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名义上由凯特琳·史塔克夫人发往莫尔蒙家族的长信里,刨去礼仪性的问候,先是重点介绍了“黑鱼”爵士布林登·徒利本人,从外貌到个性,从他征討第五次黑火叛乱到篡夺者战爭期间的功绩。
最后话锋一转,委婉地提及布林登爵士尚未婚配,且南方娇弱的名门闺秀都吸引不了他的目光。
信中隨后回顾了徒利家族与莫尔蒙家族並肩作战的歷史,適当吹捧了一下乔拉·莫尔蒙伯爵及其家人的勇武善战,展现出延续两家友谊的意愿,又说听闻莫尔蒙家族恰好有成年的女儿,生得面容姣好兼武艺嫻熟,是位七国罕有的女子,希望能约来临冬城与布林登·徒利见个面,一解徒利家族愁於“黑鱼”爵士不婚的苦恼。
信里隱晦地指出布林登·徒利並非身体有隱疾或不喜欢女人,而是恪守骑士职责之余没有遇到合眼缘的女子,所以才耽误了这么多年,並声称如果黛西·莫尔蒙小姐能与“黑鱼”爵士走入婚姻殿堂,实在是帮了徒利家族一个大忙。
接到封君夫人的长信后,莫尔蒙家族欣然应约,黛西带著僕从在河间地使节团访问期间冒著风雪赶来了临冬城。而艾德慕瞒著姐姐加入了使节团,他的亲临让这场联姻的可操作性高了许多。
在校场比武亮相前,艾德慕和姐姐就秘密会见了黛西·莫尔蒙,凯特琳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位姑娘,他们盛讚她出落得比传闻中还要优秀,坦诚地告诉她“黑鱼”爵士尚未知晓这次会面,已经对结婚心灰意冷。
姐弟二人都明言,假设黛西认为布林登·徒利適合做她的丈夫,就请她千万不要害羞,尽情发挥自己的魅力,因为她可能是打动“黑鱼”爵士的唯一指望了。
“夫人……凯特琳夫人,还有艾德慕大人。”艾德慕记得当时这位“母熊”虽然深感讶异,也不无羞涩,可仍旧坚持著自己的原则:“感谢您二位对我的厚爱,布林登爵士出身高贵也好、年龄大也好,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丈夫一定得是个响噹噹的男子汉。”
这才有了那次別开生面的较量。
黛西身上穿的镀铜全身铁板甲正是艾德慕北上带来的见面礼,他表示不论黛西看没看中叔叔布林登,都可以把这套盔甲与奔流城送给熊岛的礼物一起带回家。
艾德慕的慷慨不仅令黛西颇为感动,凯特琳都有些意外。
“我向你保证,姐姐,对莫尔蒙家族的每一笔馈赠都会物有所值。”当姐姐抱怨身为公爵的父亲给弟弟的钱財太多时,艾德慕如此解释道。
他心知熊岛伯爵乔拉·莫尔蒙是位將才,而乔拉的父亲杰奥目前担任著守夜人部队的总司令,莫尔蒙家族的其他人,比如黛西、黛西的母亲梅姬、黛西的姐妹亚莉珊等等均是可靠的军人,即使联姻不成功,艾德慕也要儘量拉拢莫尔蒙家族,以备未来为他所用。
隨后的两天,临冬城的许多人经常看到来自熊岛的黛西小姐与“黑鱼”爵士出现在校场里,不是切磋武艺,就是“黑鱼”爵士在指点黛西小姐,而“黑鱼”爵士在给河间地使节团成员传授行军打仗的知识时,黛西·莫尔蒙亦会一起旁听。
艾德慕看出来“母熊”对“黑鱼”爵士颇有好感,他很清楚,布林登·徒利爵士虽说大龄未婚,但论起能力、风度、德行乃至性格都要比七国九成九的骑士要强,那点年龄差距在贵族圈里算不得什么,这些道理明显黛西也懂。
旁人都能看得出黛西小姐对布林登·徒利青眼有加,艾德慕的朋友里对著“黑鱼”爵士挤眉弄眼或者出言打趣的人不在少数,次数一多,布林登爵士就感到事情不妥了,他无意婚姻,何况一名骑士理应维护一位贵族小姐的名声。
当“黑鱼”爵士第一次以礼仪为藉口疏远黛西·莫尔蒙时,暗中观察许久的艾德慕决定与叔叔谈一谈。
“你討厌黛西小姐么?”艾德慕挑了个饭后散步的时机,在户外,附近人很少。“叔叔,这么做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了。”
“黑鱼”爵士刚想否认,可话到了嘴边却没说出口,他警惕地问道:“黛西小姐是你们为我新选定的联姻对象么?”
艾德慕扑哧笑了一声,说:“叔叔,你以为黛西小姐是南方那些乖乖的小淑女么?长辈们怎么安排,她就怎么听?”
布林登·徒利没说话,但表情放鬆了些,艾德慕继续说:“黛西小姐有自己的想法,如果她喜欢你,那就是她的选择,你干嘛不顺其自然呢?还是那个问题,你討厌她么?”
