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
楚墨低声喃喃，眼眸微微垂下，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三年沉睡。
於他漫长的生命而言，不过弹指一瞬，微不足道。
可就是这短短三年的沉睡，让他跨越了十万年的浩瀚时光，从未来的宇宙乱局，坠落回了远古神河的鼎盛时代。
一路走来，他见过星河崩塌、文明覆灭。一次时空穿梭，早已无法再让他心生波澜。
只是心底的疑惑，愈发浓稠。
他再次回溯黑洞里的记忆。
他记得他的意识濒临枯竭，才不得已沉入沉睡，任由神圣原子缓慢自主修復。
他没有死亡。
神圣之躯，意识永存，原子不灭。
既然没有死，那触发这场十万年时空穿梭的根源，到底是什么？
真的只是本源力竭沉睡的偶然触发？
还是……未来的自己，刻意在这个时间节点，截断了他的沉睡进程，强行將他推送回了十万年前的神河时空？
若是偶然，为何每一次时空穿梭，都精准卡在他绝境濒死、意识沉寂的关键节点？
若是安排好的，那么未来的自己將他送回神河时代，目的是什么？
无数思绪在楚墨脑海中飞速翻腾。他隱隱察觉，自己所有的时空穿梭、命运波折，或许从很久之前，就被一只来自未来的无形之手牵引著。
他不是被动遭遇时空错乱的受害者。
他更像是一个被精准投放、刻意布局的棋子。
可棋子，偏偏是自己。
布局者，亦是未来的自己。
这种自我布局、跨越时空的宿命闭环，让楚墨心底生出一种极致的荒谬与无力。
他掌控诸天，不死不灭。可在时间与因果面前，依旧渺小如尘埃，看不透自身的命运脉络。
“无需太过困惑。”
黑默丁格温和的声音再度响起，打断了楚墨的思绪。
“楚先生，你如今身处神河主星，恰逢记忆错乱之际，暂无去处，也无从追溯过往。”
“你可以暂且在神河都城定居休养，一切所需，尽可向神河提出，我们会尽数满足。”
楚墨看著眼前的黑默丁格，微微頷首。
“多谢。”
简单二字，算是应下了这份善意。
他本就无处可去。
十万年前的远古时空，诸天文明尚未崛起。他熟知的一切人和事，全部存在於十万年后的未来。
当下的时代，於他而言，一片空白，一无所有。
得到楚墨的应允，黑默丁格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心底悬著的大石微微落地。
可笑意转瞬即逝，他眉眼微微蹙起，神色变得犹豫、忐忑。
他目光频频落在楚墨的身上，眼底的求知慾几乎要溢出来，却又带著深深的顾虑与忌惮。
楚墨將他所有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如明镜，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淡淡开口，语气从容淡然：“有话不妨直说。”
闻言，黑默丁格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郑重地道出了他的请求。
“楚先生，实不相瞒。”
“三年以来，我们的科研团队，穷尽所有科技手段观测你的神体，却始终无法窥探其本质。”
“你的不灭肉身、原子重组。顛覆了我们现有的超级基因体系，也顛覆我们对宇宙生命、物质构成的所有认知。”
说到此处，黑默丁格微微躬身，姿態谦和，语气无比郑重：“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你的神体太过先进，蕴含著宇宙终极生命的奥秘，对我们神河的基因研究，有著无可估量的价值。”
“不知……你是否愿意，允许我们神河科研团队，对你的神体进行浅层、无伤害的观测与研究？”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微微沉寂。
黑默丁格紧绷心神，目光紧紧落在楚墨的脸上，满心忐忑地等待著答覆。
他心里无比清楚，自己的请求何其冒昧，何其大胆。
眼前的楚墨，绝非普通的宇宙神明。
三年探测无果的经歷，早已让整个神河高层、所有科研团队深知眼前之人的恐怖与神秘。
这是一位真正意义上，超脱当前时代、超脱神河科技认知的远古至高神明。
强者皆有傲骨，神明皆有禁忌。
窥探神明躯体，是极其冒犯、极易引来反感与忌惮的行为。
若非这份神体蕴含的科研价值实在太过巨大，足以推动神河文明科技跨越数个时代，破解生命与时空的终极奥秘。
他这辈子，都不敢向一位神明提出这般冒昧的请求。
楚墨的神色淡漠，没有立刻作答。
他的思绪再次飞速运转，现在的神河文明，巔峰时期的黑默丁格团队，虽然拥有十万年前宇宙最顶尖的科技，但他真的能解析透彻自己的神圣之躯吗？
答案，毋庸置疑。
不能。
与此同时，瑞兹的凉冰的话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
黑默丁格的“时空旅行者”超级基因，这款在十万年前触及时空禁忌，最终被迫封存的终极项目，是他解开自身时空穿梭谜团的唯一突破口。
他一次次不受控制的时空跳跃，必然与这款远古时空基因，有著千丝万缕的隱秘因果。
未来的自己，不惜让他跨越十万年时光降临此处，必然是要让他与黑默丁格，与“时空旅行者”基因產生交集。
若是他此刻拒绝研究，斩断这场交集，是否会打乱未来的布局？
他想要知道真相。
他想要知道未来的自己究竟在谋划什么。
他想要知道自己数次时空穿梭的真正根源。
他想要知道这场横跨十万年的因果闭环，最终的结局是什么。
良久。
在黑默丁格近乎窒息的忐忑等待之中，楚墨终於缓缓抬眸，沉声回道。
“可以。”
“我允许神河科研团队，对我的神体进行观测研究。”
我也想看看未来的我，到底想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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