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王燁託孤,养望秘术(求月票)

小说:大周仙官 作者:佚名
    第144章 王燁託孤,养望秘术(求月票)
    石室之內,灯花发出极其微弱的“哗剥”声。
    淡黄色的光晕在青石桌面上切割出明暗交界。
    对於王燁铺陈出的那条通往八品灵植证书的通天大道,苏秦没有立刻出声附和。
    他垂著眼帘,视线落在茶盏里那几片已经舒展开来的粗茶上,修长的手指在温凉的杯壁上轻轻摩挲。
    节奏很慢,很稳。
    他深知,王燁的建议,无论从哪个角度推演,都是当下性价比最高、也最为稳妥的一条路。
    先稳境界,再借占天阵之势,拿双甲上,换八品证书。
    这一套连招打下来,足以让他在二级院彻底立於不败之地,甚至直接拥有与王燁、尚枫这等顶尖人物平起平坐的底蕴。
    换做任何一个刚刚暴富的新人,此刻恐怕早已热血沸腾,满口应下。
    但苏秦的心底,却有著另外一盘帐。
    他的目光穿过那杯茶水,仿佛看到了识海深处那道淡蓝色的光幕。
    他有面板。
    有这能將努力绝对量化、无视所谓“悟性壁垒”的底牌。
    这意味著,只要给他时间,这世间任何一门法术、任何一项技艺,他都能一步步肝到极致。
    这一千三百点功勋,对於別人来说或许是毕生积蓄,需要精打细算、毕其功於一役。
    但对於苏秦而言————
    这不过是一笔启动资金。
    是一块用来撬动更大资源版图的敲门砖。
    只要他在月考中继续保持这种统治力,功勋点只会源源不断。
    他不需要像旁人那样,做这种“孤注一掷”的单选题。
    “师兄。”
    沉默良久后,苏秦缓缓抬起头:“天机社的占天阵,与聚宝社的聚宝盆,確实是夺天地造化的神物。”
    “那————”
    他语调平缓,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其他的学社呢?”
    王燁正欲端起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撩起眼皮,半眯著的眸子里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意外,隨即,这抹意外化作了极深的讚赏。
    在面对“八品证书”这种几乎能让人丧失理智的诱惑前,还能保持这份清明,甚至跳出他划定的框架,去索要整个棋盘的视野。
    这份心性,比那所谓的“天元”名头,更让人心惊。
    “你小子的胃口,比我想像的还要大。”
    王燁收回手,重新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並没有因为苏秦的“不听劝”而恼怒,反倒是像一个正在清点家底的掌柜,语气变得耐心了许多。
    “也罢。既然你手里握著那六枚法印,这二级院的底,你迟早都得摸清。”
    “那我就给你交个实底。”
    王燁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先说【万法社】。”
    “丁洛灵那女人执掌的地方。
    他们手里捏著的那座七品灵筑,名为万法阁”。”
    “这地方没別的花哨,就一个用处——灌顶。”
    “只要你缴纳足够的功勋,进入阁中,它能强行截取天地间游离的道韵,直接在你的神魂深处,烙印下一门七品法术的核心真意。”
    “虽然这种强行塞进脑子里的东西,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发挥出的威力要打个折扣,且后续很难再有寸进。”
    “但那毕竟是七品法术。”
    王燁声音微沉:“对於那些卡在瓶颈多年、或者急需一门杀伐大术保命的人来说,这就是一条捷径。”
    苏秦微微頷首。
    这“万法阁”的效用,听起来霸道,但实则透支潜力。
    对旁人或许是神技,但对他这个有面板的人来说,却显得有些鸡肋。
    他最怕的,就是没有进度条。
    最忌讳的,便是这种无法自己掌控“熟练度”的空中楼阁。
    “再说【陈门社】。”
    王燁竖起第二根手指,提到这个名字时,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陈门社的那座七品灵筑,叫【东风殿】。
    “这地方————说实话,有些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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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殿的规矩,讲究一个“借”字。”
    “只要你提供某位先贤大能遗留下来的手札、法器,或者是一丝残存的气息。
    进入东风殿后,阵法便能牵引时空回溯,让你在短时间內復刻”那位先贤的举止与神韵。”
    “在那种状態下,你可以轻而易举地领悟特定的偏门法术,或者在炼丹、制符时,获得特定的完美结果。”
    王燁冷哼了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警告:“不过,借来的东西,终究是要还的。”
    “沉浸在先贤的道韵中太久,极容易被对方的意志同化,迷失自我。
    从东风殿出来后变成疯子、痴儿的,二级院里也不是没有过。”
    苏秦眼神微凝。
    这种类似“请神上身”的灵筑,確实诡譎。但在某些极端情况下,用来突破死局,倒是一张奇牌。
    “至於最后那一家————”
    王燁放下了手,双手交叠在一起,神色变得有几分复杂,甚至带著一丝隱隱的忌惮:“【真傀社】。
    “”
    “这学社,不同於其他六家。”
    “它是二级院里,所有不入流、或者说极度小眾的偏门教习门下弟子,抱团取暖攒出来的堂口。”
    “里面什么人都有。
    有像莫白那样辅修炼丹的【相面师】,有在乱葬岗挖死人骨头的【缝尸人】,还有整天拿著罗盘找龙脉的【风水师】。”
    “这些人路子野,手段阴。”
