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字落下,谢烬尘猛然睁开双眼,將悬浮的血色阵纹轻轻推向姜渡生。
阵纹触及姜渡生身体的瞬间,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没入她的眉心与小腹。
姜渡生浑身一颤,只觉得那股几乎要將她撕裂的剧痛,骤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温和许多的下坠感。
她愣住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又抬头看向谢烬尘。
只见谢烬尘在她痛楚转移过去的剎那,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额头上瞬间沁出豆大的冷汗,高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闷哼一声,死死按住自己的腹部,那里仿佛正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撕扯。
谢烬尘咬著牙,一步步挪到榻边,却还对姜渡生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因强忍痛楚而发颤:
“原来这么痛啊。生儿,你辛苦了,还是二师父有法子…”
姜渡生看著他鬢髮被冷汗浸湿,却仍强撑著对她微笑的模样,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眼眶一热,一滴泪水毫无徵兆地滚落下来,滑过她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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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烬尘看到她落泪,抬起未受伤的手,用指腹笨拙地替她擦去,轻笑一声:
“虽然这是你第一次为我流泪,但我还是得煞风景地说一句,別光顾著感动,使点劲,孩子等著出来呢…”
生產之痛,非同小可,转移到他人身上,那人承受的苦楚將是双倍甚至更多。
谢烬尘感觉自己快要被那叠加的剧痛淹没了,意识都有些模糊,全靠意志强撑。
姜渡生被他这话弄得哭笑不得,那点心酸感动瞬间被冲淡了些,瞪了他一眼,却也明白现在是紧要关头。
接生嬤嬤被这超乎理解的一幕惊得魂飞魄散,手里的动作都僵住了。
直到谢烬尘的凌厉目光扫过,她才猛地一个激灵,强行压下几乎衝破喉咙的尖叫。
她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声音颤抖却更大声地喊道:
“夫人!快,跟著老身的节奏,吸气!用力!”
有了谢烬尘分担的痛苦,姜渡生终於能集中全部精神配合嬤嬤。
她握紧了谢烬尘的手,深吸一口气,隨著嬤嬤的指令,將全身力气向下使去。
谢烬尘紧紧回握著她,承受著双倍的撕裂痛楚,冷汗如雨下,却始终没有鬆开她的手,目光一直锁在她脸上。
屋外,王大壮急得纸片都快搓出毛边了:“怎么没声音了?刚才还听见大师喊疼呢!不会是…”
“闭嘴!” 玄璣真人没好气地打断他,“谢家小子用了共生咒,替渡生担了痛楚。现在里面是关键时候,安静等著!”
慧清捻著佛珠,低声念诵著祈福的经文。
慧明则凝神感应著结界內的气息波动,確保万无一失。
时间一点点过去,对屋外的三人而言分外漫长。
终於——
“哇!”
一声洪亮的婴儿啼哭,如同一道破晓之光,猛然划破了產房內外的凝重与焦灼。
紧接著,是接生嬤嬤充满喜悦的报喜声:“恭喜国公爷!恭喜夫人!是一位健康的小公子!母子平安!”
屋外,王大壮嗷一嗓子,纸片身子快乐地转起了圈:
“生了生了!是小子!大师平安!太好了太好了!”
慧明和慧清同时鬆了口气,面露欣慰。
玄璣真人捋著鬍鬚,眼中也泛起笑意。
屋內,姜渡生脱力般地瘫软下去,眼帘半闔,几近昏睡。
而谢烬尘,在承受了咒法带来的巨大痛苦转移后,此刻也接近虚脱,却强撑著没倒下。
他鬆开一直紧握姜渡生的手,看向被嬤嬤小心清理后,用襁褓包裹著放在姜渡生枕边的那个小小生命。
谢烬尘稳了稳仍有些发颤的声音,对嬤嬤道:
“嬤嬤辛苦了。劳烦先抱孩子出去,给外头三位长辈瞧瞧,报个平安。夫人力竭,需要安静休息片刻。”
“是,国公爷!” 接生嬤嬤经验老到,闻言立刻小心抱起襁褓,轻手轻脚地开了门。
待人走后,谢烬尘俯身,在姜渡生额间落下一吻,声音温柔,“辛苦了。”
屋外,早已等得心焦的三人二鬼立刻围了上来。
慧清动作最快,身形一闪就凑到嬤嬤跟前,笑眯眯地伸出手:
“阿弥陀佛,快让老衲瞧瞧我这师侄孙!”
不等嬤嬤反应,他已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动作竟出奇地轻柔。
玄璣真人慢了一步,吹鬍子瞪眼:“臭和尚,怎的比你师兄还鸡贼?!这是我徒孙!快给我看看!”
慧明则含笑站在一旁,目光慈和地看向孩子,並未爭抢。
慧清抱著软软的一团,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全然不顾玄璣真人的抗议。
他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串紫檀木佛珠,珠子上隱隱有流光转动。
他口中念念有词,將佛珠轻轻套在孩子的手腕上。
说也奇怪,那原本对婴儿来说过於宽大的佛珠,在接触皮肤的瞬间,竟自动收缩调整,变得大小適中,稳稳戴住。
“小傢伙,老衲送你个小玩意儿。” 慧清低头,用从未有过的柔和声音说道:
“此珠隨老衲多年,受佛法浸润,可辟邪祟,定神魂,佑你无病无灾,平安康健。”
“愿你得智慧增长,心性澄明,將来无论际遇如何,皆能保持一颗慈悲喜舍之心,於红尘中得大自在。”
这祝福语出自他口,少了平日的不著调,多了几分真正的高僧风范。
玄璣真人见状,不甘示弱,也赶紧从怀中取出一张摺叠成三角状的护身符,塞进孩子的包被夹层中:
“乖徒孙,师公也给你个见面礼。这是太乙金光护身符,別看它小,能挡三次致命灾厄。愿你道体安康,灵台清明,百无禁忌,茁壮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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