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由国运气机凝聚而成的朱红大字一一【甲上】,如同一方沉重无匹的铁印,死死地倒悬在流云镇司农衙门的上空。阳光穿透这股红的字跡,酒落在青石广场上,將下方上百名散修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
全场鸦雀无声。
没有惊呼,没有交头接耳的议论。
这种安静,並非出於某种刻意的维持,而是一种接受到超越认知的事实后,產生的大脑空白。高正中央的案几旁,黄秋依旧保持著单膝跪地的姿態。
冷汗顺著他的额角匯聚成滴,滑落进眼睛里,杀得眼球生疼,但他连抬手擦拭的动作都不敢有。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沿著前方那件深青色的官服下摆,一点点向上攀爬,最终停留在丁毅那宽阔冷硬的背影上。黄秋的眼眸中,翻涌著极其复杂且后怕的情绪。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於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我以为,我是那个揣摩透了上意、替他遮风挡雨的聪明人……”
黄秋在心中发出一声极度苦涩的惨笑。
他之前绞尽脑汁,不惜背著破坏公器的罪名,在桌子底下搞出个毁坏法器、將“实地呈验”改成“现场临考”的把戏。他以为,苏秦没有实地,这是个致命的短板,自己这么做,是在帮苏秦填平劣势。
他甚至在举起“甲中”木牌的时候,还觉得这是自己在职权范围內,能给出的最完美的、最不会落人口实的保底分数。可现在看来……
丁巡检那句冷冰冰的“法器坏了,谁允许你直接现场施法的?”,根本不是在怪罪他给的评分太高。而是在嫌弃他给得太低!嫌弃他画蛇添足!
丁巡检亲自带著能映照百里的水镜而来,根本不是来查缺补漏的!
而是早早地就准备好了要把苏秦在苏家村的所作所为,当著所有人的面,定性为一场足以標榜青史的“政绩”!“我只看到了规矩,他却是在借著苏秦,制定新的规知……”
黄秋深深地低下头,將额头贴在冰凉的木地板上。
人官亲自下场,动用官印强行定档【甲上】。
这份殊荣,別说是对一个刚刚跨入二级院门槛的新生..
就算是放在那些结业多年的老牌吏员身上,也是足以吹嘘半生的逆天恩宠。
丁巡检对苏秦的看重与期许,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这个底层老史那贫瘠的想像力。
案右侧。
沈立金端著茶盏的手,稳如磐石。
茶水已经凉透了,水面上漂浮的一片残叶也彻底沉入了杯底,没有泛起半点涟漪。
但他那双常年浸淫在商海中的眸子,此刻却不可抑制地剧烈收缩著。
作为在流云镇呼风唤雨的首富,作为曾经也在官场里摸爬滚打过的老油条,沈立金太了解丁毅了。这位前任姜县尊留下的“铁面判官”,向来以铁血手腕和不近人情著称。
尤其是对待那些在乡野间收拢愿力、妄图成神的事情,丁毅的態度从来都是“寧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就在昨夜的花厅里,沈立金还言之凿凿地向苏秦剖析:
官员们是如何放纵天灾,將百姓当成鱼饵,去钓那些施恩於民的“淫祀”,以此来换取顶戴花翎的。在以往的惯例中,苏秦在苏家村催熟庄稼、平地起高楼的举动,简直就是最標准的“淫祀敛財”的罪证!可是现在呢?
同样的一件事,同样的一个举动。
从丁毅这位主管刑名与缉捕的巡检口中说出来,竞然变成了“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变成了“真正的灵植夫,打造的从来不是田,而是民生”?!
“官字两张口……
“怎么说,怎么都对啊。”
沈立金缓缓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看著下那个青衫落拓的少年,心头五味杂陈。
是什么?
究竟是什么样的筹码,能让一向按“淫祀”重拳出击的丁巡检.
在今日甘愿当著上百人的面,指鹿为马。
硬生生地將一份足以下大狱的罪证,洗白成了高高在上的“甲上”实绩?
沈立金不知道苏秦在这短短一夜之间,究竟做了什么。
但他非常清楚一件事。
“哪怕我昨夜开出了明媒正娶、全包苏家村费用的天价筹码,自以为给了他极大的体面……”沈立金的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苦笑,將茶盏轻轻搁在案几上:
“我依然……看低了他。”
这等能够让人官亲自为其背书、甚至不惜违背自身一贯行事作风的手腕,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天才”的范畴。苏秦,已经不是他沈家能用一张姻缘网就网得住的真龙了。
而此时。
站在广场最前方的李长根,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三魂七魄。
他脸色怔怔地盯著半空中那两个刺目的朱红大字,那双粗糙的手在身侧微微颤抖著,显得有些失魂落魄。【甲上】。
在大周司农监那严密到近乎死板的考核律例中,这两个字,有著一种极其特殊的、凌驾於常规竞爭之上的特权。这乡镇一级的百艺证书考核,歷来只取第一。
名额,永远只有一个。
李长根之前之所以绝望,是因为他知道..