    王燁抬眼看向苏秦:“他们共用的那座灵筑,最为奇特。甚至连品阶,都无法准確界定。”
    “它没有固定的功效。”
    “它的作用,会隨著主管者的不同、使用者诉求的不同,而產生千奇百怪的变化。
    发挥得好,能有七品神效。
    发挥得差,连九品都不如。”
    “用莫白那个阴阳人的话来说————”
    王燁学著莫白那种沙哑低沉的嗓音,幽幽说道:“那不叫法术功效,那叫——“命数”。”
    “他主修相面,辅修炼丹。
    若是由他主管那座灵筑,他便能堪破你命格中的一线生机,將那虚无縹緲的运道”,融入一炉丹药之中。”
    “吃下去,或许修为暴跌,但绝症痊癒。或许当场七窍流血,却破了心魔。”
    王燁轻笑了一声,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这三家的底细,便是如此了。”
    “怎么用,用在哪家,端看你日后遇到什么样的坎。”
    王燁讲得很细致。
    细致到了甚至將这三家灵筑的弊端、隱患,以及背后那些执掌者的行事风格,都掰碎了、揉烂了,一点一点地餵给苏秦。
    石室內的烛火微微跳动了一下。
    苏秦坐在原处,並没有如往常那般,在听到这些隱秘情报后露出思索的锋芒。
    相反,他的目光变得有些安静。
    他看著对面那个毫无坐相的紫袍青年。
    王燁今天的话,太多了。
    多到了有些反常的地步。
    平日里的王燁,是个极其怕麻烦的人。
    能用一句话说清楚的事,绝不多说半个字。
    哪怕是提点,也多是点到即止,让你自己去悟。
    可今晚。
    从剖析“买官”的潜规则,到拆解“双甲上”的晋升路线,再到现在事无巨细地交底三大紫社的核心机密。
    这已经不是在提点一个师弟。
    这更像是在————
    交接。
    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感,如同深秋的寒潭之水,悄无声息地漫过了苏秦的心头。
    他没有去看那些代表著权势与资源的法印。
    他只是静静地注视著王燁。
    注视著那张看似放荡不羈、实则在眼角眉梢隱藏著极深疲惫的脸庞。
    “师兄。”
    苏秦的声音打破了石室內的静謐。
    他的语调很轻,没有半分质问的尖锐,却带著一种看穿一切的通透:“你心中————已经做好决定了。”
    王燁正准备去够酒壶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他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戏謔的眼眸,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自己藏得如此深的心思,竟然会被这般轻描淡写地点破。
    “什么决定?”
    王燁收回手,乾笑了一声,试图用一贯的散漫来掩饰:“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还在抉择当中,是去三级院,还是————”
    “你別骗我了。
    “,苏秦打断了他。
    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就那么直直地迎著王燁的眼睛,声音平缓,却字字如铁:“你若还在抉择,若还打算在这二级院里继续蛰伏————”
    “你今晚,就不会跟我说这么多。”
    苏秦指了指桌上那些还未乾涸的茶水渍:“你今天,把这二级院里的水有多深、底有多厚,把那些官场上的暗道、学社里的杀机,全都毫无保留地摊开在我面前。”
    “这般仔细的谋划,这般不厌其烦地规划未来的路————”
    “根本就不是在为我参谋一次月考的奖励。”
    苏秦看著王燁,眼底浮现出一丝隱忍的复杂情绪:“你已经决定了。”
    “你决定放弃薪火社,放弃那些人谋划的大计。”
    “你决定————提前去三级院了。”
    石室內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乾了。
    落针可闻。
    王燁脸上的那一抹偽装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他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在苏秦这种心思如妖的人面前,任何的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
    苏秦並没有停止,他的声音在寂静中继续迴荡,剖开那层最隱秘的窗户纸:“你之所以这么急切地想要拔高我,甚至不惜违背罗师顺其自然”的理念,让我去走那条用功勋砸出八品证书的捷径————”
    “是因为你想让我儘快地成长起来。”
    “快到能够无视那些资歷,快到能够压服那些不服气的老生。”
    “你是想————”
    苏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吐出了最后半句话:“在这胡门社里,留下一个能真正扛鼎的人。”
    风声,在窗外骤然静止。
    那盏孤灯的火苗,停止了跳动。
    两人之间的石桌,仿佛成了一道无形的楚河汉界。
    沉默,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將两人死死地罩在其中。
    良久。
    “嘖。”
    一声极度不耐烦的咂嘴声,打破了这令人室息的死寂。
    王燁猛地直起身子。
    他没有嘆息,没有伤感,反而咧开嘴,露出了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那副表情,就像是一头被踩到了尾巴、强行露出獠牙的老虎。
    他恶狠狠地盯著苏秦,语气中透著一股子恼羞成怒的烦躁:“你小子,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別聪明?”
    “看破不说破,这道理你爹没教过你?”
