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 那双眼睛，不可能是他的

    苏家。
    苏婉的房间里没有开灯。
    她坐在窗边，望著窗外的夜空。
    那双眼睛已经消失很久了。
    但她脑海里，还是那双暗金色的瞳孔。
    冰冷。
    漠然。
    俯瞰眾生。
    她不知道那双眼睛和林海有什么关係。
    但莫名地，她觉得熟悉。
    那种感觉说不清。
    就好像……就好像那眼睛，她见过。
    在哪里见过？
    她拼命想。
    忽然，一个念头涌上心头。
    那双眼睛……
    不会和林海有关吧？
    又或者说……
    那双眼睛，本身就是林海的？
    她被这个念头嚇了一跳。
    怎么可能？
    林海已经被剥离了诡异，他就是个普通人。
    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拥有那样的力量？
    可是……
    她想起今晚那只宫女诡异，跪在地上朝拜的姿態。
    那只诡异，曾经是林海的。
    它离开林海后，被移植到赵建春体內。
    可今晚，它主动走出来，跪拜那双眼睛。
    为什么？
    除非……
    那双眼睛的主人，是它真正的主人。
    是林海。
    ——
    苏婉的手微微颤抖。
    她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
    还是那些照片。
    叶枕星踮脚亲吻林海。
    林海站在那里，没有躲。
    那个眼神……
    她以前从未见过林海那样看任何人。
    那眼神，是信任。
    是温柔。
    是……
    她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她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拨出一个电话。
    “爸。”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想见林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声嘆息。
    “婉儿，算了吧。”
    她父亲的声音苍老而疲惫。
    “他已经不是以前的林海了。”
    “他身上的ss级诡异已经没了，他就是个废人。”
    “你就安安心心等著嫁给赵建春。”
    “赵建春，才是我们家族的希望，也是你的未来。”
    苏婉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最终，她只是嘆了口气。
    “我知道了，爸。”
    她掛断电话。
    把手机按在胸口。
    窗外，诡雾缓缓流动。
    她看著那片灰濛濛的夜空。
    父亲说的没错。
    林海被剥离了诡异，这是事实。
    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他不可能再有任何希望。
    那双眼睛，不可能是他的。
    只能是巧合。
    只能是……
    她闭上眼睛。
    眼角有一滴泪，无声滑落。
    六年前，她第一次见他。
    那时候她十七岁，他十八岁。
    高一新生入学仪式，他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穿著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台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有些紧张，说话磕磕巴巴。
    但那双眼睛，很亮。
    她记得自己当时想：这个人，有点意思。
    后来家族安排她接近他。
    她起初只是完成任务。
    可慢慢的，她发现他真的很特別。
    他会在她训练累的时候，默默递上一瓶水。
    会在她被欺负的时候，站在她前面。
    会在她生日的时候，送她一本手写的诗集——他自己写的，字很难看，但每一句都真诚。
    那时候她想，就这样也挺好。
    哪怕他以后成不了大人物，她也愿意。
    直到他召唤出ss级诡异。
    那一刻，她知道自己押对了。
    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走下去。
    她以为，他会成为这座城市的王。
    她以为……
    可惜没有那么多以为。
    现在，她只能嫁给赵建春。
    那个草包。
    那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废物。
    可谁让他生的好呢。
    苏婉苦笑。
    她低头，看著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
    叶枕星亲吻林海的那张。
    她盯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屏幕按灭。
    房间里陷入彻底的黑暗。
    她靠在窗边，望著夜空。
    心里空空的。
    像丟了什么。
    再也找不回来。
    窗外。
    诡雾翻涌。
    远处的天际线上，隱隱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这座城市，从来不缺悲欢离合。
    也不缺遗憾。
    ……
    赵建春的別墅里，一片狼藉。
    茶几碎成几块，玻璃渣子溅得到处都是。
    花瓶的碎片散落在地毯上，原本插著的百合花被踩得稀烂。
    那台一百二十寸的液晶电视，屏幕中间破了个大洞，周围的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
    赵建春坐在沙发上，大口喘气。
    他的手上全是血——砸东西时划破的，但他感觉不到疼。
    脸色铁青。
    眼睛通红。
    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手机屏幕亮著，被他死死攥在手里。
    上面是手下刚传来的消息——
    周伯通死了。
    那个他花了大价钱、託了无数关係才请动的老怪物，死了。
    死在那家ktv里。
    死得莫名其妙。
    手下还说了另一件事：那个叶家大小姐，叶枕星，当时也在场。
    不用说，赵建春用脚指头都能想到——
    肯定是叶家带了高手，保护了林海。
    肯定是叶家的人出手，杀了周伯通。
    否则，就凭林海那个废物，怎么可能动得了周伯通？
    可越是这么想，他心里的火就烧得越旺。
    凭什么？
    凭什么！
    他猛地站起来，一脚踹在已经破碎的茶几上。
    碎片又飞出去几块，在地板上弹跳。
    他想起几个小时前，自己还在苏婉面前得意洋洋。
    “ss级诡异太强了。”
    “林海已经是过去式了。”
    “普通人只是普通人，在我们眼里不过是路边的一条野狗。”
    那些话，现在回想起来，像一记记耳光，狠狠扇在自己脸上。
    野狗？
    那条野狗，现在有叶家大小姐护著。
    那条野狗，让周伯通死了。
    而他赵建春，堂堂赵家三少，却只能坐在这里，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发疯。
    “啊——！”
    他怒吼一声，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狠狠砸向墙壁。
    抱枕软绵绵地落在地上，毫无杀伤力。
    就像他现在的心情——满腔怒火，却无处发泄。
    他颓然坐回沙发。
    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不甘。
    是不服。
    是嫉妒。
    疯狂的嫉妒。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林海，一个一穷二白的孤儿，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他从小就喜欢苏婉。
    苏婉长得漂亮，家世好，性格温柔，是他心里最完美的女人。
    他追了她多少年？送了多少礼？说了多少好话？
    可她呢？从来对他不冷不热。
    结果呢？她跑去陪林海，一陪就是六年。
    六年！
    他赵建春连她的手都没碰过，林海却和她朝夕相处，卿卿我我。
    好，这他认了。
    谁让林海走了狗屎运，觉醒了ss级诡异？
    他忍著，等著，谋划著名。
    终於，他成功了。
    他联合联盟里的人，设局偷袭林海，强行剥离了那只ss级诡异。
    那只诡异，现在在他体內。
    他以为，这下苏婉总该属於他了。
    她確实来了，和他吃饭，和他谈婚论嫁。
    可今天，在餐厅里，那双眼睛出现的时候，他嚇得瘫在地上，裤襠都湿了。
    而苏婉看他的眼神——
    那种失望，那种冷淡，那种“你不过是个草包”的眼神——
    他这辈子都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