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药铺出事
沈砚吃完早饭去演武场。
天南武院的演武场很大,分好几个区域。
內院弟子的演武场在后山那边,要走一段路。
他出了家属院,顺著石板路往后山走,路过一片小树林,又路过一座小湖。
然后看见前面有片空地,零零散散十几个人在练功。
《重山诀》是內功,练的是气血运转。
易长老说过,这功法和拳法是搭著练的。
气血走对了,出拳才能带出劲来。
沈砚站好桩,闭眼,让气血按《重山诀》的路线走了一圈。
第一条到第六条,顺利。
第七条,自动走了那条岔路,也顺利。
第八到第十七,顺利。
一圈下来,他感觉全身的肌肉都沉了几分。
他睁开眼,开始打石壁拳。
一拳、两拳、三拳。
每一拳打出去,都能感觉到气血在体內跟著动。
不是以前那种单纯靠肌肉发力,而是气血先动,拳头再跟出来。
他打得入神,没注意旁边有人。
等他打完一趟拳收功的时候,才发现身后不远处的石墩上坐著一个人。
那人是坐著的,但坐著的时候腰背挺得很直。
三十出头的样子,五官硬朗,穿一身灰褐色的武服,手里捧著一卷书,但没在看。
目光落在他身上。
沈砚愣了一下。
这人的气场很稳,往那儿一坐,周围几丈之內都显得安静。
那人见沈砚看他,点点头,把书放下,站起来。
“练得不错,气血走得很稳。”
沈砚抱拳:“阁下是?”
那人笑了笑:“霍錚,比你早入门几年。”
沈砚心里一动。
易长老说过,他上面有个大师兄,应该就是这位了。
“见过大师兄。”沈砚又抱了一拳。
霍錚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就叫师兄就行。
他走到沈砚刚才站的位置,站了站,回头看他。
“刚才那拳,最后收的时候,劲散了。”
沈砚愣了一下。
他自己没感觉到。
霍錚抬手,对著空气打了一拳。
很普通的一拳,没有花哨的姿势,但打到尽头的时候,拳头稳稳停住,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收拳比出拳难,气血走到尽头,要让它慢慢退回去,不能一下散了。你刚才那几下,都是散了劲才收的。”
沈砚想了想,確实。
霍錚拍拍他肩膀:“慢慢来,刚开始都这样。”
霍錚走了。
沈砚站在原地,又回想了一下刚才那几拳。
沈砚重新站好桩,闭眼,试著让气血走完第十七脉之后,缓缓往回收。
没那么容易。
气血不像水流,关了闸就停。
它有自己的惯性。
他试了三次,都不行。
第四次的时候,气血走得慢了一点,收回来的时候没那么冲。
沈砚睁开眼,吐了口气。
慢慢来。
下午,沈砚去了藏书楼。
这是武院里他最喜欢的地方。
三层楼,满满当当的书架,什么书都有。
武功秘籍、功法杂记、前人的笔记、各派的歷史,甚至还有游记话本。
他上到三楼,找了个窗边的位置坐下,从书架上抽了几本有关气血功法的杂记。
沈砚回到家属院的时候,天快黑了。
秦水柔正在院子里收衣服,见他回来,笑了一下:“今天回来得早。”
沈砚走过去帮忙。
“陈镇回来了吗?”
“回来了,和周萱在屋里说话呢。”
秦水柔指了指东边的屋子。
沈砚看了一眼,隱约能听见周萱嘰嘰喳喳的声音。
不多时,陈镇那屋的门开了,周萱跑出来,嘴里喊著:“吃饭了吃饭了,饿死了。”
陈镇跟在她后面,慢悠悠的走出来。
沈砚看他一眼,发现他眉头皱著,像是在想什么事。
周萱已经跑进厨房,端出饭菜来。秦水柔进屋拿了碗筷。
五个人围著小桌子坐下,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院子里点了一盏油灯。
周萱一边吃一边说话,说药材铺今天来的客人,说老板又教她认了五种药,说集市上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头,糖很粘牙。
陈镇低著头吃饭,偶尔嗯一声。
第三天一早,沈砚去內院深处找易长老。还是那条小路那个小院。
院门虚掩著,里面传来轻轻的咳嗽声。
沈砚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易长老正坐在院子里喝茶。
跟前几天一样,还是那身灰布衣裳,还是那张笑眯眯的脸。
“坐。”
易长老指指旁边的石凳。
沈砚坐下。
易长老给他倒了杯茶,然后看著他,不说话。
沈砚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自己先说了:“长老,那本《重山诀》,我走通了。”
易长老眼睛微微一亮:“哦?十七条都通了?”