    他抓起桌上的酒壶,直接仰起脖子,將剩下的残酒一饮而尽。
    “砰”的一声,酒壶被重重地砸在桌上。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老子也懒得跟你装了。”
    王燁抹了一把下巴上的酒渍,眼神中透出一股子决绝:“是。”
    “我已经定了。”
    “我不等了,也不想跟蔡云他们玩那些见不得光的把戏了。”
    “这二级院的池子太小,水太浑,养不出我要的真龙,只养得出一群满肚子算计的王八。”
    他身子前倾,那股属於通脉九层大圆满、隨时可能踏破桎梏的恐怖威压,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得桌上的茶盏微微震颤。
    “我王燁修的道,不容许我在这里继续腐烂下去。”
    “就像当时我在一级院晋升二级院时一样,我没有像徐子训一般选择留下。
    而是选择先晋级,最后一步快,步步快。”
    “我要去三级院。”
    “去那座真正的修罗场里,去给罗师,去给我自己,杀出一条血路来!”
    王燁死死地盯著苏秦,那目光中没有了之前的慵懒,只有一种近乎蛮横的命令:“所以,既然你什么都看明白了。
    “7
    “那就给我把这担子挑起来!”
    “別在这儿跟我悲春伤秋,也別扯什么不捨得。”
    王燁的声音冷硬如铁:“既然得了天元,既然入了我胡门社的门。”
    “那就赶紧、快点给我成长起来!”
    “把你的修为提上去!把那张八品证书拿到手!把那些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朝胡门社伸爪子的人,全给我剁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坐在蒲团上的苏秦,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以及一丝只有自己才知道的迫切:“別让我等太久。”
    “我压制境界的时间————”
    “不多了。”
    那是功法圆满后的本能溢出,是天道规则的强制牵引。
    他已经压不住了。
    苏秦坐在那里。
    承受著那扑面而来的威压,听著那近乎呵斥的“託孤”之语。
    他没有站起来反驳。
    也没有说什么“定不辱命”的豪言壮语。
    他只是沉默地看著王燁。
    看著这个用最粗暴的方式,掩饰著內心那份师门羈绊与责任感的男人。
    片刻后。
    苏秦缓缓收回了目光。
    他没有言语。
    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地、无比缓慢地点了点头。
    一下。
    就这一下。
    没有声音,却比任何誓言都要沉重。
    看到苏秦点头,王燁那紧绷得犹如满月之弓的身体,才终於微不可察地鬆弛了一分。
    他眼底的那抹凶戾与烦躁如潮水般褪去,重新被一层淡淡的疲倦所掩盖。
    “行了。”
    王燁转过身,不再去看苏秦。
    他的声音恢復了那种听不出太多情绪的轻缓:“婆婆妈妈的,平白浪费了老子这么多口水。”
    他走到门口,推开了那扇虚掩的竹门。
    夜风夹杂著黎明前最深重的寒气涌了进来,吹动了他的紫袍。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东方,依旧是一片浓重的墨色,但那最遥远的天际线处,已经隱隱透出了一丝极淡的灰白。
    “走吧。”
    王燁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丟下一句话:“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去洗把脸,换上你那身金叶袍。”
    “我们一起去后山小院。”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渺,却又无比清晰地落入苏秦的耳中:“准备准备。”
    “去迎接你成为入室弟子后的————”
    “第一堂课。”
    晨嵐未散,天边翻起一抹清冷的鱼肚白。
    苏秦换上了那身象徵著百草堂核心的竹青色金叶袍。
    流云锦的料子贴在身上,微凉,却將昨夜那一场长谈留下的些许疲惫尽数熨平。
    他推开门,王燁已在竹林小径上等候。
    这位平日里总是衣衫不整、睡眼惺忪的大师兄,今日竟难得地將那身暗紫锦袍穿得规规矩矩,甚至连束髮的木簪都插得一丝不苟。
    嘴里那根万年不变的草茎不见了,眉宇间的那股子慵懒与戏謔也收敛得乾乾净净。
    两人没有交谈。
    王燁只是微微頷首,转身迈步。
    穿过青竹幡的重重阵法,避开了山腰处那些已经开始晨练的普通学子,他们沿著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隱秘石阶,向著百草堂后山的最深处拾级而上。
    越往上走,周遭的灵气反倒越发稀薄。
    没有了大型聚灵阵那种人工雕琢的浓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原始的、草木枯荣自然交替的萧瑟与寂静。
    山道尽头,是一扇柴扉。
    半人高的篱笆墙,围著一个並不宽的小院。
    院內有两株老梅,一方石桌,一口边缘爬满青苔的古井。
    除此之外,別无长物。
    这里,没有“青云养灵窟”那般五品灵筑的宏大气象,也没有薪火社那般纸醉金迷的奢华。
    但当苏秦站在那扇柴扉前时,心神却不由自主地绷紧。
    这里是百草院。
    罗姬的道场。
    “吱呀”
