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最后破了音,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终於断了。
眼泪流得更凶了,但他没有擦,就那么站在那里,任由泪水在脸上肆意横流。
孙悟空动了。
他一脚踹在刘闯的肚子上。
那一脚不轻,刘闯被踹得弯下了腰,整个人往后踉蹌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还没等他站稳,金箍棒已经扫了过来,砸在他的肩膀上,发出一声闷响。
刘闯闷哼了一声,咬著牙没有叫出来。
第二棍。
第三棍。
第四棍。
孙悟空一棍接一棍地打下去,每一棍都带著风声,每一棍都落在实处。
他用脚踹,用棍子打,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狠。
刘闯被打得东倒西歪,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渗出了血丝。
但他没有躲。
没有求饶。
甚至连一句“別打了”都没有说。
他只是咬著牙,弓著背,任由那些棍棒落在自己身上。
每一次被击中都发出一声闷哼,然后硬撑著站稳,等著下一棍。
荒地上只有棍棒击打肉体的闷响,和刘闯压抑的喘息声。
终於,孙悟空停了。
金箍棒拄在地上,他看著面前这个被打得遍体鳞伤、却始终没有倒下的男人,金瞳里的冷漠终於有了一丝鬆动。
刘闯的眼泪还在流,和嘴角的血混在一起,滴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著孙悟空,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猴哥……给我一个机会吧。”
他的嘴唇在颤抖。
“我刘闯保证——”
他举起右手,像是在宣誓。
“一定做个保家卫国的好军人!”
风声从荒地上吹过,吹动两人的衣角。
孙悟空看著他,举起了金箍棒。
棒尖抵在刘闯的胸口,离心臟只有一寸。
“如果有一天,”孙悟空的声音低沉,“俺老孙发现你偏离了正道——”
他顿了一下。
“那时,俺老孙定会亲自为民除害。”
刘闯没有后退。他迎著那根棒尖,迎著那双金瞳,挺直了脊樑。
“我刘闯,一定不会偏离正道。”
他的声音还很沙哑,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绝不背叛祖国,绝不背叛战友!”
荒地上安静了片刻。
孙悟空收回金箍棒,转身就走。
“现在,”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滚回队伍里去。”
刘闯愣了一瞬。然后他笑了,笑出了眼泪,笑出了鼻涕,笑得像个傻子。
他抬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踉踉蹌蹌地跟了上去。
他们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了刘闯身上的伤。
但却默契的没有人问。
葛小伦走过去,默默地把刘闯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扶著他走。
刘闯没有拒绝,只是低著头,脚步还有些不稳。
赵信递过来一包纸巾,刘闯接过去,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
“谢了。”他的声音还带著鼻音。
赵信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孙悟空走回到队伍前面,面对著这群年轻人。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像是在重新认识他们。
“如今,”他终於开口,声音沉稳如钟,“妖魔鬼怪横起。我们要怎么办?”
葛小伦第一个站了出来。
“打退他们!”
他的声音很大,带著年轻人的热血和不加掩饰的衝劲。
孙悟空点了点头。
“说得好。”他的语气却没有那么激昂,反而带著一种沉甸甸的分量,“那要怎么打?”
队伍安静了。
葛小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赵信低下了头,嘉文沉默不语,琪琳的手指在枪托上轻轻摩挲著,瑞萌萌眨著眼睛,一脸茫然。蔷薇抱著手,眉头微蹙。
要怎么打?
他们不知道。
但他们知道必须要打,要守住这座城市、这个国家、这颗星球。
但怎么打,从哪里开始打,打不过怎么办——
没有人知道答案。
孙悟空的嘴角弯了弯。
“俺老孙也不知道怎么打。”
他说得很坦然,坦然到所有人都抬起头来看他。
“但是——”
他看著那些年轻的面孔,看著那些还带著稚气的眼睛。
“就算如此,也要尽力打。”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在对自己说。
“因为我们將要面对的,是一场天劫。”
天劫。
这个词像一块石头,投进了每个人心里那片平静的湖面。
孙悟空的目光变得深远起来,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在看很久很久以前。
“师傅说过——”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一千个世界里,只有人的世界,才有慈悲。”
金箍棒在他手中轻轻转动,棒身上流转著淡淡的光芒。
“俺老孙,要替师傅守护好它啊……”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但所有人都从那平静底下,听出了一种东西。
那不是责任。
不是使命。
是一种比这些都更古老、更沉重的东西。
是承诺。
是那个猴子,对他的师傅,许下的承诺。
千年过去了,那个承诺还在。
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他们看著那个站在队伍前面的身影,忽然觉得他不只是一个战士和一个神话传说。
他是某个人的徒弟,是某个人的牵掛,是某个已经远去的时代留下来的最后守望者。
葛小伦的鼻子有些发酸。
赵信用力眨了眨眼。
刘闯把脸上的泪痕擦乾净了,站的笔直。
瑞萌萌的眼眶红红的,但她咬著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琪琳的手指从枪托上移开,握成了拳头。
蔷薇放下了抱著的双手。
他们看著孙悟空,孙悟空却没有在看他们。
他的目光越过了他们,看向天边。
那里,夜色正在褪去。
天边出现了一线鱼肚白,很淡,很薄,像一笔轻描淡写的水墨。
那白色慢慢洇开,然后天亮了。
初升的朝阳从地平线下探出头来,照在那些年轻的面孔上。
孙悟空看著那轮朝阳,他举起金箍棒,棒尖指向天空。
“岂曰无衣——”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声號角,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与子同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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