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间地使节团抵达临冬城的第二天,一场大雪陡然而降,鹅毛般的雪花漫天飞舞,十几米外连人影都看不清,唯有白茫茫的一片。
临冬城的大厅里杯盘狼藉,因大雪而无法外出的人都挤在这里,僕人们打扫著昨日晚宴的残羹冷炙,最后一点儿剩酒也都进了士兵们的肚子,眾人围著壁炉烤火、掷骰子、讲笑话、打磨兵器,有些人弄来新鲜酒菜大吃大喝,或是邀请没退场的歌手再唱一曲。
场面好不热闹,仿佛宴会仍在继续,不过高台上空无一人,曾经安坐於此的四位宾主今日均不曾露面。
艾德慕和“黑鱼”爵士一早就被凯特琳请进了主堡,与艾德公爵以及小罗柏共进早餐,在温馨的家庭氛围下分享了脆皮热麵包、黑莓果酱、培根煎蛋、炸鱈鱼和热山羊奶。
餐后,叔侄二人和史塔克夫妇来到了书房。
“父亲大人的身体怎么样了?”凯特琳问。
“哥哥在战爭中受的旧伤勉强痊癒,不过他一直很虚弱,恐怕今后很难再骑马上阵。”“黑鱼”爵士答道。
“如今天下太平,父亲大人可以安心养病,他一定会慢慢恢復健壮的。”凯特琳的语调透著强烈的期盼。
“黑鱼”爵士与侄子对视了一眼:“但愿如此,可事情没那么简单。”
“南方的局势有变故?”凯特琳的神情突然紧张起来。
在艾德慕出生前的那些年,霍斯特公爵一直將长女视为继承人,给予了她储君所需的培养,所以史塔克夫人並非是藏於內苑后宫的寻常闺秀,对统治之道她也略知一二。
“让艾德慕说吧,接下来的谈话事关机密,仅限於我们四个人知道,千万不可泄露出去分毫。”“黑鱼”爵士面色沈肃,一改昨日的彬彬有礼。
“现在还没有变故,不代表以后不会有变故。”艾德慕接过话头。“劳勃国王登基已近五年,仍不乏有诸侯暗中称他为篡夺者,前朝坦格利安家族的一位王子和一位公主潜逃到了狭海对面,待他们长大成人,肯定会有野心家拿他们的继承权做文章,因此,我们要早做准备。”
“做什么准备?”凯特琳追问。
“到了该处置佛雷家族的时候了。”艾德慕看到静静聆听的临冬城公爵微微皱眉。
“是啊,在三叉戟河决战时迟到的佛雷侯爵。”凯特琳对那场凶险万分的决战心有余悸,假如己方战败,她不光会失去丈夫,还可能会失去父亲、兄弟、姐妹在內的所有家人,疯王的残酷与暴虐七国皆知。
起义军与保王军的实力不过一线之差,兵力甚至稍有劣势,具备决定性力量的佛雷家族是徒利家族的封臣,也曾对铁王座宣誓,却两不相帮,什么都没有做,她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痛恨。
“霍斯特大人要以什么理由处置佛雷家族?”临冬城公爵问。
“试想一下,如果放任佛雷家族,等到战爭爆发,北境大军急需南下或者支援奔流城,態度曖昧的孪河城却再次自行其是,卡住近路甚至掐断交通线,会貽误什么样的战机,酿成何等的大祸。”
艾德慕没有直接作答,而是先陈明利害,他深知姐夫虽然讲究荣誉与操守,遵循师出有名的原则,但也不是不知变通的人。
“况且,当年的保王军深恨佛雷家族两面三刀、见死不救,而参与劳勃起义的盟友们又鄙夷佛雷家族阳奉阴违、偷奸耍滑,当下正是佛雷家族孤立无援的好时机。”
“父亲会要求佛雷家族进一步输诚,確保他们没有背叛的可能,假使瓦德侯爵还记得自己所承担的责任与义务,自然不会闹到兵戎相见的地步。”
“如若瓦德侯爵依然背誓抗命……”艾德慕没有继续说下去,此中意味不言而喻。
或许是觉得妻弟对战爭表现得过於积极,临冬城公爵確认道:“这便是霍斯特大人的意思么?”
“黑鱼”爵士站了出来:“这是哥哥和我,还有艾德慕商討后的共同决定。”
“既然如此,真到了要打仗的地步,我会亲自领兵南下。”临冬城公爵点点头。
姐夫的乾脆爽利让艾德慕有些不好意思,他此时完全打消了用私生子一事拿捏对方的想法:“討伐一位逆臣不至於让北境守护紆尊降贵,我只需北境派出一部分兵马表明立场即可。”
“一部分北境兵马够用么?”