    王燁伸手,轻轻推开柴扉。
    没有禁制波动,也没有阵法阻拦,就像是推开一户寻常农家的院门。
    苏秦跟著王燁跨过门槛,视线豁然开朗。
    院中那株老梅树下,已然摆放著十个紫金丝线编织的蒲团。
    呈半月形,分作两排。
    前排六个,后排四个。
    此时,院內已有八人端坐其上。
    听见木门推开的声响,那八人並未如寻常学子般起身寒暄,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未曾乱了一分。
    但当苏秦的身影彻底暴露在晨光中时,院內那原本死寂如潭水般的气机,却在瞬间泛起了无数道微不可察的涟漪。
    苏秦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前排左起第一位空著,那是王燁的位置。
    第二位,是一身灰衣、形同枯木的尚枫。
    他闭著眼,但在苏秦踏入小院的剎那,他那放在膝头枯瘦如柴的手指,极轻微地顿了一下。
    第三位,叶英。
    这位精於算计的师兄並未闭目,他迎著苏秦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十分自然地微微頷首,算作致意。
    那是聪明人之间无需言语的认可。
    第四位,沈俗。
    她眸光微垂,视线落在苏秦领口的那枚金叶上,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隨即归於平静。
    第五位祝染,第六位诸葛天,皆是百草堂久负盛名的老牌入室弟子,此刻亦是投来了审视中带著几分凝重的目光。
    这六人,是百草堂真正的底蕴。
    而在这六人之后,后排的蒲团上,气氛便显得有些微妙。
    第七位楼俊宏,第八位程乾。
    这两位在两届前晋升入室的师兄,此刻看著苏秦的眼神,隱隱透著一丝不自然。
    他们是前辈。
    论资歷,他们早了苏秦数月成为入室弟子。
    但论昨日月考的声势,论那“天元”与“护生侯”的双重敕名,他们在那金光万道的稻浪面前,不过是陪衬的绿叶。
    修仙界,达者为先。
    这种身份与资歷的倒掛,让这两位心气颇高的师兄,坐在蒲团上的身姿显得有几分僵硬。
    至於坐在第九个蒲团上、头髮花白的李长根,则是早早地向苏秦投来了一个感激且和善的眼神。
    苏秦的视线在眾人脸上一一掠过。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隨著自己的走入,这小院內原本固有的某种气场平衡,被硬生生地挤开了一道裂缝。
    那些微微頷首的动作,那些深邃凝重的目光,无一不在传递著一个信息一他苏秦,一个刚入门半月的新生,在这代表著百草堂最高权力的十人核心圈子里,其隱形的声望与地位,已然越过了后排的三人,直逼前排的那些老怪物。
    这是实力打出来的体面。
    王燁没有理会眾人的目光交匯。
    他走到前排那个唯一空著的首座蒲团前,没有了在外面那种歪歪扭扭的坐相,而是整理了一下衣摆,双膝盘曲,身腰挺直,规规矩矩地坐了下来。
    大师兄落座,场间的气氛瞬间一凝。
    苏秦收回目光。
    他没有去看那些隱隱带著敬畏或复杂的眼神,也没有因为自己身上那层耀眼的光环,就生出什么逾越的念头。
    他步伐平稳,径直走向了后排最边缘、也是这小院內最末端的一个位置。
    第十个蒲团。
    撩起下摆,转身,落座。
    没有丝毫的迟疑,也没有半分的不甘。
    楼俊宏和程乾见状,眼底的那一丝紧绷悄然鬆懈,隨即化作了一抹深沉的复杂。
    一个拥有碾压同儕实力的天才固然可怕,但一个明明拥有掀翻桌子的实力,却依然愿意按部就班、守著规矩落座的天才————
    才真正让人感到心寒。
    因为这意味著,他所图谋的,根本不是这座位前后的意气之爭。
    苏秦眼观鼻,鼻观心,气息內敛。
    坐第十,是因为他在月考中的排名是第四十八,在十个入室弟子中,位列末席。
    这里是百草院。
    是罗姬的道场。
    在这里,外面的名声、敕名、甚至未来的潜力,都是虚妄。
    唯一能决定你坐哪里的,只有那冰冷且绝对的成绩。
    “嗒。”
    一声极轻的脚步声,从小院那间並不起眼的茅草屋门后传来。
    只这一声,院內那十股各自流转、互不相让的气机,如同老鼠见猫,瞬间被压製得服服帖帖。
    房门推开。
    罗姬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手中拿著一卷竹简,缓步走出。
    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但在他跨出门槛的那一刻,整个小院的草木似乎都停止了摇曳。
    “拜见罗师。”
    十人齐齐俯身,双手伏地,声音低沉而整齐。
    罗姬並未应声,他径直走到老梅树下,那方石桌后的主位上盘膝坐下。
    他將那捲竹简隨意地搁在石桌上,抬起眼帘,目光平淡如水地扫过下方。
    那视线从王燁开始,一一掠过,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多做停留。
    哪怕是今日第一次踏入这小院的李长根,哪怕是昨日引得全院侧目、拿了双敕名的苏秦。
    在罗姬的眼中,他们似乎与平日里的那些草木並无不同。
    “月考已毕,名次已定。”
    罗姬开口,声音乾涩,不带丝毫情绪:“这是过去的事,无需再提。”
    他將手放在膝盖上,直入正题,没有半句废话:“王燁。”
    坐在首位的王燁立刻直起身子,神色肃穆:“弟子在。”
    “这几日,那《万愿穗·点化苍生》的三级推演,可有窒碍?”
