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画禕强顏欢笑,她心中所想的,自然並非此事。
“陆先生,既然此界此处统称为人界,那想必还有其他更广阔的地方存在吧?”
陆江河依旧毫无保留,轻声细语,解释道:“不错,人界因天道规则所限,加之空间壁垒相对薄弱,修士修炼至化神境界,便已是此界顶点,再无寸进可能,欲证长生大道,必须破界飞升。”
“破界之后,所至位面眾多,以我们这方人界为锚点,修士破界飞升,通常会被接引至灵界。”
“在灵界之中,人族只是万族之一,修士从化神起步,步入炼虚、合体……乃至更高境界,在那里,修士寿元悠长,近乎无穷。然天道昭昭,每千年左右必降雷劫,渡得过,则继续逍遥,渡不过,便是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这是大道规则,毕竟如果山顶之人只增不减,像是只飢不果腹老书虫,只吃不吐,对於任何一方天地而言,都是种“恶瘤”,此消彼长,最终只会使天地走向毁灭。故而,真正能得享永恆,长视久生,终究只是那极少数。”
庄画禕安安静静听著这言语,隨后说道:“是不是飞升到灵界,然后在那里修炼到最高境界,是不是就能得永生了?”
陆江河轻轻一笑,“这自然是不可能,灵界又不是修行的终点。此界境界最高的便是大乘修士,对此等存在而言,寿元虽近乎无限,但每过三千年便有天劫降临。普普通通者,能扛过四五次已是极限,就算天赋异稟,加上各种手段搜刮天地铸,也不过能多撑个十几次,到头来,最多能活个几十万年,便已是极限,终究难逃元神兵解,肉身重归天地的结局。”
“灵界之上,尚有仙界,到那个时候,修士寿元动輒多达百万。但若想真正得证永生,还需抵达近乎大道终点的最后两个境界,不过这些说来都太过遥远,你如今只需知晓个大概便是。”
他放下茶杯,继续说道:“至於现在,庄道友安心在此界修行才是正途,等日后飞升灵界,再言其他也不迟。”
听到这里,庄画禕神色已有些怔愣,她正在努力消化著这远超她想像的消息。
人界、灵界、仙界……
一层高过一层,仿佛永无止境。
这已远超她过往认知的极限。
她心中翻涌著震撼,仿佛第一次窥见天地真正的浩瀚。
“不可思议……”
她喃喃低语。
不说那虚无縹緲的仙界,单是灵界,若能侥倖进阶化神,飞升而去,便可得享数千载、甚至万载寿元。
如果自己要是可以……
然而,念头刚起,就被一股更深的清醒压下。
庄画禕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苦笑。
念及自身资质,元婴期可能就是她道途上的终点了,至於化神之境?
终究是镜花水月,痴心妄想。
能在这人界安稳修至元婴中期,对自身而言,已算是不错的造化了。
陆江河看著庄画禕的脸色从一瞬间的恍惚震撼,到隨后归于坚定,不由得暗暗点头。
这女人心性倒是颇为坚韧。
寻常修士骤然听闻天地如此浩瀚,境界之上更有无穷高处,恐怕只会觉得天旋地转,心神恍惚,以至於道心失守,如同被砸开一个大窟窿,从此好高騖远,根基动摇。
庄画禕却能迅速稳住心神,这份“精益求精”,专注当下的定力,实属不错。
陆江河心中思忖,若一切顺利,按自己推演,炼化三处镇压的真魔气,千年左右,人界灵气或可缓慢復甦。
届时,元婴中期有望步入后期,后期的亦有机会窥探化神,进而飞升灵界。
但这终究只是“预算”中的可能,世事难料,变数横生。
然而,他真正思虑的,远不止於此。
他心中一直盘桓著一个更为宏大的想法,將整个人界托举飞升。
此等逆天之举,非大神通不可为。
陆江河心知,即便以他全盛时期的仙人境修为,恐怕也难以支撑这等执掌乾坤的伟力。
其所需消耗道法、气力,堪称海量。
或许,唯有飞升境,將体內小天地纳入天道法则,方有可能,將人界这方“池塘”整个“塞入”灵界之中,一剑开天,强行打穿两界。
之所以会萌生这种惊世骇俗的念头。
根源在於陆江河心底担忧,如果不能以玄之又玄,心境相契,合道某种人和。
那他只能选择是最下策的那条路。
强行合道“地利”。
將整个人界,乃至灵界,全部化作自己自身小天地的一部分。
这或许能助他强行冲开十四境的门槛。
如果依照这条路走下去。
