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勃勃生机

小说:廓晋 作者:佚名
    晚饭的时候,刘阿乘分到了一木碗鱼汤,里面確係有几片鱼肉。算上中午那顿,今天是真加餐了,晚上也不必躺在草垛上流著口水想咸菜滚豆腐了。
    营中的气氛也不赖,这主要是任公从高屯將那里拿回来大量的粗盐、醋布。
    还有一袋粗麵粉,据说明日刘治这边全家要吃餺飥,也不知道是个什么。
    包括那刘吉利,借著献鱼的机会,也得到了任公的认可,许他留在营地,协助猎虎。
    当然,更主要的是,刘任公下午一回来就立即宣布了好消息,他会在近期去拜见大都督,请求安置……让大家也不要閒著,该起围墙起围墙,该屯柴火屯柴火,包括采芦花稻草充衣服,千万不要耽误过冬。
    这使得整个营地陷入到某种振奋状態中。
    可以想见,接下来或许还会有波折、伤亡和辛苦,但今年的冬日似乎是能过去了,只要能熬过这个冬日,趁机垦荒,明年播种,就都顺理成章了。
    一句话,好起来了。
    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刘乘总觉得刘治一家子瞅自己的次数比以往多了些……自己也没多吃呀?
    吃完饭,刘乘先向刘虎子的大姐討了一根针线,替刘吉利缝上那个带子,然后便带著后者回到了自己那个稻草垛。
    这个时候,穿越者终於能够找到一个明显通晓和关心时政的人了解一下不好在外人面前直接討论的军政局势了。
    没错,永和五年,公元不知道那一年,这是知道的,东晋这里是小皇帝登基四五年了也是知道的,但这廝仍然是个八九岁孩童却让人惊讶。
    年轻的皇太后褚氏垂帘听政是之前晓得了,但会稽王司马昱都督禁军並录尚书事以作辅政却是刚刚晓得。
    说实话,刘乘听到这里就觉得懵,但实际上真就是如此,褚太后正是中国歷史上第一个字面意义上垂帘听政的太后,后来的人都是跟她学的。
    而亲王辅政本来就是大晋传统好不好?
    只能说,得亏没有分东西宫俩太后,否则那就太像了。
    而且很快就听出东晋特色来了。
    首先是典型的外戚显贵传统,刘乘听了许多次的,如今掌握京口和北府军的大都督褚裒,其实就是褚太后的亲爹;而掌握了江北豫州(合肥方向)西府军的陈郡谢氏这个一听就耳熟的新贵家族则是褚太后母族,这都是標准外戚……这应该就是谢安-谢玄后来成为歷史主角的政治基础。
    外戚在外领军,亲王在內辅政,相互达成平衡。
    然后就是继承了东晋立国以来荆州上游独立王国態势的桓温了,这位前年刚刚灭了割据蜀地的成汉,威势大涨,趁机控制了江州,据说交州也被控制,他的存在正是下游这些人团结一致的原委所在。
    局势达到了某种看起来还算和谐的双层平衡。
    至於后面的事情,刘乘却不需要对方讲解了,因为他已经在路上已经听得耳朵茧子都出来了——一切的一切都因为今年夏天一个人的死亡发生了改变。
    石虎,这个后世网络上耳熟能详的名字,暴君的代言人,在今年五月死掉了。他的死,直接引发了石赵政权的崩坏和北方新一轮吃鸡大赛。
    而面对老对手的全面崩塌,自詡正朔的东晋朝廷上上下下也都將北伐提上了日程。之前的双层平衡很快將会被不可避免的北伐给打破。
    甚至,这也“直接导致”了刘乘孤身南下並和这个营地里的人流离京口。
    “你从北面来,可知道北面局势?”
    就在今日经歷了许多,刚刚又乘通晓了“天下大势”的刘乘准备安稳在草垛里睡去的时候,旁边刘吉利居然开始反向打听了。
    我知道个屁!
    刘乘陡然清醒,却又无奈,只能硬著头皮反问:“吉利兄想知道什么局势?”
    “石赵羯胡果然撑不住?”刘吉利认真询问。
    “必然如此。”刘乘鬆了口气,勉力来言。“石虎残虐成那样,又以胡驭汉,以少临多,他活著的时候还有些积威,一死自然崩裂,断无可救。”
    “那谁能取而代之?”刘吉利继续来问。
    刘乘仔细回忆了一下,凑了一些印象,却是给出个符合逻辑的答案:“短时间內没人能取而代之,但肯定有人能分而食之,割据地方……慕容鲜卑能吃下河北,苻氐能吃下关中吧?然后再花个几十年分胜负。”
    刘吉利听得异常奇怪,立即反问:“你从河北来,说的氐人必然是枋头的蒲洪,哪来的什么福氐跟慕容鲜卑对照?”