苏秦在“实绩”拿了【甲中】后,凭藉其天元魁首的悟性,在接下来的城隍庙“心境”考核中,必然也能拿个极高的分数。综合下来,苏秦必定是今日毫无爭议的第一名。
而他李长根,哪怕拿了实绩的唯一一个【甲】,也只能屈居第二,眼睁睁地看著那张九品证书落入苏秦手中。这是硬实力的碾压,他认。
所以,刚才在丁毅询问他是否要推翻“现场施法”、重新考核时,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大度。因为他要守住百草堂的规矩,不去做那个落井下石的小人。
可是……他怎么也算不到。
丁巡检竞然直接动用人官的特权,给苏秦下了一个【甲上】的定论!
大周律例:凡在单科考核中获评【甲上】者,视为“大道天成”,可不占该地常规名额,由司农总监破格直接赐予证书!“破格……不占名额…
李长根的嘴唇剧烈地哆嗉著。
这就意味著,苏秦已经跳出了这个一百多人的绞肉机,他提前通关了!
那么,那个原本只取第一的“唯一常规名额”,空出来了。
空出来给谁?
自然是顺延给剩下的考生中,实绩分数最高的那个人。
也就是……全场唯一一个拿了【甲】等的,他李长根!
“我…”
李长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在心中思索著刚才发生的一切,脸颊浮现一丝淡淡苦涩。
“看来……我刚才那番不愿更改考核规矩的回答,反倒是救了我自己。”
“若是我刚才起了贪念,顺著丁大人的话要求重考。
以丁大人的眼力和苏秦的手腕,最后的结果必然不会改变,苏秦依然会拿到九品证书。”
“但在丁大人的眼里,我李长根,就成了一个为了一己私利、不顾同窗情谊的小人。
便可能不会给苏秦【甲上】,让他占据常规第一的名额,获得九品证书。
这位置...就空不出来。”
李长根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目光极其复杂地注视著不远处的苏秦。
或许,是丁巡检看中苏秦的同时,也对他李长根刚才的回答感到满意,所以才用这种方式变相地成全了他。自己这苦熬了三年的证书,竟然是在苏秦这等不可理喻的恐怖天赋下,以一种被“挤出”的方式,落到了自己头上。“苏师弟啊…”
“你这般天赋,这般造化……我这辈子,恐怕也就只能在今日,借著你的余前,与你同拿一次证书了。”“这是我唯一的一次机会,也是最后一次。”
李长根的眼眸,愈发深邃,心中喃喃。
人群中,王启年的嘴巴开合了数次,却只能发出极其细微的气流声。
他死死抓著王虎的手腕,指节泛白,眼神呆滯地望著高。
“人官钦点……甲上…
王启年的声音像是在梦囈,透著一种虚幻感。
他在二级院结业两年,在流云镇的商铺里迎来送往,自詡看透了这底层的官场门道。
在他的认知里,主考官能给个“乙上”已经是法外开恩,乡绅代表能给个“甲下”那就是祖坟冒青烟。至於高高在上的【人官】?
那等坐镇一方的大人物,怎么可能会去管他们这些底层散修考不考得过一个九品证书?
这在近五年的青河乡,甚至是整个惠春县,都从未出现过!
“小虎啊…”
王启年艰难地转过头,看著身边同样处於呆滯状態的堂弟:
“你这兄弟……实在是太厉害了……”
“他不仅把天捅破了,他甚至……还能让这天,亲自下凡来给他修补窟窿……”
这等手段,这等背景,这等面子。
王启年只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所谓的“考证经验”,在这个少年面前,简直就像是一个三岁孩童在炫耀自己玩泥巴的技巧一样可笑。王虎被堂哥捏得生疼,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没像王启年那样,他只是一个淳朴的汉子。
他看著半空中那两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又看了看站在原地神色如常的苏秦。
一股极其纯粹的兴奋,瞬间从他的胸腔里炸开,比他自己拿了甲中还要高兴百倍。
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简直想仰天长啸几声。
苏秦转过头,看著这位在微末时相交的兄弟。
他的眼底没有因为这份滔天的荣誉而生出半分得意,只有一如既往的温和。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桿不折的青竹。
在所有人的眸光匯集中心。
苏秦没有去看天空中那两个足以改变任问底层修士命运的朱红大字,也没有去看那些熟人们复杂的脸色。他的眼眸中,没有狂喜,没有骄狂,有的,只是一片宛如深渊般的平静。
“这便是大周的法度,这便是权力的价值。”
苏秦在心中无声地自语。
他深知,这看似是从天而降的“人官钦点”,这看似是丁毅在为他出头、为民生发声的壮举。实则,不过是那七品【占天阵】以一千五百点功勋为祭品,强行扭曲因果、等价交换而来的“果”罢了。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偏爱,更没有高高在上的青天大老爷。
只有价值匹配后的利益苟合。
他用天机社的阵法,买下了丁毅这一刻的“大公无私”。
既然一切皆在因果推演的剧本之中。
他又何须因为这剧本的正常上演,而生出多余的情绪?
