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月色很美。
…………
天刚蒙蒙亮,晨曦挣开山顶的流云,碎金般漫下来,山间淡淡的云雾在半空轻轻打了个卷,便悠悠散了。风清日朗,正是难得的好天气。
孙瀲灩睁开双眸,抬手揉了揉眉心,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底还凝著未散的倦意。
昨晚,她又犯毛病了。
他——或者说,她,近来的睡眠总是糟糕。
梦里总有无边无际的平原,荒草没膝,冷风卷著尘沙刮过,身后有黑影如附骨之疽追著,她拼了命地跑,却怎么也望不见平原的尽头,只觉窒息的恐惧缠紧心口。
可今夜的梦,竟有些不同。就在黑影快要触到她后背的剎那,一道金色人影骤然现身,抬手便驱走了那缠人的鬼影。
梦里的寒意散了,连那无尽的平原,也似隱隱透出了一点光亮。
孙瀲灩撑著身子坐起,若有所思。
房间內十分安静。
她忽然察觉不对,拉开黑帘,只见身畔的床,被褥被整齐地叠放在一侧。
而一张淡黄的竹纸被摆在床头。
是那小鬼?
青年皱了皱眉头。
她的双眸泛起一阵淡墨的光,回忆著梦里的景象。
她隱约瞧见一个瘦小的身影靠在身边,小手一点一点地,拍著她的背。
瞧著,那身影有几分慈爱。
但仅是一瞬。
快得让她以为只是错觉。
………
日上三竿,阳光爬过高高的屋檐,为远处的山脊镀上一层淡金,客栈外的人声渐渐喧囂,车马軲轆声、商贩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
“那小孩呢?”瘦子探著脑袋闯进房间,贼兮兮地绕了一圈,手背后藏著东西,“我想给他一个小惊喜。”
孙瀲灩將手中的竹纸不动声色地攥紧,指节微微泛白,动作快得几乎不留痕跡,却还是被眼尖的瘦子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你手上拿著啥嘞,不给兄弟看看?”瘦子凑上前来,好奇地探头。
“呵,滚!”她言语冷厉,眼刀扫过,瘦子立马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凑。
“嘖,脾气还是这么臭,没意思。”瘦子撇撇嘴,又想起正事,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问道,“那小孩呢?你不会把人家赶到外面打地铺了吧?”
“他走了。”
孙瀲灩按捺住心底翻涌的异样,语气冷硬,目光却不经意间飘向窗外,漂亮的丹凤眼骤然凝住,看向远处的一处树丛。
树影婆娑,什么都没有,只是枝叶被晨风拂过,轻轻晃动著。
………
客栈外的某处树林,一双机灵的小眼睛从树丛的缝隙中隱去,树梢的枝叶轻轻晃动,掩去了上方的身影。
若是此刻有人走近,定会惊呼:“这是谁家的熊孩子,爬到这么高的树梢上!”
李乾程蹲在粗壮的树杈上,指尖抵著树干,眼底闪过一丝讶异:“灵性真是个玄妙的东西,感觉就像是前世的第六感,明明距离这么远……”
他万万没想到,那青年的感知竟强大到了如此地步。方才他只是远远望著客栈,连黑触都没动用,竟还是被她瞧出了蛛丝马跡。
指尖轻弹,一缕极淡的黑气消散在风里,他敛了所有气息,身形如狸猫般轻盈。
他顺著树干缓缓滑下,朝著与客栈相反的方向快步离去。
那点异样的心悸,孙瀲灩说不清,他却心知肚明。
“希望她会喜欢我给她的一些礼物。”
男孩自言自语:“这就是灵者间的互相吸引么……红梅所言果真有一定道理。”
………
“这就是自由的感觉。”
拋开心底杂乱的思绪,男孩纵身融入晨光里的各类阴影,树影、巷角、石缝的阴影皆成了他的归处,身形在其中肆意疾驰,风擦过耳畔,带著前所未有的轻快——这种酣畅的自在,在原身的记忆里,已经许久未曾感受过了。
耳畔是林间若有若无的鸟鸣,鼻尖縈绕著清晨微风裹来的青草淡香,远处集镇的人声遥遥飘来,模糊又鲜活,种种人间烟火气撞进心底,让他心中颇有感触。
此刻的他,再也不是那个困於后宫流言、身不由己的可怜孩童沈明姚,不必再囿於红墙宫闈的算计与桎梏,而是一个真正独立、能够亲手掌控自身命运的人。
风掠过发梢,男孩唇角轻扬,心底忽的冒出游丝般的念头:“嗯,就是不知这般光景,算不算副本胜利结算后的cg画面?”
这般想著,他心念一动,身形愈发轻快,转瞬便隱入前方更深的林影里。
忽地,他停顿了一下,转了个方向。
…………
身子似是轻快了些,窗外天光正好,该是个不错的天气。
李乾程撑著胳膊从床上坐起,缓了缓才挣著起身,脚步轻缓地走到小姨虚掩的木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
“呃……”
屋內传来一声悠长的哼唧,软绵又带著几分慵懒,听得李乾程嘴角微抽,脑海里已然勾勒出房內的光景。
当然也会让人有些浮想联翩。
怕是小姨头髮蓬乱、容貌不整,侧歪在床沿,唇角垂著点口水珠滴在褥边,毫无形象地抬手挠著额头,睡得正酣。
“小姨,我出门了。”
“嗯哼。”
…………
一处狭隘的农舍。
男人踏出门扉,带著笑意,扛著农具远去。
屋內。
装饰有些简陋,农妇端上一碗米粥,轻轻吹了一会儿。
然后走入一间房內,拍拍孩子的屁股。
“懒虫,起来了。”
“嗯,妈,我还想睡会儿。”
“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先生布置的任务还没完成。快起来吃饭。”
农妇看著自己孩子打著哈欠走出房间,只见他胳膊搭在桌子上,一口口地抿著白米粥,一言不发,却有些狼吞虎咽的样子。
哟,太阳打西边起来了,这么乖。
农妇有些诧异。
一碗白米粥很快见底。
男孩打了个轻轻的饱嗝。
“吃好了吗?”
“吃饱了,妈妈。”
“嗯,那我也要吃饭了。”
农妇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那恐怕不行哦。”男孩嘴角一弯,黑色的影子猛地缠住了农妇的脚踝。
忽地,门被推开了。
………
李乾程扫了眼晕倒在地的农妇,隨手拿起一根黑触在手中细细打量,甚至还掂了掂。
“你还挺有閒心,顺手除了个害。”
“彼此。”
“那么该说些什么。”
“呵……都是些形式而已。”
“那么,今后多多关照,李乾程。”
“多多关照,我的沈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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