    “氐人首领姓蒲氏吗?”刘乘心下一慌,赶紧来问。“若只有这一家,必是苻吧?反正我听著的时候都说是苻,就是草下面一个付,是你听岔了还是我记错了……”
    “草付应王……”刘吉利一愣,继而一惊,竟自己先圆了出来。“他们莫不是因为那个讖纬改了草付的苻吗?我早就听说蒲洪一家迷信讖纬。”
    “我是听別人这般说的,或是真改了姓也说不定。”刘乘赶紧糊弄。
    “原来如此。”刘吉利点了下头,竟然自己顺著解释通了。“蒲洪和枋头的氐人好像石虎一死就名义上降了朝廷,却私底下搞什么讖纬改姓,必然野心不减,他们又是关中来的,趁虚去关中自立倒也合情合理……只是羌人又如何?”
    “什么羌人?”
    刘乘愈发心慌,苻坚他家是氐人、要崛起、要搞淝水之战他自然知道,可羌人又是哪一家英雄豪杰?五胡十六国那么乱,自己又不是学歷史的,最多看几本网络小说,刷几个视频,怎么可能记得清?
    “灄头的姚弋仲跟他的羌人啊。”刘吉利脱口而对。“姚弋仲跟蒲……跟苻洪一起从关中归降石赵,一个安置在灄头,一个安置在枋头,號称二头,每次出兵都做大军的左右翼,素来並称……姚弋仲也必然想回关西才对。”
    “不是你问我谁能胜吗?”刘乘赶紧混淆问题,他对这个姚一重真不清楚,连名字都是第一次听到,只能猜度这个人跟他背后的羌族势力输了。“我是觉得苻洪更有雄才大略,他们能胜得过羌人。”
    “我倒不觉得羌人比氐人差,但只是想回关中,氐人確实比羌人占便宜,因为氐人占据的枋头是羌人回关中的必经之路。”黑暗中刘吉利嗯了一声,依旧给出了自己的看法。“可是,朝廷不管关中吗?凉州刺史司马勛正在汉中,他必然出兵吧?还有桓征西,他的兵马在荆州,从武关也能取关中吧?”
    “大都督还出兵青州呢……”刘阿乘终於无语。
    刘吉利登时一噎,不再言语。
    刘阿乘自然也鬆了口气,便继续睡觉。
    也不知道隔了多久,刘吉利竟然还没睡,復又在草垛另一侧来问:“石赵便是崩掉,大军仍在,难道没有汉人豪杰出来收拾局面吗?石閔掌握禁军主力,李农有乞活军,难道不行吗?”
    刘吉利並没有指望对方回答,因为对面已经微微起了鼾声,而且按照对方之前的思路其实已经给出答案了嘛——就是慕容氏会贏。
    果然,对方只是鼾声微微一驻,便继续缓缓响起。
    刘吉利也不再言语,翻身睡去。
    翌日一早,刘虎子竟然主动寻了过来,只继续说猎虎的事情,刘吉利也不含糊,甚至早有准备,而刘乘却准备趁机溜走……这事,他是一点不想掺和。
    反倒是刘阿虎,此时莫名其妙起来:“阿乘去作甚?”
    “自然是去吃饭。”刘乘心慌意乱。
    “我拿了蒸粟饭。”刘虎子指了指身后的马匹。“高屯將给的新粟,够我们三人路上吃。其他人自会吃完来匯集……”
    “先不用许多人,倒是要个骡子装东西。”刘吉利在旁插嘴道。“今日主要是买一些器械。”
    哪怕是新粟饭很吸引人,而且今天不碰老虎,可刘乘还是怕沾惹这事,当即又分辨:“草屩的事情还要我帮忙呢,今日又该赶集了!”
    “大丈夫志在千里,怎么能每日想著织席贩屩呢?”刘虎子无语至极。“这事让三阿伯去做便可!”
    刘乘当即便想再给对方科普一下刘玄德,孰料旁边刘吉利再度插嘴:“若阿乘你平日织屩贩席是为了营地里的民生,那现在猎虎才是营地民生最大的一件事,因为只有大都督能安置救济这么多人,其余都是假的,如何说不去?若你平素便有志向,织屩贩席只是想敷衍度日,那如今也该顾虑营地里父老的前途,否则,便是將来从军北伐,谁又愿意帮扶你?”
    你讲这么深刻的道理干什么?而且为什么要点出自己人设?
    刘乘一时无力,但也不得不承认,对方不光是现在话语逼上来,实际上也真有道理——便是將来想搞自己的坞堡,也要指望著借鸡生蛋,不承担些营地里的责任,谁跟你走?
    而对於此时的营地而言,最大的事情就是做好拜见大都督的准备。
    无奈之下,其人只好来问:“那我们去何处买器械?又哪里来的钱?”