苏秦双手交叠,宽大的青衫袍袖在身前自然垂落。
他对著高之上,那位刚刚动用了九品官印、为其定下“甲上”铁案的流云镇巡检,微微低下头。这一礼,行得极其標准,不卑不亢,挑不出半点毛病。
“谢丁大人。”
苏秦的声音平缓、清朗,在这鸦雀无声的广场上,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四个字里,听不出任何受宠若惊的颤音。
仿佛他接下的,不是大周仙朝足以逆天改命的殊荣,而只是一片恰好落在肩头的树叶。
丁毅没有立刻收回那方九品巡检官印,只是將按在印纽上的手缓缓鬆开。
他居高临下,深青色的官袍在微风中没有丝毫褶皱。
那双如鹰年般的眸子,细细地打量著阶下的青衫少年。
没有狂喜,没有惶恐。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散修失態的“甲上”殊荣,苏秦的眼神依旧清明如镜。
这等將情绪彻底锁在骨子里的宠辱不惊,让丁毅那张常年冷硬的脸庞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饶有兴致的神情。“是个能压得住阵脚的。”
丁毅在心中给出了评价。
他见惯了那些稍微得了点恩惠便感激涕零、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底层修士。
那种人好用,但难堪大任。
真正能在这官场棋局里走得远的,从来都是这种无论何时都能稳住自己底线的人。
丁毅收回宫印,將其重新端放在案几上。
他的手指在紫檀木的案沿上轻轻鼓击了两下,声音很淡,却借著衙门前的寂静,清晰地落入前排几人的耳中:“既得【甲上】,九品证书便算是拿定了。”
丁毅的话音停顿了一息,目光直直地锁定苏秦,拋出了一个极其平淡、却足以让这青石广场掀起惊涛骇浪的提议:“流云镇,目前正缺一个【斗级税史】的位子。”
“你若是有兴趣…
丁毅看著苏秦,吐出了最后三个字:
“隨时可以补。”
“嗡”
广场前列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乾了。
站在苏秦不远处的李长根,眼帘猛地一抬,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中,进射出一丝难以置信。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胸膛却因为急促的心跳而剧烈起伏。
別人或许只听到了一个差事。
但他李长根,是在二级院【研史社】里熬了三年的老油条。
他太清楚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里,藏著何等恐怖的含金量!
【斗级税吏】!
手持“鉴灵斗”,掌管一镇秋粮徵收的定级大权。
那是连地方乡绅都要好生供著的肥缺,是真正能富贵一生的职位。
这是他李长根在二级院苦修三年,日夜期盼的最高追求。
而现在…
这个职位,就这样轻飘飘地摆在了苏秦的面前。
更让李长根感到战慄的,是丁巡检口中那个词一一【隨时】!
大周仙朝的史员空缺,向来是狼多肉少。
有了九品证书,也不过是有了去吏部“候补”排队的资格。
等三年、等五年甚至等到老死都补不上实缺的散修,比比皆是。
“隨时可以补”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这根本不需要走那些繁琐的候补流程。
意味著这是一位握著实权的大周【人官】,亲自给出了私人的背书!
“入了眼了……这是真真切切入了人官的眼了……”
李长根的手指在袖管里攥紧,心头翻江倒海。
正统的官员,手里是握有【举贤制】名额的。
未来若是丁巡检高升地官,他要举荐谁脱去吏服、换上官袍?
自然是从身边最看重、最得力的亲信里挑!
这哪里是在招募一个税吏?
这分明是丁巡检在给自己的派系挑选未来的接班人!
是在送一张可能通往正统官身的入场券!
