二阶中期的炼体士，修为还是差了些。”
    如今炼体一道早已落寞，远不如修灵气的修士吃香，若是阿力能达到二阶后期，他尚且愿意耗费几分面子，求助於师姐为他谋一个百灵门外放执事的差事，也算有个正经归宿，可眼下的修为，实在差了点意思。
    更何况炼体士有致命缺陷，不到三阶便无法御空飞行，在斗法之中，光是这一点，便会被修士死死压制。
    阿力听得秦川发问，脊背绷得笔直，头埋得更低，语气满是恭敬与顺从：“阿力无父无母，是元老爷爷收留，如今元老爷爷离世，阿力无处可去，全听前辈安排。”
    秦川微微皱眉，他对阿力印象向来不错，这孩子性子老实，能吃苦肯下力，炼体从不怕枯燥，是个可塑之才。
    只是他手中还剩最后一个亲传弟子的名额，若是用在阿力身上，著实有些不舍，毕竟阿力的炼体天赋再好，也比不上练气大道。
    沉吟片刻，秦川已然有了打算，开口道：“你暂且留守元府，我近期打算在百灵坊市开设一家店铺，你便帮我看管打理，我按月给你发放俸禄，保你修行资源无忧，你也能趁此机会继续打磨炼体根基。”
    阿力闻言，眼中瞬间涌上感激，重重地朝著秦川叩首，额头狠狠磕在灵堂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磕完又立刻转向元海棺木，再磕三个响头，声音带著哽咽：“谢前辈收留！阿力定拼尽全力，守好元府，看住店铺，绝不敢有半分差池，绝不辜负前辈与元老爷爷的託付！”
    秦川抬手虚虚一扶，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灵气將阿力托起，不让他再行大礼，温声道：“起来吧，元老哥既收留了你，我便不会亏待你。”
    “炼体一途本就艰辛，如今世道更是艰难，你切莫急於求成，安心在此打磨肉身，厚积薄发才是正道。”
    他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灵堂两侧，那些原本探头探脑的修士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几个与元海有过几面之缘的散修，垂手立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出。
    秦川心中瞭然，这些人哪里是念及旧情，不过是因为他百灵门弟子的身份，不想轻易离去，想要拉上一些关係而已。
    他再次看向棺木，神色敛去几分思绪，轻声道：“元老哥，你安心去吧。”
    言罢，秦川转身步入內堂，床榻上，元秧静静躺著，小眉头依旧紧紧蹙著，小脸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痕，睡梦中也满是哀伤。
    秦川走上前，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眉心，渡入一丝温润的灵气，稳稳护住她的心脉与神识，免得落下心魔隱患。
    体弱神虚，这种事对元秧来说，並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望著元秧稚嫩的脸庞，秦川微微蹙眉，心中略有些担忧。
    七日守灵，如期结束。
    秦川亲自將元海安葬在百灵坊市外的青山之中，了却故人最后一桩事。
    隨后，他便带著元秧，正式前往百灵门青木谷修行。
    而与此同时，热闹的百灵坊市里，多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铺，店面不大，装潢朴素，主要出售一些一二阶的普通灵草、灵石与基础法器，往来皆是寻常散修与低阶修士。
    店铺的掌柜，正是那个沉默寡言、做事勤恳的炼体少年阿力，守著元府，看著店铺，也守著那份元老爷爷与秦川前辈的託付，在炼体的孤寂之路上，慢慢前行。
    .............
    四十年弹指一挥间。
    掛在青木谷主峰之上的古钟，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力度震盪。
    “鐺——鐺——鐺——”
    沉厚的钟鸣穿透云层，钻入百灵门每一位弟子的耳中。
    此钟声以往的早课钟声完全不同，声音更为古朴浩大。
    此钟声一起，代表著一甲子一次的圣地考核正式开启。
    山门之內，那些平日里隱在云雾深处、不轻易现世的长老们，尽数现身。
    个个脸色肃穆，衣袂翻飞，一行行气息凝练如渊，直奔那圣灵峰而去。
    唯有天海真君，神色平静中透著一丝威严，独自踏空而起。
    白衣胜雪，周身流转著淡淡的青色灵光，一步跨出，便如青云直上，转瞬便至圣灵峰之巔。
    那里，是百灵门的心臟。
    万丈高台之上，云雾繚绕，灵气浓度几乎凝成实质。
    中央矗立著一座连通天地的巨大玉柱，那是圣灵柱，也是整个百灵门和长青圣地联通的唯一之物。
    峰头一侧，端坐著三位面容古老的长老，乃是坐镇百灵门的最高层，其中一人赫然是云海真君。
    那么能和云海真君坐在一起的定然也是真君，也就是说百灵门实际上並不止两尊真君！
    另一侧，摆著一张空椅，那是留给百灵门现任宗主——天海真君。
    峰下广场，数万弟子屏息凝神，目光狂热地投向峰顶。
    天海真君负手立於圣灵柱前，目光俯瞰下方芸芸眾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抬手，五指虚握，身后虚空瞬间扭曲，一柄通体由清辉凝成的长剑虚影浮现。
    “天海代表开明域百灵门，请开考核通道。”
    声音不大，却如洪钟大吕，直接响彻整个圣灵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