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林川

    夜晚，晚饭时间。
    餐桌上摆著简单的家常菜：红烧肉、青菜豆腐汤、清炒时蔬，还有一盘母亲王秀兰特意做的糖醋排骨。
    林夜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口中，口腔內瀰漫著一股浓浓的醋香和糖味。
    嗯，真好吃啊。
    他有些心神不定地吃著。
    一旁客厅內的电视此时开著，低声播放著新闻，背景音里偶尔传来“大夏军队守卫边疆地区星界裂缝”的报导。
    配合著糖醋排骨，林夜咽下一口饭。
    片刻后，他放下筷子，看向父母，斟酌几秒后开口。
    “爸，妈，今天有一位风雷武大的老师给我打电话了。”
    林建国正夹菜的手顿了顿，王秀兰端汤的手也微微一僵，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儿子。
    普通高中出身的他们並不清楚武大之间的区別，但知道武大老师打来电话说明事情不一般。
    “说是要特招我。”
    “特招你？”
    王秀兰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绽开笑容，“真的吗？哎呀，我就知道我们小夜有出息，风雷武大是哪里的武道大学啊？”
    她下意识觉得自己儿子能被特招，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一旁，父亲林建国也露出了笑容，但眼神里更多是询问：“风雷武大？具体什么条件？怎么个特招法？”
    闻言，林夜便將周霆提到的条件，包含乙等星力淬体池在內的特招待遇跟父母讲述了一遍。
    他没有过於细节地去解释星力淬体池的作用，因为这东西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尤其是对父母这种並未接触过武道的普通人而言。
    不过就算林夜未解释星力淬体池的具体作用，但听到跟星力有关，他们下意识觉得这应该是个好东西。
    再加上前面几条，他们也看出了风雷武大的诚意。
    “不过，小夜，这风雷武大在哪啊？”
    林建国和王秀兰对视一眼后，母亲王秀兰轻声问道。
    “在寧川市。”
    沉默片刻，林夜说道。
    风雷武大，其实全称名为西北风雷武道大学。
    听到“寧川市”三个字，王秀兰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网络资讯发达的现代她也听说过寧川市。
    “寧川啊.....”
    她喃喃道，声音低了下去，手里的筷子也停了。
    寧川市在天禹行省，距离青江省直线距离超过二千公里。
    即使在这个星际时代，拥有著速度惊人的磁悬浮高铁网络，跨越这段距离差不多也需要四个小时。对於大多数时间都在南江市范围內活动的王秀兰来说，这四个小时的车程，仿佛被分隔成两个世界，这也就意味著儿子离开家，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遥远的大城市生活、学习，没有什么时间回家，一年恐怕也只有寒暑假才能回来。
    此话一出，餐桌上原本有些喜悦的气氛，也悄然变得沉默起来。
    林建国看了妻子一眼，明白了她沉默背后的不舍与担忧，他伸手轻轻拍了拍王秀兰放在桌上的手背。
    “寧川確实是远了点，”
    林建国开口，声音沉稳，是对妻子说，也是在对林夜说，“但那也是个好地方。风雷武大虽然我没听说过，但听你这么说，能给得出这样优厚的条件，恐怕也不是一般的武道大学。所以小夜你自己决定吧，爸妈都会支持你的。”
    他顿了顿，看向林夜，眼神里有鼓励也有一丝丝不舍：“好男儿志在四方。咱们家条件普通，给不了你什么支持，现在有这么好的平台主动找你，该去就得去。远点没啥，现在交通方便，想家了隨时可以跟家里视频，放假了也能回来。关键是去了那边，要好好学，別辜负了人家的看重，也別辜负你自己流的那些汗。”
    王秀兰低著头，用另一只手悄悄擦了擦眼角，再抬起头时，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爸说得对.....这是好事，大好事。川寧....寧川好，大城市，机会多。妈就是......就是觉得有点突然。”
    她说著，又赶紧给林夜夹了一筷子菜，“多吃点，去了学校可没妈给你做这些了。”
    晚饭在一种混合著骄傲与不舍、期待与淡淡离愁的复杂氛围中结束，到了后边林夜默默扒饭，他能感觉到母亲的不舍，父亲的支持。
    但他什么都没多说，只是將母亲给自己夹的菜都认真吃完。
    饭后，林夜想跟往常一样帮母亲收拾了碗筷，但遭到了母亲的拒绝，被其推到了一边，无奈之下他只好回到自己房间休息。
    臥室里，洗完碗筷的王秀兰坐在床头，终於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看著一旁沉默地抽著烟的丈夫道。
    “建国......”
    她声音中带著哽咽，“寧川......太远了。小夜这一去，就是好几年，他还那么小，从来没出过远门......”
    將手头的烟熄灭，林建国坐到妻子王秀兰身边，搂住她的肩膀，嘆了口气道：“孩子长大了，总是要飞的，咱们不能总把他拴在身边。”
    “我知道，我都知道。”
    王秀兰靠在丈夫肩头，眼泪流得更凶，“小夜的情况让我忍不住......忍不住想起小叔他.......”
    闻听此言，林建国的身体微微一僵。
    林川，林建国的弟弟，也是林夜小叔，林家曾经的骄傲，二十年前惊艷整个青江省的武道天才，天赋远超一般的武道天才，可谓是林建国在內一家人的骄傲。
    所有人，包括左邻右舍都以为他会一飞冲天，光耀门楣之际，一条噩耗从魔都武大传来，说是包括林川在內的一整个小队成员在“星界”探险时遭遇了未知变故，全员失踪。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成了悬案。
    二十年来，音讯全无。
    这件事是林家眾人心底最深的伤疤，也是王秀兰多年来对武道既敬又畏的原因，因为她亲眼见过婆婆当年听到这个消息后一夜白头，等待中从期盼到绝望，就连几年前临死之际都惦记著自己这个小叔子。如今，自己的儿子同样也踏上了武道之路，並且即將远离家乡，去往一个同样充满未知和机遇的大城市。
    同样的道路，相似的选择，勾起了她內心最深沉的恐惧。
    “小夜不会的。”
    林建国用力搂紧了妻子，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在说服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时代不一样了。小夜这孩子比当年的小川更沉稳，这孩子心性也好，郑老师都夸奖过他，別担心，他会好好的，一定会的。” 王秀兰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流著泪，將脸埋在丈夫怀里，汲取著那一点支撑的力量。