李长根目光极其复杂地凝视著苏秦那挺拔的背影。
若是换作他……
不,若是换作这广场上的任何一个散修,面对这等一步登天的梯子,只怕会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当场叩谢恩主。人群边缘。
王虎像一截被抽乾了水分的木桩,僵立在原地。
他听不懂什么举贤制,也不懂研吏社的门道。
但他是流云镇的人。
在这片土地上,丁巡检就是天,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是在他们这些乡下汉子眼里,高高在上、根本无法触及的“官”。
而现在。
这个“天”,不仅亲自为他的兄弟盖下了“甲上”的铁印。
还当著这上百人的面,主动开口,邀请他的兄弟去当流云镇的税史老爷!
王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看著不远处那个一袭青衫、在人官的注视下依然身姿如松的少年,脑海中忽然產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不真实感。“才不到一个月没见……”
王虎的嘴唇微不可察地蠕动著,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清:
“怎么就……这样了呢?”
他回想起在外舍丁字三號房里,两人一起挤在通铺上,吃著粗糙的杂粮麵饼,討论著下个月的责任田评级的日子。那仿佛还是昨天的事情。
可今天,他的兄弟已经站到了他连仰望都需要垫起脚尖的高度。
王虎忽然有些释然了,只是眼底深处,难免藏著一丝无法言说的落寞。
他终於明白了一件事。
一级院,不过是一片留给凡鱼的浅滩。
真正的龙,只有入了二级院这片大海,才是潜龙入渊。
苏秦,就是那条龙。
不知不觉间,那个和他一起在泥潭里打滚的兄弟,已经走到了连丁巡检这等大人物,都需要亲自下场、放低姿態去招揽的地步了。高之上。
黄秋低垂著头,眼皮狂跳。
沈立金端茶的手凝滯在半空。
左侧的尚枫与叶英,则是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作为百草堂的入室弟子,他们太清楚这等诱惑对一个毫无背景的寒门子弟有多大。
这不仅是在招揽,更是在试探苏秦的道心。
全场,鸦雀无声。
数百双透著极度艷羡与嫉妒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匯聚在苏秦的身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这位少年谢恩。
然而。
站在木槽前的苏秦,面容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没有去看周围那些复杂的瞳孔,也没有去权衡这个提议背后所代表的荣华富贵。
因为在他的心里,这从来就不是一道选择题。
【斗级税史】,再怎么肥差,再怎么吃香。
终究,只是个“史”。
一旦点了头,接了这差事,他便彻底打上了丁毅的烙印,成了对方手里的一枚棋子。
他將陷入这底层官场永无止境的迎来送往中,去等那个虚无縹緲的【举贤】恩赐。
那不是他的道。
他要的,是堂堂正正走过那道门槛,是凭自己的本事去三级院,去拿那方代表著天地规则的官印。苏秦缓缓抬起头。
他迎著丁毅那深邃如渊的目光,双手交叠,再次行了一个无懈可击的晚辈礼。
他的声音很平和。
但每一个字,都透著一种砸碎了骨头连著筋的坚定:
“谢丁大人抬爱……
“但,我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意向。”
苏秦声音很轻,犹如山间拂过的一缕清风,乾乾净净,没有半分犹疑。
但这清澈的嗓音落在广场上,却仿佛抽空了周遭所有的空气。
上百名散修、高上的考官,乃至那些隱在暗处的差役,在这一刻,尽数陷入了落针可闻的死寂。没有人敢说话。
因为在这大周仙朝的底层生態里,拒绝一位手握实权、坐镇一方的九品【人官】的当眾招揽,这已经超出了他们所能理解的常识范畴。人群外围。
王启年死死地屏住呼吸,那张在商铺里练就得八面玲瓏的脸庞,此刻已是毫无血色。
他那目光在苏秦和高上的丁毅之间来回游移,喉咙里仿佛塞了一把乾草,咽不下去,吐不出来。“疯了……真的是疯了……”
王启年轻轻一嘆。
他太清楚【人官】这两个字,在流云镇这种地方,究竟代表著何等恐怖的重量。
那是天!那是法度!那是能够一言决人生死、一笔断人前程的活阎王!
在这片地界上,哪怕是那些家財万贯的乡绅,在丁巡检面前也得弓著腰、赔著笑,生怕行差踏错半步。丁巡检亲自开口,许下一个【斗级税史】的肥缺,並且用了【隨时】这两个字。
在王启年看来,这已经不是天上掉馅饼了,这是天上掉金山!
这是丁大人亲自拋下了一根能让人一步登天、脱去泥腿子身份的通天藤蔓!
只要接住,这辈子,乃至下辈子,家族的命运便彻底改写。
“他怎么敢拒绝?他怎么能拒绝?!”
