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做我的弟子吧」

    闻言，林玄沉默了片刻，穆恩见此眼神隱约有精光一闪而过，心中不禁暗嘆，
    这孩子…还是不相信学院么……
    但隨后，他就听林玄忽然说道，语气轻鬆，“既然前辈您问了，晚辈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更何况，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穆恩有些意外，“那你刚才？”
    “晚辈只是在思考措辞罢了。”林玄微微一笑，也不绕圈子，直接说道，
    “正如您老所猜测的那样，我之所以拥有极致光明属性，並不是因为第二武魂，而是通过对自身武魂进行开发得到的。”
    “哦？”
    穆恩闻言微微一愣，隨后眼神一亮，瞬间来了兴趣，他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听说过，有谁开发武魂，能开发出第二属性来，更別说达到极致层次。
    毕竟，武魂的属性不是一开始就已经决定的吗？真能拥有第二属性，也应该是通过吸收某种稀世珍品啊，哪有开发出来的？
    林玄没有立刻说出自己准备措辞，反而问起了其他的事，
    “前辈，您是如何看待生死的？”
    穆恩闻言微微一怔，隨即也来了兴趣，他思索了片刻，缓缓开口，
    “生与死相对立，却缺一不可，有生才有死，而有死，才有生。”
    林玄点了点头，“没错，所谓生者死之根，死者生之根，两者相对立，却也相连接，就如同光与影，毁灭与生命。”
    他看向穆恩，目光平静道。
    “换到武魂一途上来看，治癒係为生，除此之外，大部分武魂为死。”
    林玄的话没说完，但穆恩的眼神已经变了，他低声喃喃，重复著那句话，
    “生者死之根，死者生之根……光与影……相对立，却又相关联……”
    忽然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满是讚嘆之色。
    “如果老夫没猜错的话……”穆恩看著林玄，一字一句道，“你之所以拥有极致光明属性，是因为你通过那个拥有治癒能力的式神，將其中的治癒能力，以某种特別的方式灌输进了武魂，使得武魂的能力完全逆转。”
    “老夫说得可对？”
    林玄笑了，瞧瞧，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他点了点头，確定了穆恩的猜测，“前辈慧眼。”
    穆恩摇了摇头，脸上的讚嘆之色更浓。
    “真不知道你这孩子的脑子是怎么长的，竟然能想出这般惊为天人的想法。”
    他捫心自问，如果他的武魂和林玄一样，是绝对没有可能开发出如此逆天的手段的。
    別说开发，就算林玄把办法告诉了他，他也没有那个能力运用出来，毕竟，纵观整个魂师歷史，別说做到，都从未有人想过武魂的特性，竟然可以人为地发生逆转。
    穆恩沉默片刻，又问，“这个方法，其他的治癒系魂师是否可以做到？”
    林玄摇了摇头，“不確定，不过我猜测，大概率不行。”
    他顿了顿，解释道，“想做到这一点，必须满足一个前提条件，在自身拥有原本武魂的前提下，拥有强大且精纯的治癒能力。”
    “也就是说，双生武魂拥有者都不行，武魂特性必须和我的差不多。”
    穆恩点了点头，对於这件事的难度，他毫不意外，毕竟这本身就是林玄根据自己的武魂量身开发的，差一步都不行。
    但同时，他也从中得出了两个至关重要的信息。
    第一，林玄的天赋、才情，堪称古往今来第一人。
    他完全跳出了武魂这个框架，在他眼中，武魂並非不可改变，而是类似於魂导器的工具，可以隨心意而开发。
    第二，林玄的武魂品质，堪称神级，本体武魂，接近极致的黑暗属性，逆转后更是拥有极致层次的光明属性。
    以及最重要的，他的式神，尤其是那个拥有治癒能力的式神……
    穆恩抬起眼帘，看了林玄一眼，虽然听玄子他们说过，林玄的治癒能力需要时间去积累。
    但他活了这么久，岂会看不出来，林玄在这件事上，藏了一手。
    不过，他並不介意，反而更加欣赏。
    谨慎，理性，却又不冷血，否则如果林玄真要隱藏这手能力，就根本不会出手救下西西三人。
    想到这里，穆恩彻底下定了决心。
    如今玄子已废，日后哪怕修为重回九十八级，也难堪大任，言少哲更不用说了，工於心计，这辈子估计也就这样了。
    剩下的，如青影斗罗宋老、林老等等，这辈子恐怕都难以再进一步，至於下一代，虽然人才济济，但需要成长的时间太长了。
    张乐萱修炼速度、实力都还可以，但按照当下的情况来看，还是太慢了，並且很难说，她最后能走到哪一步。
    一旦等到他离去……到时候，史莱克何去何从？
    犹未可知啊……念及至此，穆恩心中再无迟疑，他看向林玄，目光前所未有的郑重，温声问道，
    “孩子，你愿意做老夫的弟子吗？”
    林玄闻言，心中毫不意外，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穆恩，没有说话。
    穆恩看著他的眼神，心中瞭然，他知道，像林玄这种理性的天才，和他谈感情是没用的，得谈利益。
    穆恩继续说道，“只要你今天点头答应，你將会是老夫的关门弟子，並且，老夫还会以海神阁主的名誉保证，你就是海神阁主隔代继承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与此同时，史莱克一切资源將毫无保留地向你倾斜，十万年魂环、魂骨，只要你能够吸收，一切学院都会提供给你，而你要做的很简单，承担起身为海神阁阁主应有的责任。”
    “若你喜爱自由，不愿意被束缚住，老夫还可以做出让步，十年，你接任海神阁阁主十年，十年后，你是去是留，学院不会干涉。”
