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菌丝入体,如万蚁噬骨,令人肝胆俱裂!
韩祁森从未如此恐惧。
近十余年的经商生涯,迎来送往,早已磨去了他的锐气。
他安逸太久了,久到几乎忘了,这世间还有一言不合便取人性命的凶险。
剧痛从五臟六腑间炸开,仿佛有无数只无形鬼手探入胸腔,几乎瞬间击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为什么?
陈长老何至於此?
他不知道!
也来不及思考。
求生的本能,在这一刻压垮了所有思考。
在极度惊恐中,他如溺水之人胡乱抓取一切可抓之物,拼命催动一切可能。
藏在衣襟中的火灵蛇,猛然窜出;
血脉神通驀然激发;
脖颈间的狼牙法器,瞬间激发出一道巨狼幻影:
籙瞳也隨之睁开……
所有手段的爆发,堪堪將菌丝撑开三尺距离,然后……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下,一切如抱薪灭火,迎来更加酷烈的反扑。
菌丝再次疯狂涌入,渗入他的身体,乃至奇经八脉。
完了!
韩祁森寒慄遍体。
不,不能这样!
在极度惊恐中,他倏然看到了……兽纹。
源自菌丝的兽纹。
这些兽纹层层叠叠,相互嵌套,冗繁到了极点,如一张天罗地网,將他牢牢困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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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
似乎並非不能破解。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韩祁森便顾不得利弊权衡。
在生死面前,他疯狂凝聚兽纹,试图反向操控菌丝。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就在他拼命凝聚兽纹的过程中,他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这菌丝兽纹,看似冗繁复杂,实则存在著大量重复的基础纹路。
只是这些基础纹路相互嵌套、层层叠加,才显得千变万化、不可捉摸。
想到菌丝之主,一道灵光划过韩祁森的脑海。
这是……
永字八法?
既是永字八法,那么何必从零凝聚?
一个疯狂的念头自心底升起。
他如一个走投无路的赌徒,將二十余年积攒的所有兽纹全部摊开,疯狂寻找重合部分。
一道,两道,三道……
然而即便如此,依旧有大量兽纹不尽相同。
只能被迫推演、修改、整合!
在生死面前,他已然来不及挑三拣四。
二十余年的积累,在这一刻倾巢而出,再也不分彼此。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极其漫长。
又仿佛只过去了一瞬。
倏地,隨著最后一道兽纹拓印而下。
拼图,完成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自心底滋生!
堆满兽纹的聚兽籙微微一颤。
那颤动极其轻微,却如地动山摇。
堆叠於道籙表面的无数兽纹,如雪崩般,向內收缩,坍塌,凝聚,几乎在一息之间,化为一道全新符籙。
完美无瑕,浑然一体。
“原来,这就是……聚兽之极,万化归一。”
“原来,这就是……初玄圆满!”
韩祁森激动得几乎热泪盈眶!
可他来不及高兴!
他一声低喝,將拓印而出的兽印狠狠印向身上的菌丝。
兽印落下!
菌丝上的冗繁纹路陡然一颤,旋即如同春雪般消融,层层剥落。
露出底下一层新的纹路——更加繁复,更加精妙,
更加……陌生。
韩祁森瞳孔骤缩。
这是……偽兽纹?
他如遭雷击,浑身僵住。
兴奋在剎那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绝望。
怎么会这样?
命运弄人!
他听了无数场授课,独独缺了陈知白那一场。
若早一日得闻永字八法,或许……
没有,或许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登阶初玄圆满之时,即是死亡之时。
他心中长嘆一声!
正要放弃挣扎,怎料,束缚他周身的菌丝,倏然如潮水般退去。
韩祁森茫然看去。
便见那些白丝如活物般游走匯聚,在陈知白身后凝聚成一道窈窕身影。
白姑垂手而立,眉眼低垂,面色平静,仿佛方才的一切与她毫无干係。
陈知白静静立於堂中,青衫如洗,面上一片云淡风轻,哪里还有乖戾杀伐之意?
他微微一笑,拱手抱拳:
“恭喜师兄,初玄圆满。”
声音温润如玉,如三月春风,与方才判若两人。
韩祁森怔怔地看著他,满脸错愕,他嘴唇蠕动中,驀然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便见承受了五臟移位之痛、血肉崩坏之苦的身躯,竟完好无损。
莫说伤口,连衣衫都不曾有半点破损。
仿佛方才那一切,不过是一场逼真的幻梦。
可那痛楚太过真实,那恐惧也太过刻骨,绝非梦幻可以解释。
唯独那圆满的聚兽籙,是那么的真实!
他猛地抬头,看向陈知白。
陈知白依旧含笑看著他,目光清澈,毫无杀意。
韩祁森神情一晃。
世界上最大的幸运便是虚惊一场。
原来,这场突如其来的袭杀,不过是一场“生死”考验。
他满心复杂,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略一整理衣冠,郑重拱手,深深作揖:
“弟子韩祁森,拜谢陈长老提携之恩!”
这一揖,他俯身极低,折腰入尘,却心甘情愿。
二十余年困顿不前;
二十余年苦求无门;
他原以为自己此生再无登阶之望,却不料,一堂课,一匹龙角驹,一场生死考验,竟让他破了那道困了他二十余年的门槛。
此恩之重,难以计量。
陈知白坦然受之!
在灵觉视野中,眼前轰然燃烧起一团炽热薪火,令他燧火都旺了三分。
他笑著上前,虚扶一把:
“师兄客气了!师兄既已初玄圆满,还是赶紧上报师门,升授入玄为好,省得夜长梦多。”
经歷此番“袭击”的韩祁森,心中一紧,顿时坐不住了,连连拱手:
“好好好,弟子这便去,这便去!”
陈知白客气地將他送至院外。
白姑跟在身后,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院中的龙角驹,好奇道:
“主公为了这一头龙角驹,费这力气,就不担心那韩祁森朽木难雕,白白浪费了气力?”
“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陈知白微微一笑,又解释道:“有些事儘管去做,剩下的交给天意便是。”
说著,他的目光落向那匹龙角驹,眼神微微一凝。
这骏马,通体银鬃垂霜,四蹄隱现云鳞,额生两枚骨角,形质如玉,刻满了细密纹路,层层叠叠,如龙鳞,如云纹,浑然天成。
看起来端是神骏!
他双眸陡然化为籙瞳,一眼望去,眼睛顿时一亮。
“这龙纹……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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