“通了。”
沈砚点头。
“但第七条经脉,我走的和书上画的不一样。”
易长老没说话,示意他继续说。
沈砚把那天早上的情况说了一遍。
气血冲岔,绕过去,接上第八脉,现在每天都是这么走的。
易长老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知道你为什么能走通吗?”
沈砚想了想:“因为我以前练的底子?”
“对。”
易长老放下杯子:“【基础锻体诀】气血已经有了自己的习性。书上那条线是直路,但你身体里的气血习惯了以前的路子,遇到障碍就会往旁边绕。”
沈砚若有所思。
“这不是坏事。”
易长老说道:“说明你已经把气血练活了。要是死板地按书走,反而练不深”
。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这条路是你自己走的,后续怎么走,你自己摸索。我只能告诉你,別怕错,错了再调。”
沈砚点头:“弟子明白。”
易长老看他一会儿,忽然问:“你这两天见过霍錚了?”
沈砚一愣:“长老怎么知道?”
“他昨天跟我提了一句,说新来的小师弟悟性不错。”
“霍錚可是轻易不夸人的。”
沈砚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抱拳:“师兄指点得很准。”
易长老摆摆手:“行了,別在我这儿坐著了。功法已经到手了,回去慢慢练。三个月后有內院考核,到时候別给我丟人就行。”
沈砚起身告辞。
走到院门口,易长老忽然叫住他。
“那本书,后三分之一不用看了。”
易长老说道:“前三分之二够你练到练脏境。什么时候练到瓶颈了,再来找我。”
沈砚愣了一下:“后三分之一是什么?”
易长老笑了笑,没回答。
沈砚也没再问,拱拱手,走了。
回到家属院,秦水柔不在,去集市买菜了。
周萱也不在,去药材铺了。
陈镇在演武场练刀。
院子里就他一个人。
沈砚在石桌前坐下,把《重山诀》翻到第一页,从头看了一遍。
后三分之一不用看?
他翻了翻书,后三分之一大概有二十多页,比前三分之二薄很多。
不知道是什么內容。
他暂时没管,闭上眼,让气血在体內走了一圈。
第一条到第六条算是极顺。
第七条顺,第八到第十七也依旧顺。
一圈下来,全身的肌肉都沉了几分。
沈砚闭眼,感受体內的变化。
气血运转的速度变快了。
原本走一圈需要大概三十息,现在二十息就走完了。
而且更顺。
十七条经脉之间的衔接,原本有几个地方有点滯涩,现在都通了。
他站起来,打了一趟石壁拳。
一拳出去,气血跟得比之前紧。
不是那种先走气血再出拳的感觉,而是气血和拳头同时动,几乎分不出先后。
他收拳,按霍錚说的那样,让气血慢慢往回退。
这一次,没散。
沈砚站定,看著自己的拳头。
早一天入门,早一天开始积累。
下午,沈砚去藏书楼。
三楼还是老样子,人很少,很安静。
他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从书架上抽了一本《气血杂论》。
刚翻了几页,余光瞥见对面靠窗的位置有人。
是一青衣女子,低著头,还是捧著一本书。
日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五官很乾净,眉目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冷。
沈砚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他翻开书,继续看。
《气血杂论》里有一段很有意思,说的是气血的势。不是练出来的那股劲,而是气血在体內流动时自然形成的一种状態。”
“势对了,出手才有味道,势不对,再快的拳也是空的。
沈砚看了三遍,若有所悟。
他合上书,站起来去换书。
经过那青衣女子旁边的时候,他余光瞥见她的书。
是《拳劲札记》。
那女子似乎感觉到他走近,头微微往旁边偏了一点,但还是没抬头。
沈砚从她旁边走过去,换了一本书,坐回自己位置。
太阳西斜。
藏书楼里光线暗下来,有人开始点灯。
沈砚看完第二本书,抬头看看窗外,觉得该回去了。
他收好书站起来往外走。
沈砚回到家属院,秦水柔已经在做饭了。周萱还没回来,陈镇也不在。
他走进厨房,秦水柔正在切菜。
见他进来,笑了一下:“回来了?”