    穆恩看著林玄，目光灼灼的问道，“孩子，你愿意吗？”
    他以为林玄会思索一阵，然而没想到的，林玄竟然毫不犹豫地开口了。
    “不好意思，前辈，我已经有师傅了还请恕我难以接受您的厚爱。”
    穆恩愣住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浮现出明显的错愕之色。
    “你有师傅了？”
    林玄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学院肯定查过我的背景，既然如此，您应该知道，我的出身。”
    穆恩眉头微蹙，缓缓点了点头，孤身一人，来歷不明，这是林玄档案上最醒目的两个標籤。
    林玄继续说道，“既然孤身一人，我纵使武魂再强，天赋再高，又如何能在幼年时期成长起来？”
    穆恩的眼神变了，他听懂了林玄的意思，这孩子，从一开始就被人看上了，有人在他最弱小的时候出现，为他护道，引他入门，甚至直至今日。
    是谁？是天魂帝国？还是斗灵帝国？亦或是某些许久不见的老朋友？
    穆恩心中闪过无数个名字，却又一一否决。
    林玄看著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您老不用猜了，我的师傅，不是什么强者，仅仅只是一位大魂师。”
    穆恩愣住了，这一次，他是真的懵逼了。
    一位大魂师？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林玄的表情告诉他，自己没有听错。
    林玄继续补充道，“而且，他早就已经逝世了。”
    穆恩沉默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林玄拒绝自己这个海神阁阁主收徒邀请的理由，竟然是因为一位已经逝世的、仅仅只有大魂师修为的师傅。
    若是有旁人在此，此刻恐怕已经傻眼了，怎么会有人为了一个大魂师，拒绝史莱克海神阁阁主的收徒邀请？
    那可是穆恩！龙神斗罗！极限斗罗！大陆最顶尖的强者之一！
    可林玄就是做了。
    林玄看著穆恩，语气平静道，
    “晚辈无恩师，无以至今日，恩师无晚辈，无以终余年。”
    他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老头子的修为是低，甚至当初收下我，也仅仅只是看我是先天满魂力，想著先收个徒弟，以后死了，也可以在地下，和那些老友吹嘘，说自己教出了一位封號斗罗。”
    “但是若非他豁出命来，帮我获取了第一魂环……”
    林玄看著穆恩，一字一句道，“否则，我又怎么会有今日？”
    穆恩沉默了，他盯著林玄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然后他笑了，笑的很是畅快。
    “好好好！”
    他连道三声好，那声音里没有一丝不快，只有满满的欣赏，满满的讚嘆。
    如果说之前，他是因为林玄的天赋想收他为徒，那么现在，他看中的就是林玄的为人。
    而且，他还看出了一件事，林玄看似一切利益至上，但实则只要你真的与他交心，建立了深厚的感情，那么即便没有利益，甚至哪怕有危险，他也会义无反顾地站出来。
    这种人，才是最难得的。
    穆恩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玄的肩膀，
    “既然你已有师傅，老夫自然不会强人所难，同时老夫就明说了，只要你不走上歪路，或者加入日月帝国，老夫我都不会管，反而老夫还会大力支持你，毕竟每一位天才对於大陆来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宝。”
    “所以，孩子，你能告诉老夫你能做到吗？”
    “您老放心，邪魂师和日月帝国这两条路我都不会走的，我始终都与罪恶不共戴天。”林玄毫不犹豫的回道。
    “好，老夫信你，”穆恩声音温和，释然的笑了笑，“跟老夫来吧。”
    隨后他抬手一指，下一刻，浓郁的金色光晕包覆住两人，眼前景象一阵变幻，当他们再次看清周围时，已经置身於一处巨大的厅堂之中。
    这厅堂宽敞得惊人，四周墙壁上镶嵌著不知名的晶石，散发著柔和的光芒，两侧有数条甬道，蜿蜒通向深处，不知通往何方。
    “这里是海神阁的地底。”穆恩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中迴荡，“一共有一百零八个房间，囊括了所有武魂適合的环境，在黄金树地底修炼，有著事半功倍之效。”
    他转过头，看向林玄，“你沿著最左侧的那条通道，走到尽头，打开尽头的那扇门，然后在里面开始冥想。”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冥想结束之后，希望你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路。”
    林玄闻言，转过身看著穆恩，那双黑眸里，倒映著这位老人的身影。
    “前辈，您问的这件事，晚辈现在就已经有了答案，从始至终，从未变过。”
    穆恩微微一怔，隨后林玄轻轻吐出两个字，
    “最强。”
    说罢，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左侧中间的通道。
    ……
    通道中，脚步声轻轻迴响。
    林玄不疾不徐地走著，两侧的晶石散发著柔和的光芒，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精神之海中，天梦冰蚕终於憋不住了。
    “林玄！你刚才那番话说得也太感人了吧！什么无恩师无以至今日，什么恩师无晚辈无以终余年……哥都快听哭了！”