    罗姬问得极直接。
    王燁没有丝毫犹豫,乾脆利落答道:“回罗师,借著昨日灵窟內的生灭流转,弟子已窥见一丝因果缝隙。
    如今气机已圆融,並无疑问。”
    罗姬微微頷首,目光移向第二人。
    “尚枫。”
    “弟子在。”枯木般的声音响起。
    “《枯荣诀》剥夺生机时,那股反噬的死气,压得住么?”
    尚枫那毫无生气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声音依旧沙哑,却透著一股子狠绝:“压得住。弟子已將死气引入左臂废脉,死中求活,尚有一月时间去磨。”
    罗姬点了点头,並未给出解决之法,只是说了一句:“死气若溢,便断臂。莫要因小失大。”
    “弟子谨记。”尚枫深深叩首。
    “叶英。”
    “弟子在。”叶英那张精明的脸上此刻满是恭谨。
    “你的《草傀术》,数量多则神念散。
    昨日在灵窟,你操控百傀自爆,虽然挡住了兽潮,但阵型散乱,若是遇到懂得阵法的妖物,一击即溃。”
    罗姬一眼便看穿了叶英昨日战法中的致命缺陷:“分心不如聚神。把你那些用来做生意的心思收一收,去藏经阁借一本《千机阵解》,把草傀按阵法走位。”
    叶英额头渗出一丝冷汗,连忙应道:“是!弟子今日便去。”
    罗姬的声音在小院內不急不缓地迴荡。
    他从主燁开始,按著座次的顺序,依次向下询问、点评。
    沈俗、祝染、诸葛天————
    每一个被点到名字的弟子,皆是拋出自身在修行八品法术时遇到的最核心、最致命的
    瓶颈。
    而罗姬的回答,往往只有寥寥数语。
    不讲原理,不讲长篇大论,就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接切中病灶。
    或是一句指引,或是一句苛责。
    苏秦坐在最后方,静静地听著。
    他的心中没有丝毫的急躁,反而越听,越觉得心惊。
    这些前排师兄师姐们提出的问题,极度高深。
    涉及到五行逆转、神魂分化、因果缠绕————许多词汇和概念,苏秦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过。
    那是通脉九层圆满、甚至半只脚踏入养气境的大修,才需要考虑的“道”之壁垒。
    而罗姬的解答,更是高屋建瓴。
    他就像是一个站在山巔的巨人,俯瞰著这些还在半山腰摸爬滚打的攀登者,隨意地指出他们脚下哪块石头是松的,哪条小路是通的。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直到第七位的楼俊宏、第八位的程乾被一一问过。
    罗姬的目光,终于越过了前两排,落在了最后方。
    “李长根。”
    李长根浑身一颤,慌忙直起身子,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抖:“弟子在!”
    “你根基扎实,但天赋受限。那九品《聚气结穗法》你已烂熟於心,但八品法术迟迟不能入门“道成”。”
    罗姬看著这个年岁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弟子,语气中少了一分冷硬,多了一分中肯:“莫要去死磕那些杀伐之术,那不適合你。去库房领一枚《厚土培元功》的玉简,先把地基打成铁板,再谈其他。”
    “是!多谢罗师指点!”李长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眼眶微红。
    最后。
    罗姬的视线,终於平移到了最后一个蒲团上。
    落在了那个一袭青衫、神色从容的少年身上。
    “苏秦。”
    苏秦双手交叠,微微俯身:“弟子在。”
    罗姬看著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依旧没有因为他昨日的惊艷表现而生出半点波澜。
    甚至,他连问都没有问苏秦昨日在灵窟中点化八品万愿穗的细节。
    “通脉五层。”
    罗姬吐出四个字,像是在陈述一个微不足道的事实:“虽然破境快,但底子太薄。许多常识与经脉运转的细微之处,你还未曾打磨圆满。”
    “近日,莫要再强行拔高境界,亦莫要再去翻阅那些高阶的杀伐术。”
    “將《通脉决》在体內运转一万个大周天。把你那靠著外力强行撑起来的丹田,给我夯实了。”
    没有讚赏,没有惊嘆,更没有传授什么惊世骇俗的秘法。
    只有一句最枯燥、最基础的夯实基础。
    “弟子谨遵师命。”
    苏秦神色未变,恭敬应诺。
    询问完毕。
    罗姬收回目光,手掌轻轻覆在那捲竹简之上。
    “今日,有两位新晋弟子入我百草院。”
    罗姬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开始宣读这小院里铁打的规矩:“百草堂的规矩,是公平。这百草院內,更是如此。”
    “在这里,不论出身,不论天赋,不论你在外面有多大的名头。”
    “老夫讲课,只认一样东西—进度。”
    罗姬的目光扫过全场,那股子绝对理智的冷酷,让空气都凝结成冰:“小院的课,將优先按照排在首位、进度最高之人的境界来开讲。”
    “听得懂,是你们的造化。听不懂,是你们底蕴未到。”
    “老夫不会为了照顾后面的人,而去放慢讲课的脚步。”
    “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跟不上,便只能被拖在后面吃灰。”
    “有不懂的,下课后自行去藏经阁查阅,或是向排在前面的师兄请教。”
    “都听明白了吗?”