临冬城公爵老於行伍,明白孪河城是一座兵力充沛兼坐拥地利的坚城,佛雷家族能动员四千多名士兵,进攻方军力不足或应对失措只会碰得头破血流,说不定还会败坏封君的威名,引起局势动盪的连锁反应。
“我们另外也会向琼恩大人借用一部分东境兵马。”艾德慕补充道。
对孪河城用兵一事,奔流城少主的盘算很多。
徒利家族不是没有能力在河间地徵召出一支攻破孪河城的大军,而向盟友求援难免会削弱总督自身的声势。
可有战爭就会有损失,艾德慕不想让河间地流血太多,找盟友分摊人力消耗是个务实的选择,河间地、北境、东境一齐出兵又能宣示联盟的团结与力量,弥补向外借兵对徒利家族的声望影响。
然而求助於盟友也要有所讲究,艾德慕断不能让两位姐夫亲自出马,在霍斯特公爵本人不能上阵指挥的情况下,北境守护与东境守护的地位太高,一旦进入战场,必然会喧宾夺主,他要確保徒利家族的战役主导地位,理想的战果是將胜利首功握在自己手中。
再者,艾德慕不是没为两位姐夫考虑,让他们坐镇本领对稳定大局很有好处,临冬城和鹰巢城的直属力量不但不会有分毫的损伤,派遣封臣参战,削弱封臣的实力,反倒会稳固两位守护在本国內的统治。
当然,怎么酬劳那些借来的兵马,怎么调动客军的作战积极性,怎么与两国封臣打交道,那就是艾德慕该考虑的问题了。
以上种种盘算,艾德慕不知道姐夫能想到多少,但他看到临冬城公爵的脸上已有几分赞同之色。
“我和琼恩大人各自出兵五千,霍斯特大人再徵召一万河间地军队,足以应付孪河城了。”
临冬城公爵预估的兵力与艾德慕不谋而合,太多的军队后勤压力也很大,目前徒利家族勉强可以筹措两万人马一年以內的粮草。
“姐夫,我希望能指定你的三位封臣来凑齐这五千精兵。”
“哦?”艾德慕的话让临冬城公爵来了兴趣,北境在南方人眼里一向是苦寒偏远之地,他麾下的诸侯能为妻弟所知晓,想必也是有不俗的名声:“哪三位?”
“最后壁炉城的琼恩·安柏伯爵,他是个凶猛无畏的將领,我需要藉助他的勇力。”
“好。”临冬城公爵说:“不过,最后壁炉城並不富庶,只能提供一千精兵。”
“白港的威曼·曼德勒伯爵,听说他胖得快骑不上马了,本人不用来,我只要他那些甲械精良的战士。”
“没问题。”临冬城公爵说:“威曼大人多金而慷慨,提供两千精兵不难。”
“最后一位。”艾德慕顿了顿:“恐怖堡的卢斯·波顿伯爵,他的士兵训练有素,他本人更是胸怀谋略。”
临冬城公爵抿紧嘴唇,沉吟片刻才开口:“你说得不错,恐怖堡颇有底蕴,可以补足剩下的两千精兵,但是跟波顿伯爵打交道要谨慎。”
说完,他不经意地望了夫人一眼,以为是妻子向娘家提供了北境诸侯的情报,当看到妻子脸上也是一脸惊讶时,临冬城公爵心里的困惑忽然有了答案。
“岳父大人真是耳聪目明,换做我也找不出比这三位更合適的人选了。”
北境援兵的將领人选是艾德慕在奔流城时擬定的,经过了霍斯特老公爵与布林登叔父的首肯,但姐夫明显想岔了。
“父亲听了这话一定会非常高兴。”
艾德慕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霍斯特老公爵是推翻前朝的贵族领袖之一,在战爭时又与北境诸侯有过密切配合,他本就期望利用父亲的信望为自己背书。
顺利敲定了与史塔克家族的军事协议,艾德慕算是完成了北上的主要任务,可他还不能鬆懈。
问清楚学士的塔楼和藏书塔的位置,艾德慕独自一人离开了公爵的书房。
由於室外的能见度极低,艾德慕只好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著积雪沿墙边慢走,短短的一段路花了十几分钟,才摸到了学士住所的大门。
学士是维斯特洛特有的男性学者团体,他们在一个名为学城的根据地研习各种知识,待学有所成,从学徒晋升学士,就会被派往各个城堡和市镇等一切有贵族宫廷的地方,为世俗的统治者们提供服务。
学士们通常以谦卑和博学的姿態出现,在宫廷里充任导师、医者和顾问的角色,他们放弃了姓氏和出身,原则上忠於派驻地的主人。维斯特洛的领主们也倚重学士,不光要靠学士们管理通信用的渡鸦,某些领主甚至自己不识字,要依赖学士们完成阅读和文书工作。
艾德慕不迷信於学士们精心营造的身份形象,他知道任何一个团体里都免不了有坏人存在,恰好也知晓几起受学士影响或操控的歷史大事。
比如上一代临冬城公爵瑞卡德·史塔克兴许就是在上一任临冬城学士维里斯的鼓动下,滋长了干涉南方的野心,积极的参与南方事务,最后却捲入了云譎波诡的政治漩涡,自己和长子惨遭戕害。
而那位学士出身於南境名门海塔尔家族,海塔尔家族长期是学城重要的赞助人和保护人。
维斯特洛有太多类似的捕风捉影的秘辛传闻,艾德慕儘量避免自己陷入阴谋论的无端联想,但他不得不昼警夕惕,防备有学士怀著不可告人的目的靠近自己。
临冬城的鲁温学士是维里斯的继任者,服务史塔克家族以来,为凯特琳·史塔克接生了两个儿女,深得公爵夫妇的信赖。
艾德慕凭著记忆找上门来,除了鲁温学士是个德才兼备的慈祥老人之外,还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艾德慕能接触到的拥有著瓦雷利亚钢项炼的学士。
学士的项炼象徵著学士在某一学科的建树,学徒在第一条项炼打造完之前是没资格称之为学士的,瓦雷利亚钢项炼代表的学科是魔法和神秘学——这个世界上最罕见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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