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了山谷的褶皱之间。
確认母熊已经完全接纳了幼崽,並带著它们钻进了一处更为隱蔽、乾燥的岩下土洞后,姚文正並没有立刻下令撤退。
他指挥著周正和李向阳,以及整夜坚守在前方观测点、顶著两个大黑眼圈的男生张峰和女生刘薇,小心翼翼地在正对著岩穴口的不远处的一棵木桩上,安装了一台高清红外触发相机。
“位置要隱蔽,別让母熊觉得有威胁,但也別太远,得能看清它们的状態。”
姚文正压低声音叮嘱著。
“这对我们后续的观察至关重要。”
做完这一切,一行人才悄悄撤退到了山脚背风处的临时营地。
刚一进帐篷,周正就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老师,还有人在带节奏!现在网上全是骂我们的,说我们冷血,说把孩子扔进雪地里是为了摆拍,甚至还有营销號造谣说幼崽已经冻死了……”
“让他们骂。”
姚文正坐在行军床上,捧著张峰递来的热水,神色淡然,只有眼神锐利如刀。
“把刚才拍到的那段视频发出去,事实胜於雄辩。”
五分钟后,一段名为《回家:秦岭野生大熊猫母子雪中团聚实录》的视频,通过研究所的官方帐號发布,並迅速被徐舟转发。
视频没有配激昂的音乐,只有呼呼的风声,和雪地踩踏的嘎吱声。
画面中,两只从笼子里衝出来的幼崽,跌跌撞撞地扑向大树下的母兽。
而那头原本焦躁不安的庞然大物,在看到孩子的瞬间,毫不犹豫地衝上前,將两只幼崽紧紧护在身下,疯狂地舔舐。
那是跨越物种的、最原始也最震撼的母爱。
视频末尾,姚文正那张满是风霜的脸出现在镜头前。
他没有愤怒的咆哮,只有疲惫后的欣慰,以及作为学者的严谨科普。
“我知道大家都很关心这对姐弟,也很愤怒为什么母熊会『消失』一天一夜。
“其实,这不是弃养。”
老教授指了指身后的茫茫雪山。
“今年冬天的雪太大了,原本巢穴附近的竹林被雪压塌了不少,食物严重短缺。母熊之所以离开,是因为它不仅是个母亲,更是这个家庭的生存嚮导。它必须冒著严寒,甚至冒著回不来的风险,去更远的地方寻找新的、食物充足的棲息地。”
“它是在为孩子们探路!”
“如果我们贸然把幼崽带回人工环境,不仅剥夺了它们在野外生存的权利,更是让这位伟大的母亲,在冒死探路归来后,面对一个空荡荡的家。”
说到这里,姚文正的声音微微有些哽咽,似乎想起了某些往事。
“我见过太多骨肉分离的遗憾,所以更清楚,能让它们自然团聚,才是对生命最大的尊重。”
视频一出,网络舆论瞬间炸了。
之前的谩骂声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屏的泪目和道歉。
【呜呜呜,我错了,我不该骂教授老顽固,这才是真爱啊!】
【原来妈妈是去给孩子找新家了……太伟大了。】
【看到母熊舔宝宝那一刻,我一个大老爷们直接哭成狗。】
【那些说要送去基地的呢?出来挨打!要是送走了,妈妈回来得多绝望啊!】
那些原本跳得最欢的营销號和所谓的“大v”,此刻悄悄刪除了先前带节奏的微博,装死不敢出声。
……
与此同时,岩穴內。
潘芮对此刻人类世界的纷纷扰扰一无所知。这一觉睡得太舒服了。
没有刺眼的琉璃灯,没有那种难闻的怪味,只有母亲身上那股让人安心的暖意,以及洞穴里乾燥的泥土气息。
她伸了个懒腰,把压在自己身上的弟弟踹开,爬出了洞口。
天亮了,阳光正好。
解决了下个人问题,潘芮深吸了一口山间清新的空气,觉得神清气爽。
正当她准备找个地方活动一下筋骨时,忽然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盯著自己。
在哪?
潘芮警惕地转过头,目光锁定在了不远处那棵冷杉树上。
树干上,绑著一个方方正正的、灰扑扑的奇怪东西,正中间有一个黑洞洞的“独眼”,正隨著她的移动微微泛著幽光。
这是何物?
是先前那些人留下的?
她小心翼翼地挪过去,先是用鼻子嗅了嗅——没有活物的气味,只有一种冰冷的、毫无生气的怪味,那是“死物”的味道。
然后,她试探性地伸出爪子,轻轻拍了那个盒子一下。
“啪。”
盒子纹丝不动,既没有喷出毒火,也没有射出暗器。
看来是个没有灵力的死物件。
潘芮有些疑惑。
她凑近了那个黑洞洞的“眼睛”,把整张大脸都懟了上去,左眼看看,右眼看看,甚至张开嘴,用牙齿轻轻磕了一下镜头表面那层透明的壳子。
奇怪,这玩意儿既没有灵力波动,也没什么杀伤力,那群人类把它掛在这儿干嘛?难道是用来镇宅辟邪的?
研究了半天无果,潘芮便失去了兴趣。
管它是什么,只要不耽误修炼就行。
虽然一天一夜没有修炼,但莫名其妙出去折腾这么一通,她反而感觉体內的那股灵气似乎又凝实了几分。
现在正是清晨紫气东来之时,绝佳的修炼时机不可错过,要抓紧巩固一下!