    “弟子明白!”
    十人齐声应答。
    苏秦坐在最末的蒲团上,听著罗姬这番近乎不近人情的宣告。
    他微微垂下眼帘,看著自己膝头那淡青色的衣摆。
    他的心中,没有生出丝毫因为被“忽视”或“冷落”而產生的不快与委屈。
    更没有因为自己是“天元魁首”,却只能坐末席听天书而感到屈辱。
    相反。
    苏秦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淡、却极其舒展的笑意。
    “这才是真正的公平。”
    他在心中低语,心念澄明如镜。
    天才?名头?
    那些东西在外面或许能唬人,能换来资源和敬畏。
    但在罗姬这里,在探求大道的路上,那些虚名没有任何意义。
    没有变现成实力的天赋,就只是一张空头支票。
    罗姬今日因为王燁修为最高、进度最深,便以王燁的境界为基准讲课。
    这很冷酷,但这最合理。
    “我有面板在手,有天元加持。”
    苏秦的眸光在心底深处闪烁著坚定而冷静的光芒。
    “我缺的从来都不是悟性,而是时间与积累。”
    “今日,我坐在这第十个蒲团上,听著那些晦涩难懂的七品、甚至六品的大道真意,或许如听天书。”
    “但这天书,终究会化作我面板上的熟练度,化作我向上攀爬的基石。
    c
    “今日,罗师因为实力去优待王燁,优待尚枫。”
    苏秦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前排那一个个深不可测的背影,直视著讲台上的罗姬。
    那清澈的眼神中,藏著一股子足以燎原的星火。
    “那么明日————”
    “只要我一步步肝上去,將这通脉五层的短板补齐,將那八品法术推至圆满。”
    “这绝对的公平,便会成为我最强大的武器。”
    “终有一日。”
    “罗师的这堂课,也会因为我的实力————”
    “而专为我一人开讲。”
    苏秦双手交叠,收摄心神。
    这,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罗姬端坐於主位,目光自左向右,在那十个蒲团上缓缓扫过一圈。
    没有在任何一人身上做刻意的停留,最终视线平视虚空,开口道:“上一堂大课,我曾言及,赤谱法术如构筑楼阁,需明理,需拆解。”
    “今日,百草院內只有你们十人。我便不再说那些大而化之的宽泛之语。”
    罗姬的声音依旧乾涩,不带烟火气,但吐出的每一个字,却如同一柄重锤,精准地砸在眾人的道心之上:“在二级院,无论你们修习何种百艺,切记一条铁律“,“法术,贵精而不贵多。”
    此言一出,后排的几人神色微动。
    在这个危机四伏、强调手段底牌的修仙界,多一门法术便多一条命,这是散修和底层修士的共识。
    但在罗姬口中,这“多”,却成了一种忌讳。
    “贪多嚼不烂,这是蠢人的通病。”
    罗姬並未在意台下的细微反应,继续说道:“在一级院,教习会让你们多看、多学,那是为了帮你们找到那条与自身体质、心性最契合的灵气迴路。”
    “但入了二级院,进了这种子班,你们的“道”便已初见雏形。”
    “此时若还四处撒网,今日学《草爆术》,明日看《缠丝诀》,除了让你们的丹田气海变得驳杂不堪,毫无益处。”
    罗姬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的石桌上轻轻叩击了一下:“专精一门,將其推演至极致。摸透了它的生克变化,掌握了它的底层规律。”
    “一法通,则万法通。”
    “这,才是以点破面的堂皇正道。”
    他抬眼,目光中透出一股洞悉大周仙朝运转法则的冷锐:“你们以为,大周司农监为何要设立考证”之度?”
    “九品灵植夫证书,八品灵植师证书。”
    “那不仅仅是一层身份的皮,更是一把开启人道法网的钥匙。”
    “只要你在一门本职法术上做到了极致,考取了九品证书。”
    “那么,藉由法网的权限,大周仙朝记载在册的所有九品灵植术,你皆可如臂使指地调用。”
    “考取了八品,便能调用所有八品。”
    罗姬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一种直指本源的厚重:“朝廷,不需要你们去浪费光阴,做那什么都会、却什么都不精通的庸才。”
    “朝廷要的,是你们在这“专精”的过程中,所磨礪出的那股——“神”。”
    “这股神,这股將某一门法理推演至巔峰所养成的习惯————”
    “才是你们日后踏入三级院,去与那冥冥之中的果位”进行交流,並最终在果位上刻下自己名字的—唯一凭证!”
    风,静了。
    小院內的空气,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粘稠。
    苏秦坐在第十个蒲团上,双手交叠,脊背挺直。
    他微微低著头,看似在恭敬聆听,实则心海之中,已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果位留名————”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苏秦认知中一扇紧闭的铁门。
    他在此刻,终於领悟了。
    领悟了为什么那些真正的绝顶天才,哪怕觉得罗姬古板、严苛、不近人情,也要削尖了脑袋往他门下挤。
    因为眼界。
    因为格局!
