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里的“余夏”和“聂雯”,虽然用了化名,虽然將坠机案、爆炸案、乃至弒夫案都做了艺术化的处理,但核心內容依旧存在......如果真有警察机缘巧合下读到它呢?
他们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这不仅仅是小说?会不会顺藤摸瓜,找到现实中的我,找到现实中的聂雯?
我下意识地坐直身体,手心里全是汗。
然而,我的心底里,却有一个冷静的声音,轻轻地笑了。
那是另一个“我”。是镜子里的陌生人。
他低语著,
“如果真的......警察因为这本书找到了我们,那不是更有趣吗?你不是一直在追寻神的踪跡,想印证那些选择是否真实吗?如果连警察,都被你的故事吸引,踏入这个漩涡,不正是证明了某种必然的存在?证明了这一切,或许早就是剧本的一部分?”
这想法疯狂而危险。
“不,不行!”
我用力摇头,把那个声音甩出去。我不能把聂雯拖入更深的危险,不能让自己的写作之路,断送在调查之下。
我深吸几口气,重新打开文档,容易引起联想的部分。地名、具体的细节......我动手修改,替换,加入一些虚构的元素。
我把冷冻工厂的背景改得更模糊,把拋尸的过程写得更加潦草,甚至给男主角添加了一些原本没有的心理挣扎描写。
做完这些,看著变得有些小说气的文本,我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又泛起苦涩。
然后,我將这份修改后的稿子,一股脑发给了编辑的邮箱。
做完这一切,我关掉电脑,瘫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睡眠並不安寧。我又做梦了。
梦里没有具体的场景,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和一块发光的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个简陋的聊天窗口。
我在键盘上敲字,对面是“神”。
我:这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对吗?从李建设的选择开始,到我写下这些。我们都是你剧本里的角色,按部就班。
神:世界上的任何人,任何事物,都在按照预定好的路线前进,没有人能真正挣脱。
我:不。我是自由的。我写下这些,就是在反抗,在证明我的自由。
神:自由?(停顿)余夏,没人是自由的。
神:连我都不是自由的。
最后这句话出现在屏幕上时,整个梦境像信號不良的电视,最后归於一片雪花白。
我惊醒过来,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呼吸声在耳边迴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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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袋昏沉,我抬手摸了摸额头。
发烧了。
不知道是昨天精神紧张后又熬夜写作,还是埋尸时吹了山风。
我强撑著爬起来,逼自己咽下几口麵包,就著温水吞了退烧药。
药效还没上来,我瘫在沙发上,眼皮下坠。为了驱散屋里的寂静,我摸索著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屏幕亮起,正在重播一场司法节目的庭审片段。
这案子最近闹得沸沸扬扬,我略有耳闻。
被告是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他杀害了三名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之后主动自首。
令人费解的是,他不仅放弃了聘请律师的权利,还坚决要求公开审理,並亲自为自己进行无罪辩护。
杀了人,还想做无罪辩护?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感到一阵荒谬。
我哪有资格评判別人?我自己现在正坐在一堆谎言堆砌的灰烬里。
画面切换到被告的陈词环节。
他的发言出乎意料地流畅,逻辑层层递进,情感充沛,试图论证他的行为並非谋杀,他引经据典,谈论资源分配、社会效率、个体价值,將三名死者描绘成“无法创造价值、只会消耗社会资源的负担”。
直到法官打断他,问出了那个最核心、也是最简单的问题,
“你的动机是什么?你为什么要杀死这三个人?”
被告顿了顿,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眼神直视著法官,
“我的观点很明確。他们,以及像他们这样无法为社会创造正向收益,反而持续消耗公共资源的人,是这个社会的负资產,是冗余的存在。我没有杀他们,法官大人。我只是帮助了他们,也帮助了社会,让他们从这种无价值的痛苦中解脱出来,同时也为社会的进步扫清了障碍。这,是一种更高层面的......”
“够了!”法官敲响了法槌。
屏幕內外,一片譁然。
这是重播。我之前在网上看过报导和最终结果。
果然,画面快进,最终的审判结果出现:
罪名成立,量刑极重。我看到被告在听到判决时,脸上竟然露出了微笑,然后镜头切换,节目进入gg时间。
我靠在沙发上,身体因为发烧而忽冷忽热,脑子却因为这荒诞的庭审活跃起来。
我忍不住开始揣测这个男人的真实动机。
网络上的分析铺天盖地,有说他偏执型人格障碍,有说他受了刺激报復社会。
而让我格外在意的一个信息是:
他本人,在三年前就被公司裁员,之后一直失业在家,靠微薄的积蓄和家人的接济生活。
按照他自己那套价值论逻辑,那么,失业三年、依赖他人的他,岂不也成了应该被清除的对象?他为何不先解脱自己?却还要费尽心机,在法庭上为自己这套漏洞百出的理论做无罪辩护?
然后,毫无预兆地,我的思绪跳到了聂雯身上。
动机?
我惊得从沙发上弹坐起来,动作太猛,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栽倒。
我光顾著给聂雯编织一个合理的能解释她突然离开且情绪低落的前因,光顾著考虑这个说法在询问中是否可信,却完全忽略了它在刑侦逻辑中最致命的一环!
如果聂雯对外的说法是,
“老板肖大勇试图对我不轨,我激烈反抗后害怕又愤怒,所以辞职不干了。”
那么,在警方眼中,尤其是在肖大勇和貺欣失踪后,这恰恰构成了一个强烈的杀人动机!
一个遭受性骚扰、心怀恐惧与愤恨的年轻女员工,完全有理由报復在极端情况下,採取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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