“嗯。”
沈砚走到她旁边:“今天练得怎么样?”
“挺好。”
秦水柔继续切菜:“周萱今天说要晚点回来,药材铺老板请吃饭。”
沈砚愣了一下:“请她吃饭?”
“嗯。”
秦水柔点点头:“说是什么————学徒的规矩,拜师礼。”
沈砚想了想,没多想。
周萱那丫头机灵,药材铺老板愿意收她当学徒是好事。
他出了厨房,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陈镇的刀声还在响。
沈砚听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陈镇这刀法,再过一两个月,就该换路数了。
天快黑的时候,院门被猛地推开。
周萱衝进来,脸色发白,气喘吁吁。
陈镇霍地站起来,沈砚也跟著起身。
“怎么了?”
陈镇问道。
周萱喘了几口气,说:“药材铺————来了一群人————他们找麻烦————老板让我先跑————”
陈镇脸色一沉,大步往外走。
沈砚拉住他:“等一下。”
陈镇回头看他,眼神里有杀气。
那种沈砚在郡试时才见过的,武者的杀气。
沈砚说:“你伤还没好利落,別一个人去。我跟你一起。”
陈镇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快步往外走。
周萱在后面喊:“我也去。”
陈镇头也不回:“待著。”
沈砚回头看了一眼,秦水柔已经从屋里出来,拉著周萱的手,轻声安慰著什么。
周萱点了点头,看著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秦水柔走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別担心,他们两个有分寸。”
沈砚和陈镇赶到的时候,铺子门口围了一圈人。
有看热闹的,也有几个穿著短打的汉子,堵在门口骂骂咧咧。
“妈的,让那小娘皮跑了!”
“跑不了多远,搜。”
“搜什么搜,她肯定回来,咱们在这儿等著。”
陈镇脚步不停,直接往里走。
那几个汉子看见有人过来,其中一个挡在前面,伸手一拦:“站住,这儿现在————”
话没说完,陈镇已经一把推开他,力气大得那人直接摔了个跟头。
“操。”
那汉子爬起来,大骂道:“你他妈找————”
陈镇一脚踹了出去,那人整个人倒飞出去。
两人进了铺子。
铺子里一片狼藉,柜檯倒了,药材洒了一地。一个中年男人缩在角落里,正是药材铺的老板。
周萱说过的那个教她认药的和气老头。
他脸上有一道红印子,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陈镇走到他面前,问:“怎么回事?”
老板认出他,是周萱经常提起的那个年轻人,连忙说:“来了一群人,说我们铺子的药有问题,要我们赔钱。”
“我说我们药没问题,他们就要砸店,还————还拉了周萱,说要她跟他们走。周萱那丫头跑得快,从后门跑了————”
陈镇沉默了一瞬,转身往外走。
沈砚跟著他出来。
门口那几个汉子已经站成一排,手里都拿了傢伙。
刚才被推倒的那个骂骂咧咧:“就这小子,敢推老子,兄弟们,给他点顏色看看、”
几个人一拥而上。
陈镇没动。
沈砚也没动。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抢起棍子,朝陈镇头上砸下来。
陈镇抬手,一把抓住棍子。
那汉子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陈镇已经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把他踹飞出去三丈远,撞在路边的摊子上,半天爬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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