    寻常的二级院教习,如冯教习、彭教习,他们教的是“术”,是如何在月考中拿高分,如何赚取功勋点,如何在二级院里活得滋润。
    他们的天花板,就在二级院。
    但罗姬不同。
    这位被贬謫的教习,他站在这里,目光却始终盯著三级院,盯著那高高在上的朝堂。
    他看似在讲二级院的基础法理,实则————
    他是在用二级院的课,讲三级院的—道!
    他在教他们,如何提前去適应那个涉及到“神权”与“果位”的更高维度的世界。
    这是降维的指导,是直指核心的真传。
    这种知识,在庶务殿里花多少功勋点都买不到。
    “难怪————”
    苏秦心中暗嘆:“在这等名师座下,只要能跟得上进度,便是头猪,也能被餵成一头能飞天的龙。”
    讲台之上。
    罗姬的话语並未停顿。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在第一排的几人身上掠过,最后,停在了叶英的身上。
    那张古板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可以称之为“讚许”的神色。
    “这一点,叶英做得很好。”
    罗姬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匯聚到了那个贼眉鼠眼、总是带著三分笑意的青年身上。
    “此次月考之前。”
    罗姬语气平淡地陈述著:“叶英於闭关之中,有所顿悟。”
    “他並未去贪图其他法门的威力,而是將自身那门早已达到五级道成”之境的《草傀术》,再次进行了深度的拆解与重构。”
    “以专精为刃,劈开壁障。”
    “跨越了八品的极限,领悟出了七品法术—【万物化傀】。
    9
    轰!
    这四个字,如同一记闷雷,在后排几人的耳畔炸响。
    楼俊宏和程乾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骇然。
    李长根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手腕一抖,险些將袖口撕裂。
    七品法术!
    在二级院,八品法术已是核心传承,是决定能否进入前五十的底牌。
    而七品————
    那是近乎於触碰到三级院的专属领域,是触及到天地底层规则的禁忌手段!
    能在二级院,以未结业之身,无师自通领悟出七品法术————这等才情,已非“天才”二字可以概括。
    “难怪————”
    李长根心中苦涩呢喃:“难怪他在月考之中,能以一己之力,正面击溃青木堂的乔松年和长青堂的焦扬,稳坐这第三把交椅。”
    “七品对八品,那是真正的降维碾压啊。”
    听到罗姬当眾的夸讚。
    叶英並没有露出什么狂喜之色。
    他只是微微欠身,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全场,將眾人的震惊尽收眼底,隨后露出了一个极其谦逊、甚至显得有些靦腆的笑容:“罗师谬讚了。”
    “弟子不过是运气使然,侥倖在那五级道成的关口上,看到了一丝虚妄,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若无罗师平日里的教导,弟子这块顽石,如何能开窍?”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將功劳尽数推给了教习与运气,姿態放得极低。
    但那双绿豆小眼里闪烁的精明光芒,却昭示著此人內心的极度清醒。
    而坐在最后一排的苏秦。
    此刻的瞳孔,却是微微一缩,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原来如此————”
    苏秦在心中暗自低语,那个困扰了他数日的谜团,在这一刻彻底解开。
    六日前的深夜。
    藏经阁內,阵法三鸣,木气冲霄。
    当时所有人都误以为,是那位提前出关的叶英师兄,在阁內厚积薄发,將《草木皆兵》领悟到了四级点化之境。
    甚至连邹文邹武,都对此深信不疑。
    但此刻,苏秦终於明白了。
    “大家以为他领悟的是四级————”
    “但实际上,他那日所悟的,根本不是什么四级八品法术,而是更上层楼的七品大术【万物化傀】!”
    苏秦看著前方那个微微躬身、笑容谦卑的叶英,心中默默思索。
    这就是顶尖入室弟子的实力么?
    高台之上。
    罗姬看著谦逊的叶英,並未对他的客套之词作何回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隨后,他的自光从叶英身上移开。
    並未在苏秦身上停留,而是直接跳过了王燁,最终定格在了那个如枯木般死寂的身影上—尚枫。
    罗姬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调中少了几分宏大,多了一分属於这门道统开创者的冷峻。
    “叶英能另闢蹊径,在《草傀术》上走出自己的路,那是他的造化,亦是一件好事。”
    罗姬缓缓说道,自光並未离开尚枫:“但,作为我罗姬的亲传与入室弟子。”
    “老夫私心里,更希望你们,能以【万愿穗】为核心,去参悟那神权之理。”
    “只是————”
    罗姬轻嘆了一声,这声嘆息极轻,却透著一股子寂寥:“万愿穗这门法术,终究是老夫当年在南荒观摩淫祀,去芜存菁后,自己强行拼凑出来的路。”
    “它没有前人的经验可循,没有古籍可供查阅。”
    “老夫穷极心血,將它推演至了七品之境。”
    “再往上,前路已断,步步维艰。”
    此言一出。
    小院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秦的心头微微一动。
    他虽然知道【万愿穗】是罗姬自创,却没想到,这门直指神权核心的法术,其上限竟然被锁死在了七品。
    连这位深不可测的教习,都未能將其推演至更高的六品、乃至五品?
