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相离开了。又剩下钱圭一人,静静的在庙里,看著为数不多的香在燃烧,散发出点点青烟。
今天来的人很少,是迁坟的缘故。没有人会在自己祖坟將动的时候选择在家里待著,这个世界的祖坟是极其重要的。一个好一些的祖坟甚至能让一家人富贵起来。
但是在临湖村,这种事情並不多见。只有几家的祖坟规格好一些,也只是与其他村民相比好一些。
斜阳渐下,带著点破败的气息將橘红色的光投射在庙前。也折射在了钱圭那仍旧浑浊的瞳孔中。
还没人来。
这时候他突然敏锐的察觉到一个问题。临湖村想要迁走的人似乎真的很多,可能一大半,甚至会全走,
这对香火是严重的打击。
如果乐观点想,那就希望他们去了別的地方也会弄个牌子自己烧香,这样他也能吃些香火。指不定一传十十传百,反而形成影响力辐射。
如果悲观点,那不必多说,后续是香火自然断绝。
没了香火,鬼力怎么来?
一天十二个时辰连轴转的捕鱼估计也只有极少的收穫。
鬼力获取减少的影响太大了。
这也是他现在迫切的想要扩展自己信眾范围的原因。这件事就算只有少部分村民迁走他也会做,区別也不过早晚。庙只有一个地方,太不稳了,鸡蛋还不能放在一个袋子里呢。
不觉夜色渐起。
当外边一片漆黑,月洋洋洒洒的將光照下,他向外走了,还挪了块大石头在湖畔。在看了一眼天空过后,他盘坐在石头上,想要效仿一眾小说也好,影视也罢的修炼方式。
但其实並没有他想的那么难。
当月光完完全全的照耀在他的身上时,他是可以感觉到仿佛有一层极其薄的纱在身上的。或许是僭凶湖阴气重的缘故?
而隨著时间的推移,不断的边你是,这纱越发的明显,却很柔和。
他要做的极其简单,要將这纱吸入体內。往简单了讲就像吸鼻涕,往难了讲,就是控制自己不要起鸡皮疙瘩。
钱圭盘腿吸收著,只觉得一切都静謐无比。而伴隨著他吸收的越来越多,他的皮肤也一点点,几乎是微不可查的再修復。
此先修命。
……
县衙里头景色还是不错的,树也种了几棵,池子也挖了几处,立在边上看看其中的鱼儿倒也愜意。
可由於张相併不喜欢这样消磨时间,打理的也就少了。
对於自己的办公场所,张相至今还没有完全解锁,很多地方他从前根本没有去过。本来之后也不会去,可现在得了祖师的令,自然得去个一趟。
漫步至户曹外,推开门。
“县尊!”
正站著看书的户曹掾瞥了一眼,赶忙跪下,身子都一颤。谁能料到这县令会突然过来?
张相直接发问:
“开县下头有多少乡,几个村?”
那户曹掾不知为何突然有这么一问,却只是这一瞬不理解,赶忙起身翻翻找找,最后捧了一卷书递过去。
“开县下辖八乡八十六村,另有临湖村独立在外直属县中管辖,全县有民八千一百户。”
那书厚厚的,看的张相心中犯难,便也不接,只是摆摆手,道了声“无事”,旋即转身离开。
他转身,知见户曹掾还捧著东西,並且还跪著。
“这……”
户曹掾跪在地上,眨了眨眼,虽然不懂却也不敢问。直到见县令真的离开,这才起身,看向一旁几个一直跪著的小吏,重新带上些许傲色。
“起来吧。”
门重新关上。
而此刻,张相已经到了池子边上,看著里头的鱼,他开始默默念叨了起来:“八乡八十六村,八千一百户……”
一户一般三四口人,这便是足足两三万人了。祖师要让人人知他,这並不简单,两万人里总归有不信邪的吧?
最主要的,他也就跟县丞范高,也就是他的副手熟悉一些。甚至可以说这县令实际上也就是范高在做。
反正他就负责游山玩水,政务基本没有过问过一次。长期的把任务交给县丞,自然留造成了如今的困局。
“范高……”
张相念叨了两遍这个名字。
“县尊是在唤我?”
突然背后一道熟悉的声音,正思索著的张相被惊了一惊,在回头一瞥后又窥池子去了。
说人,人到。
池子里有些浑浊。几条瘦瘦的锦鲤正在里头游来游去,不时躲躲藏藏,看起来似在嬉笑。这般场景,倒能观赏个一阵。
“县尊是否有忧虑?”
范高凑上前,身子微微弓著,双眼低著,不敢直视张相。身为下官的卑微让他声音都带上了諂媚。
这种諂媚很明显。
但是张相却好像没看见,没有一点动作,只是淡漠的说道:“略有,略无。”
他也面临了错题。
那就是他没有自己的班子。
没有一套自己的班子,对於一地的主官而言,无疑是极其变態的。可能整个大尘也就他会干出来这种事吧?若是一直那么无忧无虑,开开心心的也罢了。
可……
如今的情况是想要完成祖师的命令显然要违背国法。不是自己的班子又如何能坚定执行他的命令?
张相想著想著,心情有些不悦,眼里还带著一种故作疑问的“为什么”,但很快不再多想。
鱼儿细水,渐起涟漪。
身为一县县丞的范高自然也不蠢,很快便猜想到了他的顾虑,於是把腰弯的更低了一些:“县尊若有事,自然是县中的事,下官为县丞,理应为县谋事,为民分忧啊!”
姿態是极低的。
但是张相还是思索了一会儿,又深深的看了他几眼,这才勉强的点了一下头:
“不必你谋什么,按我吩咐去办就是了。”
他的心中其实已经有了决断,做什么,该怎么做都已经有个大概的执行策略了。信任范高?没这么简单,虽然让他做事,却也只是勉强愿意让范高成为一个执行者。
想让县中百姓都信祖师,不容易。不让朝廷治罪,更不容易。
现在该怎么让百姓知道祖师?这是第一时间该考虑的。而这之后,要考虑的东西还多。
怎么祭拜?
怎么不被朝廷发现?
他们串亲戚串到郡里一传十十传百,最后传到郡官的耳朵里怎么办?这种怎么办有一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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