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人鬼)有刀

    “据最新报导,今日凌晨,城郊区多处发生严重爆炸,引发海水倒灌。”
    “紧急插播一条新闻,沈、陆、凤、席四家家主於今日凌晨同时死亡,四大家族重新洗牌,商业震盪。其中最年轻的家主陆凛,於清晨八点在西山墓园因失血过多离世,现已排除他杀,享年二十七岁。”
    “沈家新任家主兼陆家新任家主陆天诀,陆氏集团新任总裁周瑾,凤家新任家主凤舞盈,席氏集团总裁席宴。”
    “紧急插播一条新闻,警方收到可靠消息,沈、陆、凤、席四家有非法行为,现已由特殊组展开调查……”
    “紧急插播一条新闻,中心广场受海水倒灌影响,请广场上的人群有序迅速撤离。”
    “紧急插播一条新闻,中心广场受海水倒灌影响,请广场上的人群有序迅速撤离。”
    “紧急插播一条新闻,中心广场受海水倒灌影响,请广场上的人群有序迅速撤离。”
    沈卿辞拄著拐杖站在广场上,周围乱成一片。
    广播里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著,人群从他身边涌过,有人撞到他的肩膀,他踉蹌一步,稳住身体。
    耳中嗡鸣,天旋地转。
    前来维持治安的警察发现他。
    警察將他带到警察局,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他面前,看著他那身狼狈的衣著,语气放得很轻:“先生,你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沈卿辞摇头,清冷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我需要用一下手机。”
    警察將手机解锁递给他。
    沈卿辞道谢接过,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输入林薇的號码,犹豫片刻,又刪掉。
    输入了另一串號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那头传来男人冷淡的声音:“哪位?”
    “沈卿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再度响起,语气平稳恭敬,听不出其他情绪:“您在哪?”
    “警察局。”
    陆天诀来得很快。
    黑色的轿车停在警局门口,他坐在驾驶位上,沈卿辞拄著拐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陆天诀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收了回去。
    “沈总,去哪?”
    沈卿辞抬起眼,看向窗外,开口道:“別墅还在吗?”
    “在。”
    “回別墅。”
    车子匯入车流。
    沈卿辞的手指在拐杖顶端轻轻点著,车走了一半,他才开口问道:“凌晨发生了什么?”
    陆天诀抿唇,透过后视镜与沈卿辞对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
    他沉默片刻,斟酌开口:“您具体想问哪些事?”
    “爆炸,海水倒灌,四大家族家主同时死亡。”沈卿辞顿了一下,“谁做的?”
    又一阵沉默。
    陆天诀才再次开口:“陆凛。”
    “为什么?”
    “为你。”
    沈卿辞愣了一下:“为我?”
    “嗯,但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疯。”陆天诀声音中满是嘆息,“凌晨的天,都因为那场爆炸变亮了,这个夜晚死了上千人。”
    “新闻没有报导有人员死亡。”
    “因为死的,都是沈齐生的人。”
    沈卿辞的手指停了下来。“具体讲一下,你知道的情况。”
    陆天诀没有立刻开口,车子继续行驶,就在沈卿辞准备再次开口询问时,陆天诀才哑著声音开口。
    “凌晨十二点,烟花绽放的同时,陆凛把沈齐生的地下研究室一锅端了,炸了他所有的藏点,沈齐生逃亡中落在他手上……”
    陆天诀喉结滚动了一下,平静的眼底带上一丝恐惧:“沈齐生被他剥皮抽筋,肉被削成薄片,露出白骨,然后將奄奄一息,但还有意识的沈齐生塞进老式粉碎机,折磨了八个小时,直到成为一滩血水。”
    沈卿辞的手指攥紧拐杖。
    “他疯了,这是犯法。”
    陆天诀没有回答。
    车子停在別墅门口,他下车,为沈卿辞打开车门:“沈总,沈氏集团我会转交给您。”
    沈卿辞张嘴,想问沈遂离的事,但最终什么都没有问出口。
    他下车拄著拐杖,走进別墅。
    別墅保养得很好。
    花园里的冬青修剪得整整齐齐,一切都和十一年前一模一样,仿佛时间在此处静止了。
    唯一不同的是,这里太静了。
    静的像是没有活物一般。
    沈卿辞拄著拐杖走进主厅,隨后脚步顿住。
    他的目光落在客厅中央摆放的冰棺上。
    透明的棺盖下,白色的冷雾缓缓流淌。
    沈卿辞拄著拐杖的手微微握紧,指尖泛白。
    楼梯的方向传来交谈声。
    “福伯,你就按照陆总说的,別在这里操劳了,跟著我们走吧。”
    “我哪里也不去。”
    “可……”
    爭执间,正在下楼的周瑾和福伯看到站在门口的人。
    福伯瞪大双眼,嘴唇颤抖,一脸的不可置信:“我是做梦了吗?我看到先生了。”
    “先生……先生,您是来接陆先生的吗?”
    周瑾的瞳孔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骤然收缩。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心跳狂跳,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陆凛手机里的照片,和面前的人对比。
    眉眼,鼻樑,嘴唇,下頜,一模一样。
    他这是大白天的撞鬼了?
    沈卿辞看著两个人,收回视线,拄著拐杖走到冰棺旁。
    楼梯上的周瑾这才注意到,地板上映著沈卿辞的影子。
    也就是说……他不是鬼?