    “八品【聚沙成塔】,讲究的是收、是敛、是夯实地基。”
    罗姬的声音变得低沉,如同暮鼓晨钟:“而七品————”
    “这门法术的七品真意,名为——【点化苍生】。”
    罗姬的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尚枫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庞。
    “从八品跨越至七品。”
    “从聚沙”到点化”。”
    “这其中的关窍,不在於你吸收了多少愿力,也不在於你的神魂有多么凝练。”
    “想要领悟这七品的真意————”
    罗姬伸出两根手指,重重地在石桌上敲击了两下:“只有两个字”
    “【养望】!”
    轰!
    这两个字一出,前排的几人,神色陡变。
    尚枫那双犹如死水般的眸子里,瞬间燃起了一团惨绿色的幽火,整个人如同枯木逢春,猛地向前倾了倾身子,连呼吸都停滯了。
    沈俗那双狭长的凤眼也是微微睁大,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死死盯著罗姬的唇齿,生怕漏掉一个音节。
    甚至连一直懒洋洋的王燁,此刻也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態,眼神微凝,陷入了深思。
    【养望】。
    这两个字,对於这些困在八品巔峰、苦求七品门槛而不得的绝顶天才来说,就像是黑夜里的一道闪电,劈开了他们眼前最厚重的那层迷雾!
    然而。
    与前排这种如饥似渴、醍醐灌顶的氛围截然不同。
    在小院的后半段。
    楼俊宏、程乾、李长根。
    这三位在外面风光无限的入室弟子,此刻的眼神中,却浮现出了一抹深深的茫然。
    他们看著罗姬,听著那句如同天书般的“养望”,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们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一丝苦涩,以及————一种被深深无力感包裹的失望。
    不懂。
    完全听不懂。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他们的【万愿穗】,別说八品圆满了,有的人甚至还在八品的入微中打转。
    连塔基都没建好,教习现在却在跟他们讲怎么用这座塔去点亮天上的星辰。
    这步子跨得太大了。
    大到了扯碎了他们的理解能力,变成了一种拔苗助长的折磨。
    “这便是————百草院的规矩么。”
    李长根低下头,看著自己粗糙的手掌,在心中无声地嘆息。
    他终於明白了。
    为什么在入室之前,那些老生看他的眼神里,除了羡慕,还有一种复杂的同情。
    在这里,公平被演绎到了极致的残酷。
    教习不会因为你听不懂而放慢语速,一切教学资源,只向排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倾斜。
    跟不上,就是跟不上。
    你只能坐在这里,听著那些你这辈子都可能用不上的大道真理,像个局外人一样,感受著自己与真正天才之间的鸿沟。
    这是一种钝刀子割肉的煎熬。
    可是。
    在这片令人室息的茫然之中。
    坐在最后方、第十个蒲团上的苏秦,却是一个绝对的异类。
    他没有茫然,没有失落,更没有那种跟不上进度的焦虑。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头,神色端庄且平静。
    在外人看来,他或许是在如听天书般强行记忆。
    但实际上————
    他的注意力,一大半都集中在了眼前那块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上。
    【聆听名师传道,解析《万愿穗》七品进阶核心要义————】
    【万愿穗·聚沙成塔1v4(155/200)】
    【万愿穗·聚沙成塔iv4(162/200)】
    【万愿穗·聚沙成塔iv4(178/200)】————
    数据,在平稳且坚定地跳动著。
    每一次闪烁,那些对於旁人而言极其深奥、晦涩的法则碎片,便会被这不讲道理的面板强行拆解、消化。
    那些关於“养望”的法理,那些关於七品门槛的认知,如同清泉一般,无声无息地融入他的识海,化作他自己最直观、最本源的底蕴。
    “养望————养望————”
    苏秦在心中细细咀嚼著这两个字。
    隨著面板的解析,他渐渐明白了这两个字的重量。
    “原来这就是通往七品的路————”
    “非是用蛮力去堆砌,而是要用自身的“名望”与“德行”去承载。”
    看著那不断逼近满级大关的进度条,苏秦那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屈伸了一下。
    他抬起头,自光越过前方神色复杂的楼俊宏和李长根,看向了最前排正听得全神贯注的尚枫和沈俗。
    他的心中,没有因为坐在这最末席而生出半分自卑。
    “这节课————”
    苏秦眼眸深邃,心如明镜。
    “虽然我现在的修为与积累,远不如前排的诸位师兄师姐。”
    “但在这门罗师亲创的《万愿穗》上————”
    “说不定,这堂课听完,我这八品的《聚沙成塔》便能彻底圆满,踏入五级道成”之境。”
    “一旦到了五级道成,距离那七品的【点化苍生】,便也只剩下一张隨时可以捅破的窗户纸了。”
    苏秦收回目光,神色愈发內敛平和。
    “到那时————”
    “哪怕算上短板的修为,我,也能勉强跟得上这些最顶级师兄师姐的步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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