    冰帝难得没有嫌弃他，也跟著点头，“確实。”
    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样的过往……那位大魂师师傅，虽然修为低微，却豁出性命为你换来了第一魂环……”
    “倒是个值得尊敬的人。”
    林玄的脚步微微一顿，然后他轻声笑道，
    “假的。”
    天梦冰蚕：？？？
    冰帝：？？？
    “不是，林玄你说什么？！”天梦冰蚕的声音都劈叉了，“假的？！那么感人的故事，你说是假的？！”
    冰帝也懵了，那张绝美的脸上难得出现茫然之色。
    “可是你刚才说得那么真切……那双眼睛，那语气，那神態……”
    林玄继续向前走，语气平静道，“都是演给穆恩看的罢了。”
    天梦冰蚕沉默了，冰帝也沉默了。
    “不是哥们儿……”天梦冰蚕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既然是假的，那你还说得跟特么確有其事一样？！我差点以为你真是那种重情重义的好人了！”
    林玄无语了，“我难道不是好人了吗？”
    天梦冰蚕：“难说。”
    冰帝深吸一口气，追问道，“那你为什么要编出这么一出事，拒绝穆恩的收徒要求？成为极限斗罗的弟子，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林玄的脚步没有停，他的声音在甬道中轻轻迴荡，
    “难道我拒绝了，穆恩就不会將史莱克交给我吗？”
    冰帝一愣，林玄继续说道，
    “除了我，他还能给谁？给言少哲么？”
    冰帝沉默了，她懂了，以穆恩弟子的身份继承阁主之位，那是林玄欠史莱克的，但如果是史莱克別无选择，不得不將阁主之位交给他，那便是史莱克欠他的。
    一进一出，天差地別。
    说话间，林玄已经走到了通道的尽头，他微微驻足，面前是一扇古朴的门，门上没有花纹，没有装饰，只有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跡。
    他伸出手，推开了门，走进这房间的一瞬间，一股令他倍感舒畅的气息，瞬间將他包裹！
    那气息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从四面八方涌来，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是纯粹的、浓郁的、几乎凝结成液体的黑暗元素！
    林玄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整个人都舒畅了几分。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四周墙壁上，镶嵌著五块魂骨，每一块都散发著幽暗的光芒，品质极高，年份都在万年以上。
    全部都是黑暗属性，而且品质极高。
    林玄挑了挑眉，这史莱克学院，还真是財大气粗。
    他的目光继续移动，最后，落在了房间正中央的一个玻璃瓶上。
    那瓶子不大，通体透明，里面盛放著某种漆黑的液体，那液体浓稠如墨，隱隱有光芒在其中流转，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波动。
    就在他看向那瓶子的瞬间，穆恩的声音忽然在房间中悠悠响起。
    “这乃是一头十万年暗夜魔龙体內所有的精血，是前几任某位海神阁阁主，获取第八魂环后留下的底蕴。”
    “这瓶精血的价值，虽然比不上魂环与魂骨，但也差不了多少了。”
    穆恩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它归你了，算是你为学院付出这么多的奖励。”
    林玄微微一怔，隨即，他转过身对著来时的方向，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
    “多谢前辈。”
    隨后他直起身，目光落在那瓶精血上，十万年黑暗属性魂兽的精血，这手笔，確实够大。
    他走上前，拿起那瓶子，冰凉的触感透过玻璃传来，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能量。
    林玄不再耽搁，他盘坐在地，调整了一下状態，然后拔开瓶塞，一饮而尽。
    漆黑的液体入喉的瞬间，一股磅礴到近乎恐怖的能量，在他体內轰然爆发！
    黑暗元素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衝击著他的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房间內那本就浓郁的黑暗元素，也仿佛受到某种牵引，疯狂地朝著他涌来！
    无声无息间，林玄的身体微微一震，便自动进入了入定状態，他闭著眼，周身隱隱有幽暗的光芒流转，与房间內的黑暗元素融为一体。
    他就那样静静地盘坐在那里，仿佛一尊沉睡了千年的雕塑。
    ……
    海神阁会议大厅，穆恩已经重新躺回了躺椅上。
    “最强么……真是一条了不得的道路啊……”穆恩轻声感慨道。
    这时，会议大厅的房门被推开了，走进来的是一名年约二十的绝色女子，她那头黑色长髮一直垂落到腰际，黑色眼眸明亮睿智，精致的面庞白皙无暇，沉静温婉的气质令人一见难忘。
    正是內院大师姐，张乐萱。
    “玄老，穆老让我过来有什么事吗？”张乐萱来到穆恩身旁，躬身行了一礼后，轻声问道。
    穆恩转过头看向张乐萱，半晌过后，他缓缓开口了，
    “乐萱，你对林玄这孩子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