至於那些高踞仙界之上的所谓“道祖”之流,其存在本身,便能成为他这条新路的“锚点”与“支撑”。
以此为契机,继续可效仿此法,將整个仙界视作一种更大的“地利”,尝试將其大炼。
陆江河他要走三教祖师的老路子……
將人界,灵界,仙界,合而为一。
当那个只吃不吐的天道“貔貅”。
因为无人与他爭道,所以只要光阴足够,就可如滴水穿石,聚沙成塔,以水磨工夫,慢慢来达成。
相较於此,陆江河心中更嚮往的还是成为一名真正纯粹,无拘无束,能真正逍遥於天地之间的剑修。
在合道十四之后,或许亦能循著那冥冥中的感应,重返浩然天下。
至於在此过程之中,高居仙界的几位道祖,是否会成为阻碍。
只要能步入飞升境,那一切便不足为惧。
打不过,跑还是能跑的。
因为飞升境,已是证得大长生,与天地同寿的不朽存在,且无天劫加身。
庄画禕起身,“先生,我要去闭关了。”
陆江河点点头,不置可否。
修士闭关是常事。
之前都是他自己在闭关,如今他为她们护道一程,倒也正好。
恰在此时,天边一道流光倏然而至。
清风拂过,带起一声凌厉脆响,流光瞬间凝聚<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形。
正是星宫执法长老史松坡。
一见面,他便躬身,对著陆江河深深一揖,姿態恭谨至极。
“万万没想到,前辈竟是如双圣一般的元婴后期大修士,先前是老朽有眼无珠,多有怠慢猛浪之处,还望前辈海涵,切莫怪罪。”
陆江河站起身来,隨意地摆摆手,招呼道:“行了,行了,別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了。如此见外作甚?说实话,真要论攀关係,我与你那两位圣主之间,恐怕还不如我与你熟悉些。”
史松坡听到这话,肩膀微微抖动,捻著鬍鬚,脸上拘谨顿时消散不少。
“能喝酒吗?”
陆江河失笑:“这算什么问题。”
只见史松坡从宽大的袖袍里摸出两只巴掌大小通体碧绿,宛如琉璃般剔透的袖珍酒壶。
“尝尝这个。”
史松坡说著,扔了过去。
隨后自己拔开塞子,仰头抿了一口。
陆江河接住酒壶,入手微凉。
他依样打开,一股极其浓烈醇厚,又带著草木清香的酒气瞬间冲入鼻腔。
没有犹豫,喝著酒,一下子脸色瞬间微红起来。
陆江河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忍不住赞道。
“好酒。”
史松坡见状大笑,笑声中带著几分得意:“此乃『焚心露』,采地肺火精与寒潭草所酿,等閒修士可消受不起。”
不得不说。
这人界虽在顶尖修士的战力上有所欠缺,但这酿酒一道的技艺,却著实精妙绝伦,独树一帜。
光是一口下去,足以让寻常筑基修士突破瓶颈,省却数年苦修之功。
比之剑气长城二掌柜那铺子里,寡淡如水的青竹酒,不知好喝多少。
自之后,两人都未再言语,只是沉默以手中酒壶对酌。
待喝到见底差不多,史松坡这才开口道:“如今星宫上下,是大长老主事,我这一脉也需坐镇圣殿,不宜久离,此番能过来,也是因先前感应到异动,来求个心里踏实。”
陆江河將酒壶放下,“金魁已经来过了,隨后双圣也登门,这般接二连三的动静,怕是瞒不住。”
史松坡闻言,连忙正色道:“大长老身份显赫,认识的人自然不少。至於双圣……他们已数百年不曾露面了,除我们这些元婴期长老,旁人怕是很难认出。不过,就算是这样,这里日后免不了会被些不知深浅的人叨扰,要不要我放出风去?”
陆江河也不矫情,点头道:“那就有劳史道友了。”
史松坡赶紧摆手,语气带著刻意惶恐。
“不敢当,不敢当,这道友之称,起码得是大长老那般境界的前辈才能应下,老朽还是算了。”
陆江河看他诚惶诚恐的样子,轻嘖了一声。
史松坡也不介意,脸上反而露出一抹轻鬆释然。
隨即,他周身灵光一闪而逝,整个人消失不见。
这老傢伙。
终究是境界相差悬殊。
若只是普通寻常的元婴中期修仙者,史松坡自认还能周旋一二,甚至倚仗星宫长老的身份维持几分体面。
但这位可是和星宫双圣,一样的元婴后期大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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