    “吉利兄昨晚上说近处就有卖场,咱们先看器械,若器械得用就必然有钱。”刘虎子见到对方不再扭捏,赶紧摆手。“只快些定下来,不能耽误时间。”
    话到这里,几人终於不再计较,先去牵了那个可怜的骡子,然后一边分食著粟米糰子一边往营地外面大道上走。来到山谷口,稍作等待,果然又聚集了七八个负弓的壮汉。於是刘吉利打头带路,刘阿虎威风凛凛的骑著马,刘乘牵著骡子在旁,其余七八人跟在后面,昂然而去。
    这一次,他们没有去北面的京口大道,反而是跟著刘吉利顺著句容大道往南行,可远远不到句容跟金城呢,便又往东去进了一条小路,不过数里,復又一折再向南,然后又是七八里,登上一处矮丘,豁然开朗,一个有著围栏的颇大市集便出现在视野中。
    虽然还隔著颇远,但已经能看到四面阡陌交通,人来人往了,明显热闹。
    骑在马上的刘阿虎当即夸讚:“得亏有吉利兄,不然我们都不晓得这边还有这地方。”
    刘乘也几乎是本能笑道:“下次可以往这里卖草屩了……”
    “不能。”刘吉利回头严肃警告。“这不是野集,也不是官市,这是私场……里面所有商铺、货物,都是杜明师的私產,自家的蓆子草屩都要卖,如何让你进来?”
    刘乘再度一愣,旋即恍然,自己一到京口便想著坞堡,谁能想到最近的坞堡这么近?而且这么气派!
    一时间,其人也是精神大振,准备好好观摩学习,將来好传承优秀企业经验的。
    实际上,闻得此言,便是刘虎子跟隨行的壮丁们也有了眼神变化。
    而隨著眾人接近市集,刘乘立即注意到了一些怪异之事——比如说,路上遇到的女性太多了,而且多是青年妇女,甚至这些女性多行为姿態舒展,引得几名壮丁频频侧目之余甚至会主动调笑他们一行人,与从淮上逃来的妇女截然不同;再比如说,各种大红色,也就是絳色的標誌物,从人身上到市集的旗帜,显得过多了,乃至於再往里走,竟发现此地出入商贩、货主以及往来农人,无论男女,几乎人人都带著絳色幘巾、束髮。
    刘乘还在糊涂,刘阿虎却是忽然醒悟,就在马上低声来问:吉利兄,此间主人是不是天师道的路数?”
    “你们虽是新来,可竟不知道杜明师?他正是京口天师道主人……”刘吉利也有些诧异。“据说总理朝政的会稽王,还有许多当代的王谢子弟,包括南方的沈顾张陆子弟,都师礼於他……咱们只是买东西,千万不要张扬,提及人家名讳。”
    刘阿虎大惊。
    “也不要太担心。”刘吉利无奈,復又安慰。“这种庄园市集,杜明师在三吴之地有十几处,还要往各处达官显贵那里应酬、爙灾、祈福、授籙,铁瓮城外、建康城內都有房舍,哪有时间来这个集市上……就当是寻常坞堡中的私市好了。只是借著杜明师的名头,里面纵有许多器械也无人查验罢了。”
    刘虎子这才鬆了口气。
    倒是刘阿乘,晓得这是天师道所在,反而更加好奇,而且他的关注点永远不同:“吉利兄,这杜明师的市集庄园是如何来的?是信徒供奉的吗?”
    “自然如此。”刘吉利点头。“道眾奉献米粮、子女、田產、店铺,连人带財全都入道……不过,此间產业我记得有人说过,应该是吴兴沈氏送给杜明师的……其实也算是信徒供奉吧?”
    刘阿乘嘖了一声,却有些无奈,看来人家这个坞堡的法子自己是没法学了。
    而刘虎子心思更青春一点,先是安了心,然后又走了片刻,迎面又撞到三四个裹著絳色头巾的年轻妇女,先唱著听不懂的吴地歌谣,临到对他们指点调笑,其人实在是没忍住,等人家一过去便来问:“吉利兄,听人说入道的男女要在上师的指导下交合,而且道中上师动輒妻妾过百,还会经常开无伦大会,有这回事吗?”
    刘吉利无奈,他扫视了周围,低声给刘虎子还有一群面红耳赤的壮丁解释:“入道时先交米粮拜师,然后就是授过籙的上师指导男女交合消罪,这是实话,但所谓妻妾过百,无伦大会什么的……其实就是豪奢士族中的家妓!都一样的!”
    此言一出,非只刘虎子愣了一下,然后立即反应过来,便是刘乘也醒悟过来,可不是嘛,这跟典故里那些斗富士族家中动輒成百上千的家妓有甚区別?
    而且,人家士族能做官,你天师道的授籙上师能做?你要是能做地上的官,用得著去做那个名列天籙的天官?