“这就是真正的天才吗……连人官的面子,都敢不接……”
王启年眸光复杂,忽然想到了一句谚语。
燕雀安知鸿鵠之志。
他眼里的通天大道,或许,在人家眼里,只是一条隨时可以跨过去的泥泞小路。
高左侧。
祝染那双清冷的眸子,定定地看著下的苏秦。
她纤细的手指在案几的边缘轻轻摩挲,红唇微启,发出一声只有身边两人才能听见的嘆息。“如果是我的话……”
祝染的声音里透著几分无奈:
“我肯定就同意了。”
她没有掩饰自己的心思。
作为百草堂的入室弟子,她看似风光,但唯有她自己清楚,她的天赋在一眾妖孽中,並不算特別出挑。虽然拥有数门八品五级道成之术,却迟迟摸不到七品法术的门槛。
那张九品证书,或许就是她在道院能拿到的最高成就。
她是个女子,没有世家背景,若不能在结业前补上一个好缺,日后出了道院,前路必是举步维艰。考史,对她来说,是一条最为稳妥的出路。
可大周仙朝的史员缺口,向来是狼多肉少,一个【斗级税史】的肥缺,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著。丁巡检这等实权人官的亲自背书,对於她而言,简直就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他拒绝得太乾脆了,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祝染的眼底闪过一丝羡艷,轻声感嘆:
“这便是有底气的人,才敢有的姿態啊。”
坐在祝染身旁的尚枫,那双犹如死水般的眸子里,此刻也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异色。
他没有去看祝染,只是將目光锁定在苏秦的身上。
“毕竞,他是我们百草堂,入院时间最短的入室弟子……”
尚枫的声音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但语气中却透著一股子凿穿了骨髓的篤定:
“他的志向,又何止是一个在地方上量米收税的史?”
“他是要去做官的。”
“去那三级院的修罗场里,去爭那真正能执掌神权、定鼎一方的仙官之位。”
尚枫木訥的脸庞上,肌肉微微牵扯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某些久远的往事。
他也曾拿过证书,也曾在黑水镇的考场上大放异彩,自然也曾收到过地方官史的私下招揽。他也拒绝了。
但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当初拒绝时,心中是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权衡的。
那毕竟是一生富贵的保底。
可苏秦不同。
他听得出,苏秦那句拒绝,没有丝毫的权衡,没有半分的不舍。
那是纯粹到了极致的道心,是眼里只有那座最高峰、对沿途风景不屑一顾的决然。
“比我当年,要纯粹得多。”
尚枫在心底默默给出了评价,隨后,他收敛心绪,將目光转向了坐在另一侧的叶英。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好。”
尚枫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与冷硬,犹如一块没有感情的顽石:
“苏秦和李长根的九品证书,【实绩】这一关,皆已稳妥。”
“一个甲上,一个甲。”
“只要接下来的【心境】考核不出大岔子,这两张证书,便算是落入我百草堂的口袋了。”尚枫看著叶英,语气中透出了一丝同门师兄特有的期许与叮嘱:
“叶英。”
“你所悟的《万物化傀》已至七品之境。”
“半月后,你与沈俗去县衙司农总监参与考核……”
“以你的实力,成为我百草堂內,继王燁与我之后,第三位拿下【八品证书】的人,应当是十拿九稳的事。”“莫要出了什么紕漏。”
面对著尚枫这番分量极重的叮嘱。
叶英没有如往常那般吊儿郎当地摇扇子。
他將摺扇端端正正地放在案几上,那张有些圆润、透著市侩气的脸上,虽然依旧掛著谦逊的笑容,但眼底深处,却闪烁著一抹极度自信的精光。“尚师兄放心。”
叶英微微拱手,声音不大,却透著商人的篤定:
“那八品证书,师弟我既然敢去县衙考,自然是算足了帐面的盈亏。
这笔买卖,亏不了。”
说到这,叶英的绿豆小眼滴溜溜一转,目光再次落到了下的苏秦身上。
他嘴角一咧,突然用一种半是玩笑的语气,轻飘飘地拋出了一句话:
“不过,凡事都说不准。”
“咱们在这儿盘算得挺好,说不定…”
叶英嘿嘿一笑,语气中带著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謔:
“说不定,苏秦师弟今日在这寻常的乡镇考核里,一个没收住……”
“在接下来的【心境】考核中,再拿下一个【甲上】。”
“双甲上齐聚。”
“那大周司农监的法网一动,直接破格越阶,赐下【八品证书】。”
“到时候,咱们百草堂的第三位八品,可就不是我,而是这位入院不到一月的小师弟了。”此言一出,案左侧的空气,出现了一瞬的停滯。
双甲上。越阶赐八品。
这几个字的分量,对於他们这些深諳考证规则的入室弟子来说,简直不亚於一场天方夜谭。祝染秀眉微蹙,转过头,有些无语地看了叶英一眼:
“叶师弟,这等玩笑,还是少开为妙。”
“双甲上是何等苛刻的条件?