“我不討厌她,但也称不上有多喜欢,我更不想结婚,艾德慕。”“黑鱼”爵士的语气有点生硬。“我老了,年纪是黛西小姐的两倍大,我觉得一个人过很好。”
“叔叔,你面对敌人的时候,你也会说自己老了么?男人只要能站起来挥得动剑,就不算老。”艾德慕扶住“黑鱼”爵士的肩膀,十四岁的他比叔叔矮不了多少。“你以为黛西小姐看不出你的年纪?她嫌你老了?”
“艾德慕,霍斯特和凯特琳就算了,为什么你一个毛头小子也想催我结婚?”布林登·徒利话里透著无奈。
“我没有要你必须结婚。”艾德慕一脸无辜。“我只是想让你不那么抗拒婚姻,眼下有个合適你的姑娘,你就去接触看看,不要留有遗憾,这样也是对黛西小姐的尊重。”
“黑鱼”爵士没有再出言反对,少见的露出纠结的神色。
“至於我们这些人为什么想看到你结婚,叔叔,我们都是你的血亲,这难道不是人之常情么?”艾德慕趁热打铁。“试想等你去世了,我们该如何缅怀你,对著你的遗物悲伤,还是对著我的堂弟堂妹微笑?”
“为什么徒利的纹章底色是一半红一半蓝?有人说那是河流与泥土的顏色,我不那么认为,我说那是血与水的顏色,血浓於水。”
“黑鱼”爵士稍显动容。
“况且,叔叔,你有没有想过一个残酷的可能,那就是战爭爆发了怎么办?如果我活不到结婚生子,奔流城与河间地该何去何从?”
若非艾德慕十分了解布林登·徒利是个毫无野心的忠贞之士,他断不会说这话自找麻烦。
他这份无所保留的信任结合话里的悲观前景使得“黑鱼”爵士眉头紧锁。
“艾德慕,不要胡言乱语。”布林登·徒利严厉地教育了侄子。“只要我活著,我绝不会允许你出分毫差错。”
“假设我死了,父亲的身体你也知道,他再去世,河间地总督与奔流城公爵之位就由姐姐凯特琳继承,然后从她的孩子手上流传下去。”
艾德慕无视了叔叔的话,继续道。
“我对史塔克家族没什么不满,问题是北境对河间地鞭长莫及,姐姐和我的外甥们该怎么治理富庶繁荣又诸侯林立的三叉戟河流域。”
“所以,最后的重任一定会落在你身上,届时你就是仅存的『鱒鱼』,然而你孑然一身,內无倚仗,河间地臣民能安心么?”
“难怪你们会为我引荐黛西小姐,她虽为女子,不光看上去可爱,必要时也能承担男人的职责,她的家族也能支持她。”“黑鱼”爵士想到了什么,但很快他反斥侄子。“你说的前提都是你不在的情况下,如今七国安定,劳勃陛下正值盛年,除了討伐佛雷家族,哪里还有战事。”
“一旦开战,也是由我率领前线部队,你代表你父亲在后阵安抚军心即可,待分出胜负,你再上战场歷练也不迟。”“黑鱼”爵士竭力为侄子安排得周全稳妥。
“叔叔,我相信你会为奔流城带来源源不断的胜利,但我不可能一直躲在你羽翼的庇护下。”艾德慕这话,叔侄彼此心知肚明,战场上刀枪无眼,有风险就该未雨绸繆。
“三年之內,七国必有战火,叔叔,说不定我们討伐佛雷家族前,就会有大领主挑战七国至尊的铁王座,挑战我们这些当年拥护劳勃陛下登基的忠臣良將。”
艾德慕知晓未来谁一定反叛,但“黑鱼”爵士不知,先前他们商定攻打孪河城,就是为预防诸侯作乱,提前排除不稳定因素。
当侄子的突然胸有成竹地说战火即將到来,时间之紧凑,令“黑鱼”爵士这个做叔叔的莫名惊讶。
“局势不至於败坏得这么快吧。”
“我有个失礼的提议,或者你可以把这看作是个玩笑,叔叔,我们来打赌。”
“这段时间你不要总想著结婚与否,你只顾与黛西小姐好好相处,当成朋友关係也好,当成老师和学生的关係也好,都隨你。”
“三年之后,你再来决定要不要结婚,战爭要是没有爆发,你儘管自由自在,我以后再不多嘴討论你的婚事。”
“黑鱼”爵士脸色变幻,他犹豫道:“这似乎对黛西小姐不公平,她可能白白浪费三年光阴。”
“叔叔,黛西小姐同意打这个赌。”艾德慕早已把其中得失跟“母熊”剖析得明明白白。“她甘愿为你投入三年的时间,这一点你不会不如一个女子勇敢果断吧?”
“小子,你不用激我。”“黑鱼”爵士谨慎地开口道。“婚姻不是玩笑,不过,为了不辜负你们的苦心,以及黛西小姐的美意,我可以试试。”
“一言为定,接下来我就不叨扰你了。”既然叔叔的態度一再软化,与刚从谷地归来时大为改观,艾德慕也很知趣,他打算等回到河间地,再邀请黛西·莫尔蒙来奔流城做客。
於是,当天又有人遇见布林登爵士在藏书室给黛西小姐讲解进攻石阶列岛的战略路线图,上一次“黑鱼”的失陪仿佛真的是被什么紧急要务耽搁了。
入夜后,艾德慕来到临冬城的神木林,跪在心树前祷告,一只长著三个眼睛的乌鸦落在他头顶的树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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