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
不多时,岳冲入帐復命。
帐內诸將齐聚,林川坐在主位上,谢贵、刘荣、张辅、郑崇等人分列左右。
帐外兵卒抬著高冕尸首入內,放在地上。
虽然已经用布盖住,可那断成两截的形状,仍旧让人看得眼角一跳。
岳衝上前抱拳:“启稟林帅,末將奉命率前锋营迎敌,已破陈州卫军阵,阵前斩杀高冕,俘敌数百,余者溃散。”
话音落下,帐內安静了一瞬。
眾將面面相覷。
短短一合,阵斩敌军主將。
这战报若不是岳冲亲自来说,外加高冕尸首就在帐中,只怕眾人都要怀疑有人虚报军功。
谢贵先是愣了片刻,隨即抚须大笑。
“好!好啊!”
他看著岳冲,语气里带著戏謔:“没想到你这憨小子,平日里闷声不响,下手竟如此利落,老夫还以为你只是护卫有余,领兵尚嫩,今日倒是看走眼了。”
岳冲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咧嘴笑了笑。
一旁新近归降的睢阳卫指挥使郑崇,却笑不出来。
他低头看了眼高冕的尸首,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后背顿时冒出一层冷汗。
幸好自己当初识时务,果断献城归降,没敢拼死抵抗。
若是当初脑子一热,执意与燕军死战,对上岳冲这种一斧劈死三品大將的狠人,此刻被劈成两截的,怕是就是自己了。
想到这里,郑崇心里越发庆幸。
投降这事,听起来没骨气。
但有时候,骨气太硬,容易被人连骨头一起劈开。
刘荣倒是神色平淡,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样。
他瞥了岳冲肩旁那柄长鉞一眼,说道:“当初我便说,岳冲这身板,这力气,就该用柄长刃重的傢伙,招式不必太花,步法不必太巧,只需抡得起来,砸得下去,便能破敌。”
林川坐在主位上,听得也忍不住嘖嘖称奇。
岳冲所用长鉞,正是此前刘荣举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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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荣眼光不差。
岳冲体格魁梧,蛮力惊人,最適配这种柄长刃重、简单粗暴的重兵器,无需精妙走位、无需复杂招式,专看力道。
一鉞下去,不管对方刀法多巧、身法多灵,只要挡不住,便只有一个下场。
当场归西,省去医治。
这玩意儿,专治花里胡哨。
谁也没想到,岳冲沙场首战,便打出这般惊艷的战绩。
一鉞秒杀三品武官,高冕用性命,替岳冲扬了名。
林川看向岳冲,笑著问道:“细细说来,方才战场究竟是何情形?”
岳冲挠了挠头,脸上仍旧带著几分老实。
“回林帅,末將此番第一次独领一军上阵,心里著实紧张,手心都一直冒汗。”
帐內眾將神色古怪。
你紧张?
你紧张起来,便把敌军主將劈成两截?
那你若是不紧张,高冕岂不是砍成肉酱了?
岳冲继续道:“两军对阵时,高冕先行出阵,问末將姓名出身。”
林川点头:“你如何答的?”
岳冲道:“末將如实告知,说早年是清平县徐家家僕,侍奉秀才徐少爷,徐少爷离世后,便追隨林公左右,护卫隨行。”
帐內眾人静静听著。
岳冲说到这里,脸上露出几分委屈:“谁料那高冕听完,便狂笑不止,说我区区一介文人奴僕,出身卑微,也配领兵上阵,简直貽笑大方,还说要让我三招,单手便能败我。”
帐內顿时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谢贵摇头失笑:“这高冕,死得不冤。”
岳冲老实道:“末將当时一听,有些气急,便直接策马冲了过去,一斧劈出,他举刀格挡,然后就连人带刀裂开了。”
说完,他还补了一句:“末將以为他很厉害的,就使了全力,谁知他这般不经劈。”
帐內诸將再也忍不住,轰然大笑。
连一向稳重的谢贵都笑得鬍鬚发颤。
张辅站在一旁,神色复杂。
这话若从別人嘴里说出来,多少有些装腔作势。
可从岳冲嘴里说出来,偏偏让人觉得他是真这么想的。
他是真的没想到高冕那么不禁劈。
林川也是哭笑不得。
这高冕,属实是典型的轻敌浪死。
两军交锋,最忌骄狂。
你可以看不起对手,但不能在阵前把看不起写在脸上,更不能主动让招。
沙场不是擂台,敌人也不是陪你扬名的木桩。
高冕若按正规卫所指挥使的本事,稳住阵脚,结阵而战,对付岳冲这个新兵蛋子毫无问题。
林川本意是让岳冲歷练一下,主要还是指望张辅骑兵立功的。
没想到,高冕偏偏装逼作死,先嘲讽岳衝出身,又托大让招。
一套下来,像是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
林川心里暗嘆:反派死於话多,这道理果然古今通用。
只是这话不能说出口。
说出来眾人也听不懂,还会以为自己又在讲什么兵法暗语。
说到底,两军交锋,决胜终究靠的是阵型调度、军心士气、战术指挥,绝非个人勇武,高冕输得荒唐,纯属自取灭亡。
“此战你勇斩敌將,大破敌军,当为首功。”林川抬手嘉奖,当眾肯定岳冲的战功。
岳冲立刻抱拳:“末將不敢居功,全赖林帅调度,前锋营將士用命。”
跟了林川这么多年,老实人也学会了打官腔。
林川笑道:“功便是功,不必推辞,传令下去,前锋营此战有功者,按军功簿登记赏赐,岳冲阵斩高冕,记首功。”
“谢林帅!”
岳冲咧嘴一笑,憨厚十足。
其余诸將见状,皆是心头火热,人人眼馋战功。
连岳冲这般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护卫都能一战立功、博得嘉奖,他们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將,自然更不愿落后。
尤其刘荣、张辅等人,眼中战意越发明显。
这一路南下才刚开头。
陈州卫只是第一块石头。
后面还有汝寧卫,还有陈贤,还有凤阳之外诸多险路。
战功就在那里,谁抢到,便是谁的。
帐內笑声渐歇,气氛却越发热烈,诸將一个个摩拳擦掌,只盼前路再有敌军拦道。
最好人多些,也最好耐打些。
不然岳冲这种一鉞下去便收场的打法,实在让旁人连汤都喝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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