那需要天时地利人和,需要主考、乡绅、学子,乃至城隍庙的阴司考官,全部达成那种毫无瑕疵的共识!”“苏秦师弟的实绩能得丁巡检亲自下场定档甲上,已是占了极大的运数。”
“这接下来的【心境】考核,归城隍庙管。
阴司的规矩,最是森严死板,只认因果不认人。”
祝染的声音清冷,给出了一个最为理性的判断:
“想要在那里拿到甲上……基本没有希望完成。”
尚枫也闭上了眼睛,没有对叶英这句略显荒诞的玩笑话做出回应。
在他看来,叶英不过是在用这种方式,夸讚苏秦今日的惊艷表现罢了。
至於在这小小的流云镇上,在一次常规的九品考核中,诞生一位双甲上的八品灵植夫?
这难度,丝毫不亚於让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一夜之间白日飞升。
而高正中央。
被苏秦当眾拒绝的丁巡检。
这位手握流云镇生杀大权的九品人官,並未表现出任何被扫了面子的恼怒。
他深深地看了苏秦一眼,那犹如刀锋般锐利的目光,在苏秦那张平静的面容上停留了数息。隨后,丁毅的嘴角,缓缓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並没有去强求,也没有去施压。
“也好……
丁毅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品评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志在青云,不恋泥沼。”
“你既然选了那条更难走的路,本官便不多事了。”
说完,丁毅便收回了目光,重新端起案头的茶盏,轻轻拨弄著水面上的浮叶。
他的神情从容且冷酷,仿佛刚才那句足以在流云镇掀起狂澜的招揽,真的只是他兴之所至、隨口一提罢了。对於丁毅而言,他站得太高了。
他是正统的大周仙官,手里捏著朝廷的印把子。
苏秦虽然惊艷,虽然被他看好,但终究还只是个没有品级的道院学子。
他拋出橄欖枝,是赏识。
对方不接,他也不觉得可惜。
这世上,天折的天才太多了。
只有真正走到三级院,拿到官印的人,才有资格与他坐在一张桌子上平等对话。
现在的苏秦,还不够格让他去三顾茅庐。
“丁巡检好大的雅兴……”
就在高上的气氛渐渐归於平淡之际。
一道略显阴冷、却透著一股子威严庄重之气的声音,毫无徵兆地从衙门后方的城隍庙方向传来。这声音仿佛並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眾人的识海中响起,带著一种令人神魂发冷的森森鬼气。“竞然亲自来这考场,钦点一个小小的【百艺证书】实绩?”
伴隨著这道声音。
广场后方,那扇终年紧闭、透著肃穆与阴森的城隍庙大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缓缓向两惻敞开。一股肉眼可见的灰色阴气,顺著大门的缝隙溢出,瞬间让广场上的温度降了数分。
上百名散修齐齐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直通高的宽阔通道。
在那阴气繚绕之中,一个人影,缓步走了出来。
那人身穿一袭玄黑色的官服,官服上用暗银色的丝线绣著繁复的幽冥图腾。
他面容清瘦,肤色透著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
双目狭长,眼底没有丝毫活人的烟火气,只有一种审视阴阳、洞察因果的绝对理智。
阴司所属,掌管流云镇一切阴阳交匯、魂魄秩序的九品【人官】。
流云镇城隍一谢舟!