    周瑾用了三十秒让自己冷静下来。
    福伯已经飞快下楼,站在沈卿辞身侧,还在抹眼泪,肩膀一抖一抖的。
    “打开。”沈卿辞的声音清冷。
    福伯应了一声,看向周瑾。
    周瑾咽了口口水,儘可能保持冷静,走到冰棺旁,將棺盖打开。
    冷气扑面而来,白色的雾气从棺內涌出,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
    等雾气慢慢散去,棺內的景象才清晰起来。
    陆凛乖乖躺在里面,像是睡著了。
    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无名指上戴著一枚素圈戒指。
    一身深色的礼服,剪裁合体,头髮打理得精致,额前的碎发被仔细梳到脑后。
    他的睫毛掛著细碎的寒霜,嘴角微微弯著,笑的温柔恬静。
    身侧放著一束鳶尾花,花瓣上覆著一层薄薄的白霜。
    沈卿辞看著棺內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皱了皱眉,开口道。
    “他是要去下面结婚吗?打扮得这么正式?”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他的话,不知从哪吹来一阵风。
    吹的那束鳶尾花的花瓣轻轻颤动了一下,从花束里掉出一个红色的小本子,还有一个和陆凛无名指上那枚一模一样的素圈戒指,发出一声轻响。
    沈卿辞看了一眼福伯。
    福伯已经哭得泣不成声,捂著嘴,肩膀剧烈抖著。
    他看了一眼周瑾,冷声吩咐:“去找医生,再哭下去容易出事。”
    周瑾点了点头,拿出手机联繫医生。
    沈卿辞弯腰,將掉在地上的红本子捡起来,打开。
    看了三秒。
    他合上本子,盯著陆凛的脸,眉头紧皱。
    试问是一觉醒来发现已经过了十一年嚇人。
    还是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养了八年的小孩死了嚇人。
    或者是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和自己养了八年的小孩已经结婚了嚇人?
    ——
    沈卿辞洗完澡躺在床上,手里捏著那本结婚证。
    他看了很久,然后掀开被子下床,拄著拐杖来到陆凛的房间,推门进去。
    房间一片黑暗。
    窗帘拉得死死的,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
    他打开灯,简单到如同样板房的房间映入眼帘。
    他走了一圈,在床边坐下。
    他拿出手机,找到周瑾的號码,拨通。
    那头接得很快。
    “沈总。”
    沈卿辞“嗯”了一声,开口询问:“陆凛为什么要自杀?”
    “我不清楚,但陆总的精神状態一直不太好。。”
    “没治疗吗?为什么会出现精神问题?和我有关?”
    周瑾沉默,过了良久,他嘆了口气:“沈总,我不认为告诉您关於陆总的事,对您有什么好处。”
    “所以真的是因为我的死,而出现了精神问题,因为我的死,选择杀了沈齐生一群人?”
    “沈总,这是陆总自愿,与你无关。”
    “我知道。”沈卿辞的声音很平静,平到近乎冷漠。
    这件事,本就与他无关。
    他不会可悲得將別人的爱意强加在自己身上。
    永远不会。
    他掛断电话,回到房间,躺下,闭上眼。
    梦里,他看到陆凛跪在他的墓前。
    笑著流泪,然后抽出一把刀,割向自己的手腕。
    刀刃陷进皮肉,血液飞溅,喷涌而出,落在墓碑上。
    陆凛看著手腕上不断涌出的血,然后將刀放下,用那只戴著戒指的手將鳶尾花抱进怀里,靠在墓碑上,闭上眼。
    鲜血如注,匯成小洼,越积越多。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失去顏色,睫毛轻颤,嘴里呢喃著,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
    沈卿辞瞬间从梦中惊醒。
    他坐起身喘著粗气,瞪大双眼,胸口剧烈起伏著。
    感受到面上潮湿,他抬起手,擦了一下。
    眼泪。
    他哭了吗?
    因为这个过於真实的梦?
    他靠在床头,平復著呼吸,双目失神的看著前方。
    他从小到大都没有做过梦。
    这是第一次。
    而且梦境真实的让他仿佛身临其境,他看著陆凛在他面前死去,任由他如何阻拦都无法改变。
    沈卿辞闭上眼,有些不解:所以为什么要自杀?
    他下了床,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灰濛濛的,几颗星星掛在天边。
    新闻报导,说:陆凛死在了他的墓前。
    他下楼,悄无声息的开车去了西山墓园。
    凌晨四点,墓园里漆黑一片,只有风吹过树枝的沙沙声。
    沈卿辞从车上下来,拄著拐杖,走进那片沉睡的墓园,心中没有一丝恐惧。
    他在一排排墓碑中找到自己的名字。
    他站在墓碑前,看著墓碑右侧,那是梦里陆凛生前靠著的地方。
    陆凛死的时候,距离他回来,只差了两个小时。
    明明,只差了两个小时。
    沈卿辞皱眉,对著空气说了句:“蠢货。”
    风吹过来,拂过他的脸颊,像是亲吻,又像是安抚。
    ——
    沈卿辞回来后,陆凛下葬的事就交给了他来处理。
    別墅里重新聘请了僕人和司机,一切都恢復了秩序。
    只有陆凛下葬的事,一拖再拖,迟迟没有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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