    这么一想,这天师道里的上师不就是有钱的低级士族吗?跟寻常坞堡里土皇帝无二的。
    想到这里,刘虎子登时没了新鲜感。
    刘阿乘想的更多,反而更加摇头,他是穿越者,对士族的生活没有直观认识,而且习惯用底层视角来看问题……毕竟,非要说区別,士族那里,美人只是士族之间劝酒的耗材,天师道这里,年轻妇女是拉拢丁壮做奴客的手段,到底是会吸引和团结青壮们的。
    没错,团结。
    陌生男女通过仪式性的交合从而入道,以及基层的银趴,恐怕並不仅仅是放纵和共享性资源那么简单,同时还应该是一种最极端最邪道打破隔阂、塑造小团体认知的法子。
    后世一些极端的小团体、小圈子不乏类似行为。
    尤其是如今这个年代,外面礼法森严称不上,但礼教还是客观存在的,並且从歷史上看並没有被天师道和什么魏晋风度衝击倒,反而是最终胜利者……那么外面礼法约束,赋税徭役兵灾,內里却连最基本的羞耻感都拋弃掉,用体液交换和经济共享来塑造小团体,以至於小团体內部,全都是可以赤裸相见和经济依靠的对象。
    那这种小团体能不牢固吗?
    只是,连后世的非法组织搞这一套的时候都要遮掩,天师道后来也没了这些东西,可见这些东西並没有什么稳定性……想想就知道了,家庭私產和生產积极性怎么保证?真正的人身解放与恋爱难道能在这里面生存?
    而且按照歷史经验来看,这种对抗世俗法律、传统的自我隔绝小团体很容易塑造更极端的內部暴君或者墮落者,尤其是这还是地道的宗教团体。
    委实不能拿它当前途。
    但真要搞坞堡,也真的很难与之竞爭。
    非只如此,想完天师道,再一想昨晚上从刘吉利那里获知的朝堂讯息,更觉得神奇——这北面在五胡乱华的新高潮,搞吃鸡大赛;南面是太后垂帘、亲王辅政,然后是士族层次分明,將朝堂瓜分殆尽,又有桓温在上游崛起;就连这京口几十万人口里,也有大都督、北府军、高级士族、低级士族、流民、坞堡,还有天师道。
    哦,还要北伐和猎虎,营地还要好起来了。
    真真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之態。
    只是,眼花繚乱之中自己的位置在哪里啊?坞堡啥时候能建成啊?
    好急哦!
    正想著呢,已经隨著一行人抵达私场,直接跟著刘吉利寻到特定几家店铺,先看大网麻绳,再看刀剑,然后弓矢,看的刘虎子直皱眉,然后直接抱著怀走出来,然后衝著刘吉利直言不讳:“吉利兄,有些东西是合用的,可只说刀剑跟弓矢,这些物件还不如我从淮上带来的几件像样,如何猎得猛虎?”
    刘吉利不免尷尬,然后又明显有些犹疑之態。
    且说,刘乘之前一直没开口,是因为他不懂这些,此时看到二人反应,便乾脆来问:“阿虎兄,要猎猛虎,该寻些什么?”
    “长枪为先,弓箭自然是要强硬些的。”刘阿虎脱口而对。“至於陷坑要用的绳索什么的他们是愿意卖的。”
    “那吉利兄,长枪硬弓他们这里有没有?”刘乘点头,復又来问另一人。
    刘吉利低声相对:“必然有,但这些东西又不是寻常人用的,何况都说了,这是杜明师家里私场,人家不愿意拿出来,咱们又如何?”
    说著还努了下嘴。
    其余两人顺著方向去看,果然之前店铺中一名裹著絳色头巾的大汉正与一名絳色幘巾的长衫管事一边閒聊一边往自己这一行人身上来打量。
    很显然,那长衫管事是得了讯息后专门过来控制局面的,这场內商铺就是刻意不卖给他们这伙外来人。
    见得此景,闻得此言,便是刘虎子都在反应过来后有些气馁,儼然也是顾忌天师道的名號。
    然而,早在路上完成自我攻略,对天师道进行祛魅的刘阿乘却不以为然,其人將骡子的牵引塞给刘吉利,然后直接转回店铺,对著在店中那二人一拱手,立即扬声来言:“两位道友安康,不知道此间有没有授籙天官在?我等出身彭城刘氏,外面的那位是前雁门太守、护匈奴中郎將羲公的亲孙,受了世交江乘高屯將的委託,要为大都督褚公猎一只虎,以做重阳覲见,所以想在贵地寻些坚固器械,假復有在,还请引荐一二。”
    店內二人,看著一名穿著短褐混裤之前宛若隨从小廝一般一言不发的人走进来这般侃侃而谈,一开始便有些惊疑,听到一半则明显慌了神,赶紧撒了手正色而立,待到听完,已经手足无措,面面相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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