他的出现,让整个广场的气场瞬间变了。
如果说丁毅代表的是大周仙朝在阳间的铁血法度,是一把锋利的阳刃。
那么谢舟,代表的便是大周仙朝在阴面的无情规则,是一把斩断因果的阴刀。
阴阳两司,虽同为九品,但在职权与行事作风上,却是涇渭分明,甚至隱隱有著分庭抗礼之势。看到谢舟走出城隍庙。
原本端坐在主位上的黄秋,立刻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垂手退到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立金也放下了茶盏,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面对神祇时的敬畏。
即便是左侧的尚枫等三位入室弟子,也纷纷起身,微微拱手。
在这等掌握著魂魄轮迴的阴司正神面前,任何修仙者的骄傲,都必须收敛。
唯有丁毅,依旧安坐在太师椅上。
他放下茶盏,抬眼看著拾阶而上的谢舟,那张冷硬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谢城隍。”
丁毅的声音不卑不亢,透著同级官员之间的平起平坐:
“本官不过是路过此地,见这实绩考核中出了个好苗子,一时见猎心喜,点评了两句罢了。”“倒是谢城隍,平日里在那阴司大殿里深居简出,今日怎么有这等閒情逸致,亲自出来主持这【心境】的考核了?”谢舟走到案的另一侧站定。
他那双狭长的阴阳眼在丁毅身上扫过,隨后又越过高,落在了下那袭青衫的苏秦身上。他的目光在苏秦眉心处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异色。
“丁巡检都能亲自下场给个“甲上』,本官若是不出来看看,这城隍庙的规矩,怕是都要被这阳间的风给吹歪了。”谢舟的语气阴冷,透著一股子阴司特有的刻薄:
“这百艺考核,实绩归你们农司与地方衙门管,这【心境】一关,却是我阴司的职责。”
“怎么?丁巡检是怕本官在这心境考核里,为难了你看中的人?”
丁毅轻笑一声,並不接这个话茬,只是淡淡道:
“阴阳各司其职。谢城隍秉公执法,本官自然信得过。”
两人的这番寒暄,听在下方散修的耳中,却犹如惊雷阵阵。
两位九品人官!
一位阳司巡检,一位阴司城隍!
流云镇这片天地里,最顶尖的两位大佬,今日竞然因为一场九品证书的考核,因为一个二级院的新生,齐聚於此!这种排场,这种级別的交锋,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谢舟没有再理会丁毅。
他转过身,面向广场上那群战战兢兢的散修。
他没有藉助任何扩音法器,但那阴冷的声音,却直接在每个人的识海中清晰地响起:
“实绩已定,过往不究。”
“现在,过关者,入城隍庙。”
谢舟大袖一挥,身后城隍庙那黑洞洞的大门內,隱隱有幽蓝色的光芒亮起,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第二关,【心境】考核。”
“正式开始!”
伴隨著谢舟的宣布。
广场上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心境】考核,这四个字,对於所有考证的修士来说,都是一个令人谈之色变的梦展。
如果说实绩考的是手段和积累,还能通过勤勉和经验去弥补。
那么心境,考的便是最本源的道心,是神魂的纯粹!!
城隍庙中,供奉著一面由大周仙朝阴司总局赐下的【问心石】。
只需將手掌贴在石面之上。
那石头便会沟通阴司的法网,製造幻境,直接拷问你的神魂。
你有多少私心?
你对大周仙朝的律法是否敬畏?
你修习百艺的初哀是为了一己私利,还是为了护土安民?
在【问心石】面前,任何的偽装、任何的谎言,都將无所遁形!
稍有不慎,若是神魂中杂念太多,贪嗔痴怨太重。
不仅拿不到成绩,甚至有可能被问心石中蕴含的阴气反噬,导致道心蒙尘,修为大跌!
这也是为什么,九品证书的考核,在心境这一关,淘汰率高得嚇人的原因。
“入庙。”
隨著衙役的一声冷喝。
那些在实绩考核中拿了乙等以上的散修们,排著队,如同上刑场一般,脸色苍白地走进了城隍庙那阴森的大门。王启年站在队伍中,双腿都在打著摆子。
他虽然实绩拿了乙下,勉强过关,但这心境一关,他可是半点底气都没有。
“小秦啊…”
王启年看著走在前面的苏秦,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这城隍庙的门槛,可是比刀山火海还难熬。”
“进去之后,千万別瞎想,守住灵清明……”
苏秦没有说话,只是给了王启年一个平和的眼神,迈步跨入了城隍大门。
城隍大殿內,光线昏暗。
正中央,並未供奉神像,而是竖立著一块一人多高、通体漆黑如墨的巨大黑石。
这便是【问心石】。
黑石表面光滑如镜,隱隱有幽蓝色的符文在石体內流转,散发著一股直透灵魂的寒意。
谢舟站在黑石之侧,面无表情地看著鱼贯而入的考生。
“上前,按手。”
谢舟的声音如同来自幽冥的救令。
第一名散修颤魏魏地走上前,將手掌贴在了黑石之上。
“嗡”
黑石表面瞬间泛起一阵浑浊的灰光,光芒中夹杂著丝丝续续的血色。
谢舟冷眼旁观,不带丝毫感情地宣判:
“贪念过重,道心蒙尘。心境评级一一【丁中】。退下!”
那散修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地收回手,失魂落魄地退了出去。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
“心境评级一一【丙下】!”
“心境评级一一【丙上】!”