潘芮不再理会那个盒子,转身走到洞內边上一块平整的大青石上。
她神情肃穆,依照记忆中的法门,试图双腿盘膝,做出標准的“五心朝天”姿势。
然而,她高估了这具身体的柔韧性,也低估了那两条毛茸茸短腿的粗壮程度。
在那两条短腿努力地往中间併拢、却始终无法盘起的情况下,她自以为摆出了一个仙风道骨、威严庄重的打坐姿势。
但在外人看来——
一只圆滚滚的熊猫幼崽,屁股墩儿坐在石头上,两条后腿像大爷一样大大地岔开,露出了白花花的肚皮。
两只前爪则极其严肃地搭在膝盖位置,脊背挺得笔直,双眼微闭,一脸仿佛在思考宇宙终极奥义的深沉表情。
气沉丹田……抱元守一……
潘芮在心里默念口诀,对自己这“標准”的坐姿十分满意。
殊不知,这一幕已经通过那个“独眼怪盒”,实时传到了山下的营地里。
帐篷內,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
“哈哈哈哈!老师您快看!”
周正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大丫头在干嘛?这也太像个小老头了吧!”
姚文正凑过来一看,也是忍俊不禁。
屏幕上,那只幼崽正以一种极其豪放且诡异的姿势坐在石头上,配合那严肃的小表情,反差感拉满。
李向阳一边截图一边乐。
“它这是在模仿人类吗?还是在思考熊生?”
“別瞎猜。”
姚文正虽然也在笑,但还是习惯性地给出了学术解释:
“这应该是一种……嗯,比较特殊的休息姿势。可能是为了散热?你看它把腹部露出来,那个部位毛髮相对稀疏……或者单纯就是吃饱了撑的,这种坐姿能减轻腹压,助消化。”
“助消化?我看像是在练气功。”
张峰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这段视频被发到网上后,原本还在为那感人团聚流泪的网友们,画风瞬间突变。
#熊猫界的哲学大师#、#大熊猫懟脸杀# 两个词条迅速躥红。
【救命!它坐得好端正,好像我那每天早上在公园晨练的大爷!】
【姚教授说是助消化,我怎么感觉它下一秒就要开口讲道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坐如钟”吗?只不过这个钟是毛绒做的。】
【我不行了,它那个认真闭眼的表情太好笑了,有没有一种可能,它觉得自己这样很帅?】
潘芮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了恢復修为而做出的努力,在人类眼里已经变成了“助消化”的搞笑行为。
她在石头上坐了半个时辰,然后睁开眼睛,神清气爽。
不错,颇有进益。
她满意地收功,刚准备起身,突然觉得腿上一沉。
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傻弟弟潘茁,竟然把它那圆滚滚的身体当成了肉垫,直接滚了过来,抱著潘芮的大腿就开始啃。
“嗯!嗯!”
潘茁咬著姐姐的脚后跟,发出撒娇的声音,显然是想玩摔跤游戏。
潘芮那一身宗师气度瞬间破功。
她愤怒地翻身骑在弟弟身上,对著那毛茸茸的脑袋就是一顿乱拍。
孽障!坏我大事!看招!
看著监控里两只幼崽扭打在一起,滚成一团黑白毛球的画面,帐篷里的姚文正和学生们相视一笑,悬著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潘芮跟弟弟玩闹了一阵,感觉腹中有些飢饿,在周围寻摸了根先前遗漏的竹子,握在手里啃了起来。
她啃完最后一截竹茎,拍了拍手上的残渣,正准备缩回洞里午睡。
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对面的山坡上,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溜下了岩台。
他动作很轻,猫著腰,一路小跑到了他们岩穴下方的灌木丛里。
鼻头微动,潘芮一下就凭藉气味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是那个比较毛手毛脚的青年。
这傢伙想干什么?
难道是想偷袭?
潘芮警惕起来,身子紧了紧,做好了隨时开嗓喊娘来救的准备。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差点让潘芮惊掉下巴。
只见对方蹲在一丛枯黄的箭竹下,左右看了看,像做贼一样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
然后,他带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捡起了一团青绿色、还冒著热气的东西。
潘芮定睛一看。
那不就是她早上懒得走远,隨手拉在那里的……粑粑吗?
更让潘芮头皮发麻的是,周正捡起那团青团后,竟然还凑到鼻子前,一脸陶醉地闻了闻!
隨即,这人眼睛一亮,转身衝著远处帐篷的方向兴奋地挥了挥手,嘴里似乎还喊著什么。
很快,那个年长一点的青年也快步走了过来,他接过那个装屎的袋子,对著光看了看,又捏了捏。
原本满是疲惫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欣喜,甚至还讚许地拍了拍周正的肩膀,仿佛他捡到的不是屎,而是什么稀世灵丹。
“……”
岩石上,潘芮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群人……莫不是有什么大病?
不仅偷窥,还偷屎?
而且捡到屎还笑得这么开心?!
一阵强烈的恶寒顺著尾椎骨直衝天灵盖。潘芮瞬间感觉刚才吃进去的竹子都不香了,一股生理性的牴触感从心底涌上来。
变態。
果然,这些人类没一个正常的!
潘芮再也没心思晒太阳,扭头钻进了岩洞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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