“心境评级一一【丁上】!”
一连十几个散修,竞然没有一个人能拿到乙等以上的成绩。
这【问心石】的岢刻程度,让后面排队的人心凉了半截。
很快,轮到了李长根。
这位在实绩中拿下唯一一个【甲】等的老农,深吸了一口气,稳步走上前去。
他没有犹豫,將那只布满老茧的手,稳稳地贴在了冰冷的黑石上。
“嗡”
这一次,黑石上没有泛起浑浊的灰光。
而是一抹极其纯粹、厚重的土黄色光芒,如同沉稳的大地一般,缓缓在石面上亮起。
那光芒虽然不耀眼,却异常坚定,没有丝毫的杂质。
谢舟那双狭长的阴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看著闭目凝神的李长根,微微点了点头:
“坚守本分,心无旁騖。虽无宏图大志,却贵在质朴纯粹。”
“心境评级一”
谢舟的声音拔高了一分:
“【甲等】!”
大殿內,那些排队的散修们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甲等】!
这可是问心石给出的甲等!这意味著这个老农的道心,纯粹到了极点!
李长根睁开眼,收回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对著谢舟躬身一礼,退到一旁。
他知道,自己能做到的极限,也就是如此了。接下来,就看那个少年的了。
“下一个。”
谢舟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没有低头看名册,而是直接將目光,锁定在了站在队伍前方的苏秦身上。
“苏秦。”
苏秦神色平静,迈步上前。
他站在那块巨大的漆黑问心石前,看著那光滑如镜的石面,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自己青衫的倒影。后方,李长根、王启年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们死死地盯著苏秦的手。
他们想看看,这个在实绩中被巡检大人强行定档【甲上】的绝世妖孽,在这绝对无法作偽、直指灵魂的城隍庙问心石前,究竟能激发出怎样的光芒!是如李长根那般的质朴?还是带著少年人特有的狂傲?
苏秦缓缓抬起右手。
宽大的袖袍滑落。
他没有丝毫的心理建设,也没有去刻意收敛神魂中的念头。
因为他很清楚。
这场考核,从他动用【占天阵】倒果为因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刻在了大周仙朝的底层规则之中。他那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地,贴在了冰冷刺骨的问心石上。
“嗡”
时间,在这一瞬间,仿佛静止了。
黑石表面,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刻泛起什么光芒。
它死寂了一息。
仅仅是一息。
就在谢舟皱起眉头,以为问心石出了什么故障的瞬间。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到了极点的悸动,猛地从苏秦的眉心深处爆发而出!
那並非苏秦刻意催动的真元。
那是隱藏在他神魂最深处、被【冬至復灵】果位关注所赋予的绝对阶级威压!
伴隨著这股悸动。
苏秦头顶三尺之上,那道原本隱匿不出的【青云护生侯】敕名。
轰然显化!
五个由青铜浇筑般的古朴篆字,爆发出犹如烈日般璀璨的紫金光芒!
这光芒,不是凡俗的光,而是带著大周仙朝神权意志的规则之光!
这光芒瞬间穿透了城隍大殿的穹顶,照亮了整个流云镇的上空!
那块號称能拷问一切神魂、坚不可摧的【问心石】。
在接触到这股紫金光芒的瞬间,竞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龟裂声!
石面上,那幽蓝色的符文犹如遇见了天敌,瞬间崩溃消散!
紧接著。
问心石爆发出了一道前所未有的、刺目到了极点、甚至让在场所有人短暂失明的一
极尽璀璨之光!
在这光芒的照耀下,这块被阴司用来评判下位者的石头,彻底失去了评判的资格。
它不是在考核苏秦。
它是在……臣服!
是在向那道【青云护生侯】的敕名,向那【冬至】果位的注视,致以最卑微的朝拜!
城隍谢舟站在黑石之侧,那张向来面无表情的苍白脸庞上,此刻布满了极度的震骇。
他那双阴阳眼死死地盯著苏秦头顶的救名。
“果位……这是果位的气息!”
“他竞然……带著果位的注视?!”
作为阴司人官,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种气息意味著什么。
在这等气息面前,这块破石头,哪里还有资格去製造幻境,给对方打分?!
谢舟缓缓地吐出一口带著淡淡阴气的白雾,將眼底那一抹洞悉一切的幽光尽数敛去。
再开口时。
谢舟的声音依旧是那般阴冷、乾涩,听不出丝毫情绪的起伏。
但他给出的评语,却让这座阴森的城隍大殿,瞬间变得如沐春风。
“道心通明,神权庇护!”
“苏秦!”
“心境考核一”
“【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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